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庄青萍 “我做的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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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叔沉默地开着车，沈易南稳坐副驾，欣慰的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后座的两人身上——沈黎放松了挺直的背，正顺从地微微低下头，方便女人手上的动作。
她表情认真，拨下了雪又温柔地理顺他的头发，许久，庄青萍终于收回手，对自己的成果颇为满意：“外面雪太大了，我和你爸爸说了让老梁给你送把伞，他不听，非说不要打扰你。”
她随手将一缕碎发绾到耳后，保养得当的脸上带着合体的笑容，不着痕迹地掩下眼角的锋锐：“沈黎能不能告诉阿姨，和你一起的那个男孩子是谁啊？”
即使做好了被看见的准备，沈黎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他偏头稳了稳心神，回道：“一个朋友。”
年轻的继母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真的？是你的朋友啊，那真是太好了，我们沈黎也有能玩到一起的朋友了，不再只有阿姨一个了。”她看向沈易南，那张即便已经三十五岁的脸做起撒娇的表情也不算违和，“想想还真是有些难过呢。”
“是好事。”沈易南回过头，他久居上位，要笑的时候也只是轻轻提起嘴角，“既然交到了朋友，就别再像以前那样胡乱闹脾气了，要互相担待，小黎，听见没有？”
对自己爸爸这样的反应早已见怪不怪，沈黎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别这么说，我们沈黎哪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庄青萍适时当起了和事佬，眼中是几乎能以假乱真的好奇，“沈黎能和阿姨说说吗？那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
自转过弯上了车开始，沈黎就表现出了过分的老成稳重，可一提到白一铭，他像是忽然恢复了几分少年人的活力，方才被撞的那边肩膀上温度后知后觉地蔓延到了心里，鼻尖嗅到了除去女式香水之外的冰雪的气息，让他稍稍喘过了气，斟酌着开了口：“他……学习很好，性格也很好。”
不仅如此，沈黎在心里默默补充，白一铭做饭也很好吃，唱歌也很好听，也很会与人相处。但这些都没必要让他们知道。
庄青萍顿了顿，没能等到下文，她眼神闪烁，显然并不满足这种概括性的回答，于是勾起红唇想继续问些什么，车却已经缓缓地停了下来。
到家了。
沈黎呼出一口气。
“晴晴，生日快乐。”
“爸爸妈妈！”
等在客厅的沈晴几乎是飞扑到了两人身上，庄青萍险些拿不住蛋糕，身子晃了晃才把蛋糕放下抱住沈晴：“晴晴生日快乐，怎么样，今天开不开心？”
“开心，爸爸妈妈来了就更开心了！”
沈晴一左一右地挽着爸妈坐到沙发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沈晴难得在过生日这天见到父母，走在最后的沈黎轻轻笑了笑，把被人遗忘的蛋糕拎到了桌子上。
然后是吃蛋糕许愿吹蜡烛，除了晚饭时特意留了肚子的沈晴，其余三人都像走过场一样勉强吃了点面前的蛋糕。沈黎随了他爸爸向来不爱吃甜食，庄青萍……不知道是真的要遵医嘱，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爸爸妈妈这就要走了吗？不能……留下陪我一晚吗？”
几人不过简单地聊了几句家常，庄青萍已经频频看向腕上的手表，过了十一点，她终于坐不住要起身离开。沈晴强颜欢笑，轻轻拉着沈易南的袖口，毕竟也是自己的女儿，沈晴微红的眼眶让沈易南多少有些于心不忍，再加上沈黎少见的挽留。
“留下住一晚吧，房间都收拾好了。”
可庄青萍为难地看向他：“老公，梁医生很难约的，他好不容易给我们空出了时间。”两厢权衡之下，沈易南最终只是重重揉了揉沈晴的发。
“哥……”
沈晴看着那个她收拾了很久的房间，房门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一般大开着，里面的窗帘床单都是她和哥哥逛了很久买回来的，是妈妈喜欢的浅紫色。她的声音打着颤，泪水在眼眶里转了转，还是滑下来打到了沈黎的手上，烫得人心疼。
沈黎手足无措，他不在乎两人去留，但不想看见沈晴难过，他手忙脚乱地去拿纸巾想帮人擦泪，沈晴却已经抹了脸坐回桌边使劲吃着剩下的蛋糕。
“晚上一铭哥哥做的饭那么好吃，我应该多吃点的。”
“哥哥你回去睡吧，我等会儿会自己收拾好，别…别担心。”
“以后…和爸妈说，别再买这么大的蛋糕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果酱蛋糕又甜又腻，沈晴好像感觉不到似的拼命往嘴里塞，沈黎终于看不过去，一把扯下了沈晴的手，抱住了泣不成声的妹妹。
“哥…我为什么不是你弟弟啊…”
“胡说什么呢，”心疼地拍着沈晴的背，沈黎干涩道，“你是我最好的妹妹。”
……
凌晨一点半，沈黎终于躺回了床上。
沈晴哭累了睡着了，他把蛋糕收好放回厨房，放轻声音擦了桌子拖了遍地，明明身心已经分外疲惫，可他望着天花板，愣是凝不起半分睡意。
庄青萍怀着沈晴进沈家的时候他才刚满一岁，年纪太小，自然记不清那位因为生他难产而死的母亲。迈出的第一步，会说的第一句话，掉过的第一颗牙，是庄青萍一点一滴丰满了懵懂幼儿对于妈妈的全部想象。
但她从不让沈黎喊她妈妈。每当他问起，庄青萍眼里总是带着莫测的笑意，似是万分的体贴大方：“阿姨不敢让沈黎忘记亲生母亲，没有人能取代她在你心中的位置，阿姨不多强求，能做沈黎的朋友就好。”
幼时会背地里偷着喊人妈妈的沈黎当然察觉不到看似温婉的阿姨话中深藏的自负——她根本不屑于认沈黎做儿子，只想要今后继承沈家财产的是她自己肚子里的种；所以也意识不到这位“最亲的朋友”每次的溢美之词，都在让他愈发骄傲自满，一步步走向堕落的深渊。
如果不是当年偷听到了庄青萍的电话，沈黎大概就能像她安排好的那样，被同学们孤立，被老师们怀疑，甚至被亲生父亲厌恶，然后活成一个任人摆布的脑子灵光些的窝囊废。庄青萍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反而是太富有成效，所以结果反馈得太早，让他还能有挽救的机会。但沈黎的转变只是庄青萍计划失误的开始，真正让她慌乱的，是她发现自己一直没能再怀上孩子。
这么多年，沈黎一直能察觉到庄青萍隐隐的示好，她再不敢把宝全部压到自己身上，四处寻医的同时也开始为自己留后路，希望沈黎将来能念及旧时情分。沈黎是乐于陪她演母子情深的，她对他向来没有亲情，他一直都知道，但他对这个差点毁了他的女人甚至说不上恨，只是对她至今都炉火纯青的伪装感到失望和麻木。
而且她实在不该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当他发现自己被欺骗了那么多年，几欲崩溃之时，是那个鼻涕眼泪糊一脸粘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小姑娘给予了他安慰，让他重新找回了方向。即便是庄青萍，也没资格让沈晴受这么大的委屈。
沈黎揉了揉脸，压下翻腾的火气强迫自己放空大脑不再回想那些陈年往事，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学校还有课，他不能让两个人都请假迟到。
怕自己会睡过头，沈黎摸过手机打算多定几个闹钟，眼睛已经适应了昏暗，乍起的亮光让沈黎眯起了眼，他先是轻轻闭眼缓了缓，才发现居然有两条来自白一铭的未读微信。
沈黎一怔，突然闭起眼睛又睁开，反复几次确定真的不是自己看错，随后惊喜地点进聊天界面。发送时间显示是他刚坐上车之后不久，字数不多，他翻来覆去地默念了几遍，几乎能想象出屏幕对面那人打字时眼角眉梢挂着的浅淡笑意。
意外的微信帮他短暂回顾了混乱的一天，忽略掉不愉快的内容，两人共同做的值日，从刚哥手下带走的白一铭，喂出乌龙的柚子，白一铭唱的生日歌，毫不犹豫跑来的身影，撞在他肩膀上的力度……不愉快们就这么被轻易逐出脑海，他傍晚胡乱洒到鱼里的那把糖像是洒到了心里，沈黎的心情一点点放松，他趴在床上握着手机，困意潮水似的汹涌袭来，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屏幕还没暗，可以清楚地看清上面的消息，不过是很简单的两句话。
“我做的水煮鱼更好吃，改天尝尝？”
“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庄青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