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御龙氏和豢龙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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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等所有人看完，皇阿玛方道：“议议吧！”
“皇上，”揆叙率先发言：“据《史记·楚世家》记载，楚国王族始祖吴回是黄帝的第五代孙。吴回担任帝喾火正，因功被命名为‘祝融’，即现在火神庙供奉的‘火神’。”
“祝融后裔鬻熊侍奉周文王，周成王时其曾孙熊绎在获封‘楚蛮之地’，获赐‘子男之田’，正式立国。楚王族以熊为氏，正来源于此。”
揆叙作为翰林学士，廷议伊始，介绍“秦制楚风”历史算是份内，但，他懂玉吗？
古玉水深，可不是读几本书就能闹明白的。鉴赏这块，还得是汉官。
所以揆叙蹦出来，想表达什么？
“但在比《史记》更古早的《山海经》里炎帝之妻，赤水之子听訞生炎居，炎居生节并，节并生戏器，戏器生祝融。祝融是炎帝的子孙。”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楚人认祝融为先祖，至于祝融是谁的儿子，以《周礼》为界：周朝以前的文献都是炎帝，周以后都是黄帝——周朝人改得就很明显。
司马迁尊周，维护周室正统，《周礼》怎么说他就怎么写。
揆叙就此提出异议，是想说明汉人公认“文直事核”的《史记》错漏百出？
“上古炎帝神农氏与黄帝轩辕氏是邻近部落的首领。阪泉之战黄帝击败炎帝，涿鹿之战黄帝联合炎帝擒杀蚩尤，统一诸部，被推为天子，天下共主。”
“后黄帝禅位孙高阳，即帝颛顼；高阳禅位侄高辛，帝喾；高辛禅位子挚，帝挚；挚禅位弟放勋，帝尧；放勋禅位婿舜，帝舜；舜禅位禹，禹为高阳之孙，黄帝玄孙；禹子启建立夏朝。”
夏朝之前属于上古，部落制，夏始有封建方国诸侯。
“皇上，”揆叙总结：“上古帝王传承虽说是推举禅让制，但“天命在黄帝血脉”已是共识——夏之后汤周两朝的始祖契和后稷均为黄帝曾孙，帝喾子，是亲兄弟。由此周代陈汤乃是兄弟支系继承。”
揆叙下言不找，都是天命正统，非外族入侵，不干系天下存亡——似江南“反清复明”此起彼伏，就是视我满洲女真为异族，以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死不休。
“春秋战国，诸侯争霸，无不将氏族追溯至黄帝——楚王之外，秦王也自认是黄帝孙颛顼后裔。”
确实！
揆叙这几句话的意思，我极度怀疑：该不是要提议皇阿玛给我爱新觉罗氏也安个黄帝后裔的谱系以示“天命所归”吧？
皇阿玛让议汉承秦制，接楚风，后妃入宫加上“召纳”、“献纳”，揆叙扯这些干什么？
将水搅浑？
……
“汉太祖刘邦立汉之后，先祖谱系通过追溯刘姓起自尧帝放勋后裔刘累而上接黄帝。”
所以呢？
“刘累？”皇阿玛出声打断：“御龙氏刘累？”
这个典我知道。
夏人刘累是陶唐氏唐尧后裔，本姓伊祁，出生时因为手上有“刘累”字样的纹路，取名刘累。
夏帝孔甲时天上掉下四条龙来，刘累替孔甲养龙，驯龙有功，获赐姓“御龙”。
后来刘累养的龙死了，刘累把龙肉做成羹汤献给孔甲，孔甲觉得味道不错，还要，刘累担心死龙的事被发现，带着家人连夜逃亡，从此丢弃本姓，改姓刘。
胤祥看看我，想说什么，忍住了。
“朕记得御龙氏刘累曾跟豢龙氏董父学习养龙。”
“皇上圣明，上古黄帝裔孙叔安因功受封于飂，建立飂国，子孙以国为姓。裔子董父本姓飂，因善养龙，获帝舜赐姓‘董’，氏族名‘豢龙’，封诸鬷川。”
自秦后，龙成为皇权象征，皇帝被称为“真龙天子”，寓意天子似龙一般高贵、稀有——全天下就只有一个。
但在上古，龙似乎很多，很常见。董父跟养鱼似的养了整一湖的龙，有好几百条。甚至于夏时龙也不少——刘累祖业制陶。跟豢龙氏学养龙是为生计。
豢龙氏全力支持启立夏，在夏朝的待遇都很好，即便夏桀时代，豢龙氏的逄也是大夫，天子近臣。
孔甲养龙不找家学渊源的豢龙氏，反找半路出家的刘累？
这不对啊，呃，孔甲信奉鬼神，行事荒淫，诸侯叛离，国势衰微。其后不过三代，夏亡。
揆叙这是警示皇阿玛？
“董父后裔中最出名的就是西汉儒宗董子，董仲舒。”
汉武帝采纳董仲舒提出的“孔子儒学一统天下论”，施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国策，立五经博士，明经取士，终成一代霸主。
将揆叙的话串到一块儿，我可算听明白揆叙意思。
豢龙氏从舜时代就以臣子身份辅佐天子，忠心耿耿，不似御龙氏，狼子野心，妄想凌驾于天子之上，取而代之——御，驾驭，操控。御龙，骑龙，传说里黄帝骑龙飞升。刘累能御龙，即代表他想跟黄帝一样当天子。
满蒙八旗全力辅佐我爱新觉罗氏入关，问鼎天下。女儿们大选入宫延绵国祚，是为“豢龙氏”。
皇阿玛召汉女入宫，比拟孔甲招刘累养龙——王庶妃生的十五弟、十六弟、十八弟和陈庶妃生的十七弟，四个弟弟可不正对应孔甲时“天上掉下来四条龙”？
汉女就是当代的“御龙氏”。
刘累将龙养死，暗喻汉女将绝我龙裔——过去十年，宫里新生的皇子公主无不出于汉女。
刘累的子孙得天下，喻示皇阿玛若是再一意孤行，宠幸汉女，冷落八旗秀女，必将导致我大清灭亡。
皇阿玛既想效仿汉武，就当似汉武帝“独尊儒术”一样确定后宫以八旗满女为尊，扫除汉女，拟定章程，昭示天下。
揆叙不仅反对汉女入宫，还亡国预警！
“皇上，”曹寅插口打断：“南宋时董子五十二世孙综迁居常州。五十七世孙福三，明初自常州再徙无锡……”
南宋“衣冠南渡”，大量中原官绅氏族涌入楚地，带来历代藏书和财富，江南成为“华夏正统”所在，“文化核心”。而此前的江南—— 《诗经·采芑》曰：蠢尔蛮荆，大邦为仇”；《史记·楚世家》记载楚武王自称“我蛮夷也，不与中国之号谥”。
江南楚人曾是中原贵族鄙夷的“蛮夷”、“荆蛮”，彼此敌对战争近千年。
现在，中原人都自称“汉人”，而江南人，原来的蛮夷楚人也无不以为自己是华夏子民——“反清复明”，“驱除鞑虏”就数他们闹得最凶。
中原江南已融为一体，婚丧嫁娶，血肉相连。
我天家“汉不选妃”的祖训，我无声叹息：选不选的，四个弟弟已是既成现实，再听说宫里的高庶妃也有了身孕，若无意外，几个月后又将再添一个皇子公主；近来太子妃笼络的曹頞也是汉人——曹家祖上再是归附得早，也还是汉人；太子长子弘皙，生母李佳氏，祖上也是汉人。假以时日，我爱新觉罗氏的血脉终将跟曾经的中原门阀一样，泯然众人矣。
有些伤感，但无可奈何。这是宿命，比如启明星，有升就有落，释迦摩尼两千年前就参悟了的因果。人力能改变的，只是过程，加速或者延缓。
所以让我选，我选曹寅，支持汉女入宫——大势不可挡，譬如治水，堵不如疏。趁早面对，尽早打算，将主动权控制在自己手里方为上策。
……
这一议议到了掌灯，皇阿玛留饭，太子起身笑道：“皇阿玛，刚议了这许久，儿臣想再观赏一回今儿御宴上的《楚腰》舞蹈，还请皇阿玛恩准！”
皇阿玛看向曹寅：“荔轩，你看——”
曹寅自是笑应：“皇上恩典，太子有兴，奴才这就安排！”
胤祥望我一眼，我冲他摇头：揆叙是明珠的儿子，跟太子不睦的“明珠党”，但揆叙的主张维护八旗利益，代表大多数满人想法，在明白太子意图前，我俩个可别多话。何况皇阿玛后宫进谁不进谁，原不是我们当儿子的所能置喙。
……
舞蹈少不了伴奏。看到杂役苏拉抬进来三架编钟，皇阿玛讶异：“荔轩，这是楚国编钟？”
我大清礼乐承明制，只皇阿玛能用编钟、编罄，且只用两架，一架两层，一层八钟。
现用三架——《周礼·春官》规定编钟的规制为“王宫悬，诸侯轩悬，卿大夫判悬，士特悬”。即天子的编钟似宫室一样四面悬挂摆放；诸侯“敞轩”一样三面悬挂摆放；卿大夫两面；士仅单面。三架编钟正对应楚王诸侯身份。
“皇上圣明，”曹寅回禀：“楚王宫廷宴乐莫不是‘陈钟按鼓’。”
皇阿玛点头赞叹：“荔轩，前朝一直致力恢复周礼编钟，但收效甚微，没想你给复刻出来了！”
“皇上缪赞，奴才愧不敢当。奴才刚触之皮毛，离真正复原还差得远。”
“你有此心，已属难得！”
三架编钟均为铜制，无可能十天半月赶制出来，曹寅应该早就在研制编钟礼乐了，只是借绮罗的《楚腰》舞蹈展露到皇阿玛面前。
绮罗这个舞可是帮了曹寅大忙了！
……
酒宴摆上，舞伎上场。这回再瞧舞伎的红袍黄带，我便联系上了五方说：红色代表炎帝，黄带代表黄帝，楚人尊崇的远祖。我满洲地处北方，当属水德，五色黑……
转眼看到皇阿玛身上的明黄，我纠正自己，我大清龙袍以黄为尊，还有土德。八旗也是以镶黄旗、正黄旗为尊。土德！
……
作者有话说
第255章 御龙氏和豢龙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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