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陈年》原晦

2、重逢

　　新的一年，辛无忧写完了新的论文，参加了新的学术会议，换上了新的大衣。
　　去赴一场新的约。

　　十日下午，辛无忧和导师道别。半小时的车程后，她再一次踏上宁州的土地。
　　辛无忧和关月约在了市中心的音乐广场。
　　辛无忧出地铁后发消息给对方，说马上到。
　　关月说不急。

　　辛无忧前一天晚上只睡了很短的时间。迷蒙中趋缓的心跳时不时复苏。
　　线性的时间，纠缠的回忆，乱麻一般的思绪。
　　直到看到远处喷泉前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影，辛无忧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打招呼了。

　　关月。
　　辛无忧叫过、念过、写过无数次的两个字。
　　她继续走着，无意识加快了脚步。左手握拳，假想能触摸到手腕内侧的刺青，藉此获得些什么。
　　辛无忧在嘈杂的人声中听到自己的心跳。
　　巨大的奇异感涌现。这是又一场梦？还是真的是她？
　　就在那里，就在对面。

　　辛无忧露出梨涡：“好久不见。”
　　关月笑着挥手：“Hi，辛无忧。”

　　我们终于还是重逢了。
　　长大的关月。

　　关月长发过肩，化了妆。
　　不再是记忆里的马尾。
　　辛无忧第一次见到她化妆。乌眉，红唇，杏眼眼尾勾勒出上翘的弧度。那颗小痣还是安静地挂在右眼角。脸颊瘦削了一些，在灯光里明暗交错。
　　眼神依然沉静。
　　是一位成熟的女性了。

　　辛无忧道歉，找错了地铁口，迟了几分钟。
　　关月只道没事。
　　声音和记忆比对，更似平稳的海湾。
　　“我们先去吃饭吧。”辛无忧打破弥散了片刻的沉默。
　　关月问她想吃什么。
　　晚风带来冷意，于是寿喜烧被选中，餐厅就在附近商圈。
　　她们并肩而行。
　　辛无忧时而转头，看身旁人的侧影，看垂落的鬓发，看莹润的珍珠耳坠，看毛绒绒的袖口，看轻轻摆动的手。

　　脱下大衣，她们面对面坐着。
　　关月白色毛衣领口的项链时而晃动，带出微闪的光。
　　关月说自己现在能吃辣了，于是锅底选了寿喜锅和牛油麻辣锅双拼。
　　辛无忧问：“喝啤酒吗？”
　　关月似是有些诧异，随即点了点头。

　　红色和褐色锅底色泽鲜艳，热气蒸腾。调好蛋液和酱料，辛无忧把袖口向上卷了一道，慢慢下菜。
　　“你纹身了啊。”关月看到了辛无忧的手腕。
　　辛无忧心里紧了紧：“嗯，高考完做的。”
　　“可以看看吗？”
　　辛无忧把左手向前伸了伸，掌心朝上。

　　“这是······月亮吗？”
　　很简单的图案，白色环形，有缺口，两端偏尖，乍一看确实像畸形的弯月。
　　辛无忧摇摇头：“玉玦。”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
　　“很疼吧？”
　　辛无忧笑了笑，当然。
　　如果不洗，刺青就是和身体相伴终生的东西，记录了痛，也记录了唇齿难言的挂念。终究是无法弥补的缺口。

　　中途，辛无忧打开手机看了看，大学同学约她出去玩，辛无忧回复自己不在南都。
　　“是你男朋友吗？”关月冷不丁地开口。
　　辛无忧微微笑：“不是。”
　　关月语带调侃：“不会是女朋友吧？”
　　辛无忧心情复杂：“只是朋友，你呢，谈恋爱了吗？”
　　关月垂眼：“没有，现在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牛肉裹满鸡蛋液，鲜美嫩滑。
　　关月说她和同门曾来这里聚餐。
　　辛无忧问关月学什么专业。
　　“财政学。”
　　辛无忧意外也不意外。以前关月就有创业的志向，但她以为会学经济学或金融。

　　像普通的同学聚会。她们碰了杯。没有祝酒词。
　　聊着无趣的专业，严苛的导师，惨淡的就业。
　　关月时不时啜饮几口。
　　低浓度的啤酒也让辛无忧很快绯红上脸。她向来酒量很差。
　　关月的生活似乎不尽如人意。她想。

　　饭后，两人在商场闲逛消食。
　　看到一家半面墙都是镜子的服装店，辛无忧冒出了比比身高的幼稚想法。
　　站定，辛无忧真心实意地笑出声：“我比你高一点。”她用手指比出一小段距离。
　　关月不承认：“是你的鞋高。”
　　“也是平底好不好。”
　　“是错觉，我们明明一样高。”
　　辛无忧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镜子，她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而关月的眼睛里也满是笑意。
　　两个二十多岁的幼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