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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巫山云雨 ...

  •   “周王室崇凤——《诗经·大雅》中有‘凤凰于飞’之句。楚受封于周,熟悉周礼,加上封地南方,崇拜朱雀——皇阿玛,儿臣以为楚舞承上启下,不只是汉舞鼻祖,还是周舞的继承。”
      好容易稳下心神,太子还在滔滔。
      皇阿玛说启下,汉制,太子说承上,周礼,太子跟皇阿玛打擂台还没完。
      太子如此强调周礼,反对汉制——心念转过,我方想到汉朝打开国皇帝刘邦起就以为嫡长子刘盈“不类我”,想改立宠姬戚夫人的儿子如意当太子,汉武帝——忽然发现太子跟刘据的的经历如此相似:刘据七岁被立为太子,在位三十一年,太子今年二十九岁,已当了二十八年的太子;刘据因为卫皇后年老色衰,卫青、霍去病等母舅表弟离世而失宠,太子母后早逝,外叔祖索额图江河日下——我一下子就理解了太子。汉武一生才六个儿子,刘据居长,从生到死都得卫皇后照拂,太子之位也从无兄弟觊觎,可就是这样,刘据还是因为汉武晚年宠臣江充跟卫氏的宿怨被逼死了,三个儿子连同卫氏合族被诛杀干净,惟有一尚在襁褓里的孙子侥幸逃脱。对比太子,幼年丧母,后宫无助,前头有个大哥,后面有我们这一群兄弟,母族式微,子嗣单薄,唯一能当“天命所归”标榜的就是一个元后嫡子。
      太子不好当,而当不好的下场就是死。太子别无退路!

      我和胤祥对视一眼,今儿这汉女“召纳”、“献纳”入宫算是议死了,现就看怎么收场了!

      “皇阿玛,”太子侃侃而谈:“周朝乐舞,除了大祭的《六代舞》,还有小祭的《六小舞》。”
      “《六小舞》中:《帗舞》执彩绸祭社稷;《羽舞》执白鸟羽祭宗庙;《皇舞》执五彩羽祈福求雨;《旄舞》执牦牛尾祭祀辟雍,宴乐宾客;《干舞》执盾牌演练武德;《人舞》挥袖作揖,演示礼仪。”
      显然,莫愁湖之后,太子于《周礼》做了许多功课。
      “皇阿玛,《山海经》云:凤凰五彩而纹。五彩羽是凤凰的象征。而《皇舞》的‘皇’字本通‘凰’,寓意高贵伟大。由此《皇舞》即是凤凰之舞,凤舞。”

      “皇阿玛,唐诗汉赋里许多‘凤舞’佳句,比如晏几道的‘人在鸾歌凤舞前’。但翻遍史书乐志,并没有关于凤舞的确切记载,后人也都将其理解为‘比喻’。”
      “皇阿玛,今日《楚腰》舞蹈完美演出凤凰展翅高飞意象,儿臣喜不自禁,”说着话,太子跪地叩首:“恭贺皇阿玛德感天地,盛世永昌!”
      我和胤祥跟着跪地恭贺:“皇阿玛德感天地,盛世永昌!”
      《山海经》云:凤凰是鸟也,饮食自然,自歌自舞,见则天下安宁。
      鸾歌凤舞自古就是君主有德、太平盛世的象征。
      《楚腰》舞蹈虽说是巫舞,却也是罕有的凤舞,太子以此颂圣,是希望皇阿玛能兼听异议,从谏如流的意思。
      汉女入宫虽是大势,但眼下最要紧的是国本稳固。我和胤祥不想招太子猜疑有争储之心,必是得跟太子表忠心,支持周礼——至于四个弟弟,“父子天伦”,皇阿玛一定有办法。
      有我和胤祥领头,一众御前跟着跪下恭贺:“奴才/臣等恭贺皇上德感天地,盛世永昌!”
      “罢了!”皇阿玛摆手叫起……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时辰。宴罢,皇阿玛不再说议,端茶送客。
      胤祥眼神示意我一道走,曹寅忽然开口:“皇上,奴才还有一事需要私下禀报,且此事关系四爷,奴才还得求四爷恩典!”
      我……
      曹寅现在叫住我能有什么好事?无非是舞蹈和绮罗。落太子眼里,没得疑我跟曹寅勾结,汉女献纳入宫啥的得我授意,我可是冤枉?
      得生法子跟太子剖析。
      我不想跟曹寅拉扯,但皇阿玛发话了:“既是这样,老四,你且留下来听听!”
      胤祥望我一眼,跟着太子走了。

      “皇上恕罪,”曹寅跪地回禀:“今儿《楚腰》舞蹈和《渌水》琴曲都是四爷府上的绮福晋编排,奴才不敢冒领!”
      哼,我就知道。曹寅不是省油的灯,这就卖了绮罗不算,还拉爷下水!

      “哦?绮罗?”皇阿玛沉吟:“她除了弦舞,还精巫舞?”
      说话间,皇阿玛的眼光扫过我,我垂手侍立,一动不动,心里郁闷:我也是刚刚知道。
      周时除了“雅乐”还有“俗乐”,“郑卫之声”。我家常小酌,使绮罗歌舞佐酒,自然都是你侬我侬的“俗乐”。“雅乐”,还是祭祀巫舞,我脑抽了,让绮罗内宅私院给我演?
      这回绮罗替曹寅编排《楚腰》舞蹈,也只说是楚地舞蹈,哪曾想会是两千年前的楚国巫舞?
      先曹寅御前提及古楚,就说楚王尚武,楚地民风彪悍,风土人情跟中原不同,何尝提过一个“巫”字?
      绮罗一贯藏拙,这次突然出力表现,原是为绮礼卖曹寅人情——汉女入宫这么大一个人情,我心里泛起疑问:绮罗真一点都不知道?

      绮罗生母原是曹寅家班舞伎,京里宗室官员拿歌舞伎当礼送人是常情,绮罗一准知道曹寅家班舞伎都是人情;宫里,王庶妃那把小腰一看就是童子功——我想起来了,绮罗排的那个一只脚跳舞,曹寅压根没提绮礼,舞伎腰部拧转跟一般舞蹈完全不同,或者说完美的避开了王庶妃的影子,别具一格。
      绮罗果然早知道曹寅给皇阿玛献人,且有心助曹寅一臂之力——这进宫的舞伎多了,对绮罗?
      绮罗不是曹寅交际广泛,绮罗家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宫里谁得宠不得宠,跟她什么相干?绮罗跟皇阿玛后宫——秀答应曾寻隙绮罗,当众给绮罗没脸。绮罗小性,睚眦必报,既有机会必是要给秀答应添堵。
      这回《楚腰》舞蹈也是,撇开巫风不谈,单论柳腰轻摆,比一般舞蹈的后仰翻身又是一种柔媚婉转。
      所以为什么要排成巫舞,或者说祭祀“雅乐”?似《踏歌》一样柔情蜜意的“俗乐”不行?
      “雅乐”比“俗乐”,是了,绮罗精熟周礼,自是知道跳祭祀舞蹈的女巫是朝廷命官,身份高贵,非声色娱人的女乐所能比。
      绮罗天性骄傲,目下无尘,不愿给人以色事人印象,有意借助神舞巫舞——心念之间,我想到传说中的巫山神女,恍然:巫山神女这个典出自宋玉的《高唐赋》,讲的是楚怀王游览云梦泽高唐观时于睡梦中梦见“巫山神女”自荐枕席,与其欢好。临别时,神女告诉楚怀王她“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居于阳台之下。自此“巫山云雨”成为男女欢爱的代称。
      今日舞蹈,舞伎们那个蝴蝶翅膀形状的衣袖,还有蝴蝶触角一样的鹖翎冠,是取“庄周梦蝶”典故,喻指梦境,梦里巫山神女凤飞行云,凰舞布雨,翻云覆雨,朝朝暮暮。
      去岁七夕,我曾批评秦观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不够大气,绮罗记在心里,做了《楚腰》这支金玉之声的朝朝暮暮舞蹈来。
      绮罗有心有才识,所作舞蹈处处引经据典,当她知音,委实不容易。幸而我解明白了!

      “皇上圣明。绮福晋音律舞蹈天分奇佳,先在弘觉寺瞻礼一回佛塔,就编出了《飞天》《飞仙》两个神舞。”
      曹寅承认绮罗天分?我诧异:曹寅这口气,似友不似敌,曹寅什么意思?

      “前几日奴才领了漕运御宴的差事去求绮福晋,绮福晋告诉奴才说她近来跟四爷学佛,修炼《观音四十二手眼》悟出一支《千手观音》舞。”
      曹寅这是在替我说话?将我家常教导绮罗的事迹告诉皇阿玛,澄清外界对我苛责绮罗的非议不算,还言明我虔诚佛事,引领绮罗向善。
      呃,四爷!
      先曹寅都叫我四贝勒,现主动拉近跟我的关系,还是在御前——曹寅才刚捅了太子和满蒙贵勋的马蜂窝,这是想走我的门路,求我代为斡旋?
      呃,这回南巡,除了我和十三弟,确是再没人能替他跟太子和皇阿玛说项。
      就是曹寅凭什么断定我会帮他?

      “千手观音舞?”皇阿玛沉吟。
      “嗻!”曹寅提议:“皇上,舞伎乐师都是现成,要不您传进来瞧瞧!”
      皇阿玛点头:“传!”
      舞伎们应声而入,金色的菩萨扮相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御书房瞬间成了佛堂。
      乐师就位,舞伎们排成一排,领头的正是《楚腰》舞蹈的领舞。
      钟鼓响起,领舞宝相庄严,巍然屹立,身后则幻化出千万只手来应律而动,整齐划一,犹如神使;错落有致,仿若真身,我置身佛国,惟剩欢喜赞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7章 巫山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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