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是朵火玫瑰[红楼]》夜听春雨

14、林黛玉的将来

　　司棋不是外人，迎春也就照实说了：“不是那件事，我们在这里，说了半日林姑娘的处境。因此她才难过。”

　　司棋看着迎春又看了看黛玉，眼神有些犹豫。迎春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对她再了解不过，当即便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说？”

　　司棋抿了抿嘴唇，点点头道：“确实有事。我被撵出来之后，无意中，曾经听闻了一些事情，跟林姑娘有关。”

　　林黛玉看向司棋：“跟我有关？”

　　司棋点头，神情踟蹰，看向了迎春。迎春道：“没事，你尽管说。有什么事，有我替你担待着呢。”

　　司棋道：“倒不是我害怕什么，只是，此事我也只是模模糊糊的听了个大概，并不能肯定……”

　　迎春道：“说罢，说出来我们参详一下也好。”

　　司棋当即不再推脱，开口说道：“出来后在家的某一日，二太太身边一个婆子来找我母亲说话。当时她们在厨房里，我在外面洗衣服。有意无意间，听到了一些关于林姑娘的事。便是，林姑娘一直在服用的那个人参养荣丸……”

　　听着司棋的话，黛玉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变得煞白一片。她攥着自己胸口的衣襟，抖着嗓子说道：“莫非，莫非我那人参养荣丸有什么问题？”

　　司棋看向黛玉的眼神里透着同情，让黛玉觉得心里像是有细细的针在刺着一般。曾几何时，她一个高官显爵家的嫡女，竟然要让一个下人来同情了，真是可悲又可笑……却听司棋说道：“我隐约听到说，府中配的人参养荣丸，是两种的。一种是给老太太和宝玉吃的，另一种，便是独独给林姑娘的……林姑娘你细想，同一种药丸子，为何却要用两种不同的方子？这其中缘由，真是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听了司棋的话，迎春皱起了眉头：“此事如此要紧，你怎么竟不早说？”

　　司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后悔：“这件事并非是与姑娘切身要紧的事，且我又没听真切，一时忙乱起来，竟然就丢在脑后了，是我的不是……”

　　另一边，在一天之内受到了多重打击的黛玉，已经不会说话也不会流泪了。她呆呆的坐着，好似一座雕像一般，已经失去了生的意志。许久之后，两行清泪方才骤然流淌下来，只听她喃喃自语道：“都盼着我死，我不如就去死好了……”

　　“胡说什么呢！”迎春沉下脸喝止黛玉的胡思乱想，“你这样死了，对得起谁？让林家就绝在你手里吗？下了九泉，你该如何面对你的父母？”

　　迎春一声暴喝，宛如晴天霹雳一般，惊醒了懵懵的黛玉。她此时方才有了一丝人气儿，闭上眼睛苦笑起来：“我真是太过想当然了，原以为，他们多少对我还有几丝情分。到底，到底我母亲还是贾家的女儿啊……”

　　迎春讽刺的笑了起来：“我也是贾家的女儿，妹妹你可见他们是如何待我的？对自家人都如此，更别提对你这个外姓人了。林妹妹，有的人一双眼里只看得到利益，何曾看得见一丝一毫的亲情？不要用你的心思，去揣摩小人的心思，那是太过抬举他们了。”

　　林黛玉静静听着迎春的话，一双眼睛虽然依旧红肿着，眼神却变得清明起来。

　　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迎春开口说道：“林妹妹，你想好了吗？”

　　林黛玉雪白的贝齿咬了咬没有血色的下唇，用力的点了点头：“二姐姐，我想好了。——即便是为了我们林家不绝后，也要奋力一搏。”

　　迎春又道：“那老太太和宝玉……你可放得下？”

　　林黛玉沉默了一下，说道：“老太太那里，虽然会难过愤怒，但是，我亦是无法的。若是她老人家不愿意原谅我，也是我应该承受的。何况，我只是为自己，为林家求一个公道而已。若是她老人家不理解，我也是明白的……何况此事，是贾家逼迫太甚，不但要钱，还要命。就算是让她老人家伤心，我也是必须要去做的。不能因为怕她伤心难过，就任由自己被逼迫至死。否则，怎么对得起我九泉之下的双亲……至于宝玉，宝玉……”说到这里，她的声音蓦然低了下去，像是呢喃一把，吐出了那两个字。

　　宝玉，宝玉……欢喜是因为他，伤心也是因为他。对未来生出希望是因为他，绝望也是因为他……多少回听着窗外的萧萧竹叶声，辗转彻夜难眠。嘴里念着这两个字，心里铭刻着这两个字。恨也是他，爱也是他……

　　……放弃吗？她的眼眸里生出惘然，水光盈盈。

　　即便是不放弃，他们之间，会有结果吗？

　　那个答案她明明知晓，却一直自己骗着自己，反反复复的说服自己。可是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正视这个答案的时候了。原本就不大可能，要是她迈出了那一步，最后的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缘尽今生。

　　纤细的手紧紧的攥在了一起，指尖掐得皮肤都发红了，可见她心里是如何的纠结。

　　对他的爱已经成了习惯，深入骨髓。如今要生生舍去，无异于像是从心脏处剜下一块肉去。
　　痛不欲生。

　　此时紫鹃也跑了过来，见黛玉哭得双眼红肿，忙去找店铺侍女要了白煮鸡蛋，剥了壳在黛玉的眼圈周围滚来滚去，替她消除红肿。不多时侍女又送了干净的冰块和帕子过来，说是她们掌柜的说了，用冰块敷脸，肿会消得更快一些。

　　谢了侍女，紫鹃便拿那白色细棉布的帕子裹了冰块，替黛玉敷眼睛。效果确实是好，不多时，黛玉眼圈周围的红肿便消下去了。

　　紫鹃忙乱完了，在黛玉身旁坐下，劝慰道：“姑娘别难过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伤心难过也是无用。回去后我们好好说说宝玉，再不可如此忘形了。”

　　迎春看了看紫鹃，说道：“你们姑娘这会子难过，却不是为了先前那件事。”

　　紫鹃愕然：“那是为了什么？”

　　迎春看向黛玉，黛玉挤出一个笑容来：“紫鹃丫头是可以信任的。”见迎春点了头，黛玉便将刚才与迎春商议的事娓娓道来。紫鹃听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听完之后，抱着黛玉就哭了起来：“我可怜的姑娘……都是我这个做丫头的失职，吃了这好几年的人参养荣丸，竟然没有发现。姑娘的身子非但没有好起来，反倒是越来越差了……”

　　迎春看着黛玉说道：“紫鹃既然是你信任的人，就得防着将来事情闹出来之后，贾家奈何不了你，就会拿她开刀。——她的身契在哪里？”

　　黛玉道：“约莫是在外祖母那里。”

　　迎春道：“等你回去之后，想个法子，将紫鹃的身契拿来，你自己收着才好。”如此既是防着贾家伤害紫鹃，亦是谨防紫鹃会背叛，可谓是两全其美了。

　　黛玉却似乎并没有想到更深的一层上去，点点头赞同道：“确实应该如此，多亏二姐姐提醒了。”

　　迎春又看向紫鹃，问道：“你觉得我们的主意怎么样？”

　　紫鹃道：“贾家都欺负人到这个地步了，姑娘若是不反击，难道躺着等死吗？——老太太纵然对姑娘好，但是在她心里，贾家却是比姑娘重要多了。因此指望她是没有用的，还是得靠自己。”

　　这丫头倒是个脑子清醒的……迎春如是想着，又道：“你们姑娘，却还是放不下宝玉你呢……”

　　黛玉先前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她的想法，迎春哪里会猜不到？

　　紫鹃神情复杂的看着黛玉，半晌没有说话，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迎春见了便说道：“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就是了，这里都不是外人。”

　　黛玉闻言也看向紫鹃，说道：“瞧你也不知在扭捏什么，说罢。”

　　紫鹃见状也就不再踟蹰，开口说道：“原先我觉得，姑娘如今孑然一身，那么嫁给宝二爷，就是最好的出路了。毕竟高门娶妇，首先看的便是门第。若是原先林大人还在的时候，姑娘自然可以好好挑拣一个。可是现在，却是不得不正视现实。只是如今看来，再这样下去别说好好过日子了，就连保命恐怕都成问题。在性命和宝二爷之间该选择什么，应该，不是一个问题吧……再者，前段时间，我听说了一些事，只觉得宝二爷，实在是不可靠……”

　　迎春道：“莫非是他跟袭人之间的事？此事，压根就已经不是秘密了。林妹妹想来也是知道的，对不对？”说着，她便看向了黛玉。

　　黛玉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堪，却还是叹道：“男子三妻四妾原不是稀奇事，我即便是看不惯，也只能接受。毕竟就是当初我父亲在的时候，也是有两个姨娘的……”

　　这世道就是这样，女子只能从一而终。男子，却可以任意妄为，想要几个就有几个。大家伙儿，也都是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