19、自白 他忽然就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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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算是愉快地吃了晚饭，小寿星理所当然要被宠着，白一铭和沈黎负责收拾残局，沈少爷别的不会，刷盘子洗碗还是做得来的。
临走之前，白一铭再次真诚地祝了沈晴生日快乐，然后略一犹豫，答应了沈黎送他回家的提议。
除去可能会再找麻烦的刚哥，他也确实有话想问沈黎。
天色昏沉，开始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雪花，路灯拉长了少年们的身影，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均是摆足了一幅洗耳恭听的架势——不约而同地把帽子当成了摆设。
这么一直僵着也不是个事，白一铭有心想要先开口，可这么贸然去问刚哥为什么会忌惮沈黎，总觉得有些不大妥当，他正在想先闲聊个什么话题比较好，沈黎的声音却淡淡响起。
“白一铭，你……咳，你很好。”
一张好人卡发得白一铭猝不及防，他一句话被堵到喉咙里，口水把自己呛得咳弯了腰。朦胧的夜色中，他仿佛听见沈黎轻笑了声，随后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背：“我说真的，你这个人真的很好。”
白一铭站直了身体直视他的眼睛。
即将要讲的往事让沈黎有些不好意思，白一铭安静的目光也让他有些不好意思。沈黎在暗处微红了脸，不自在地偏过头，假装等会要剖析内心的不是自己：“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
寂寥的风雪中，他以这句话开了头，接下来的话既不受控制却又顺理成章。
“我一直都很有天分，不论是学什么方面，我爸……和我妈都以我为豪。我始终没遇到过什么打击挫折，因为有人和我……所以我也始终过度自负地认为自己今后不会遇到任何困难。”
很少有人把自己过于聪明说得这么委屈心伤，雪还在下着，白一铭默默跟在沈黎身旁，颇感意外地听这个仍然有些陌生的男生挑拣着讲述过往。
“我还是到了四五年级，真正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主张之后才察觉到了异常。我眼中的那些朋友只是把我当成一个考满分的工具，他们表面对我阿谀奉承，但其实心里只有妒忌和厌恶，他们甚至不相信我的成绩，认为我是靠关系提前记下了答案，却在背地里抄我的考卷抄得不亦乐乎。”
白一铭略有些吃惊地看向他，委实没想到沈少爷居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去。
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沈黎的眉眼间少见的浮现出痛苦之色，用力按了按额角，他才继续道：“因为这个和其他一些事，我学会了防备身边的亲……亲近的人，可这样做的后果只会更差。他们认为我学会了反抗，说我性格孤僻自持清高，于是更加不愿有人与我来往，我甚至还……所以……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只能把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到沈晴身上。”
难怪他会对沈晴周边的一点小事都那么紧张，白一铭心中了然，忽略沈黎话中的停顿静静等待着下文，沈黎却停了脚步，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度很轻，给人留足了后退的余地。
“白一铭，我……我知道这样说可能有些唐突，我真诚的为我之前不恰当的行为道歉并且，我……我们能重新交个朋友么？”
临近九点，路过的人皆行色匆忙，没人注意到街边两个少年心中起伏的波浪。沈黎像个等待宣布审判结果的犯人一样低着头，从白一铭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圆圆的发旋，乖顺地贴在头顶。
这个男生的确聪明且狡猾，看似坦诚却在不断掂量着透露多少才能交换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白一铭不知道他隐瞒了多少，无法从他的三言两语中判断出他到底受到过什么样的伤害，为什么会将朋友二字放得重而又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沈黎实在是高估他了。
当他做出这个举动的那一刻起，白一铭的内心就已经动摇了。
无关情爱，只是忽然有些感同身受。
谁还没有一些难以言说的苦衷呢？
“好啊。”
白一铭轻轻抽回了手，装作无所谓地笑了笑，沈黎蓦地抬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的请求，他几乎受宠若惊，快步跟上了白一铭想要再次确认答案，白一铭却为了缓解尴尬主动岔开了话题。
沈黎的态度太过正式，带着莫名的仪式感，话里夹杂着沉重的认真。白一铭不太习惯应付这种氛围，因此有意挑些轻松的事情问。
“那个，今天是给你们家请的阿姨放假了？冰箱里都没什么新鲜蔬菜，是阿姨每天都会亲自去买再带过来么？”
“啊……是，应该是沈晴给张阿姨放了假。”
“你最近是搬了家么？刚开学那段时间好像每天都会有人来接你和沈晴。”
“是搬了家，现在这里离学校更近。”
沈黎的大脑仍处于兴奋当中，几乎是有问必答。白一铭心思一转，顺口问道：“那刚哥为什么会怕你？”
他着实好奇得很，悄悄支起了耳朵等待着沈黎的回答，然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长眼地疯狂震动起来，白一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梓航，担心他那边出了什么急事，白一铭只得暂时放下疑问，先接了电话。
“喂？喂！喂喂——我靠一铭？！你怎么才接电话？我听说你碰到刚哥了？你没受伤吧？你现在在哪呢我这就过去找你！”
“我就晚接了那么几秒……”他没事，是担心我呢，白一铭按了按额角，“放心，我没事，一根头发丝都没掉，你就安心在家当你的乖宝宝吧。”
“我当个屁……我还哪有心思当乖宝宝？”林梓航亮开了嗓子，“不是，你怎么出来的？刚哥能放过你？你别是已经住院了怕我担心跟这骗我吧？”
“没，真没事。”白一铭弯弯眼睛看了眼沈黎，“被路过的大佬救了，放心吧。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没事就行，我消息灵通，知道的可多了。”听人的语气不像是有事，林梓航这才真正放了心，随即又想到听来的具体细节，忍不住破口大骂，“靠！马思平也太不是个东西了，被你救了居然屁都没放就跑了！这个王八蛋白眼狼，我真是操他……”
白一铭无奈地把话筒稍微挪远了点，倒不是免得这粗鄙之语污染了他的耳朵，这货声音实在忒大了。
咆哮了得有半分钟，手机那头才没了声音，白一铭晃着手机冲沈黎笑了笑，贴到耳边问了句：“好了？”
“嗯，”林梓航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顿了会，他重重呼出一口气，“白哥，你可吓死我了。”
“我真没事，有事肯定告诉你。行了，把心放回肚子里，明天还上学呢，见面再说。”
白一铭挂了电话收好手机，嘴角还带着未退的笑意。被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林梓航这个哥们儿还没算白交，尽管他偶尔过于吵闹。
在他身后，沈黎的眸子暗了暗，林梓航的电话成功将他从云端拍回了地面。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明明没那个资格，还偏偏想要挤开林梓航，在白一铭心里占据一个必不可少的位置。
今天的剖白是他临时起意，也许是白一铭做的饭菜让他感受到了渴望已久的家的温馨，也可能是那首简单的生日歌勾起了他消弭已久的对友谊的渴望，又可能是沈晴的眼泪，是这场雪，是这条路，是这些光。总之，他希望能和这样一个优秀的人做朋友，并且霸道地想他身边只他一个。
像现在的他一样。
终归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美，沈黎深感自己的无能为力，正欲转身离开，数米之外的白一铭突然向他招了招手，然后他看见，那个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想要真心相处的朋友正跑过来，像是跑过了他这几年空白的时光。
他忽然就挪不动步了。
算了吧，虽然不太情愿，但暂时和林梓航共享一个朋友好像也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
慢慢来吧，沈黎勾了勾嘴角，他们不过才刚刚开始。
“沈黎？喂？沈黎？”
白一铭已经能看到自家的灯光，一回头发现沈黎还等在刚才的位置，他有了经验，知道沈黎心里大概住了个比他妹妹还脆弱的小姑娘，惹不得且哄不好，小姑娘好不容易有了和好的意思，别在这会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把书包靠在墙边跑了过去，谁料沈黎非但没生气，反而脸上挂着笑：“你知道我爸是干什么的么？”
白一铭：“啊？什么？”
“他在S市做房地产，规模还可以，在这边也有点产业，沈晴和他说过我们刚来就被人堵了的事，我想他大概是以我的名义找人威胁过刚哥。”
“啊……哦哦，这样啊。”
白一铭这才反应过来沈黎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想到自己接过电话就忘了人家不免尴尬，他支支吾吾老半天，才伸手一指前方：“那个，我到家了。”
“好。”沈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默默记下地址之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给他看信息界面，“那你回去吧，我喊了梁叔来接我。”
“……嗯。”
白一铭点点头，慢慢转过身，小姑娘居然没生气让他有些不可思议。意料之内的，他刚走出几步就听见沈黎喊他：“喂，白一铭。”
看，还是生气了。白一铭转回身准备给自己的忽视找借口，可沈黎只是说了句：“今天的糖醋鱼很好吃。”
白一铭怔了下，笑道：“当然了。”
原来今晚这么好说话是因为吃人嘴软。
他摆摆手路过墙边背起书包，沈黎又喊了一声：“喂。”
白一铭再次回头。
“那，明天见，朋友？”
怎么还患得患失的？白一铭想了想，挑了个自以为最符合男生友谊的动作，重新凑过去撞了下沈黎的肩膀，道：“明天见，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