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是朵火玫瑰[红楼]》夜听春雨

15、两位将军

　　众人叹息了一回，紫鹃方才接着说道：“我听说的，并不是宝二爷跟袭人之间的事，而是，而是，跟外面一个叫做蒋玉菡的戏子的事……”说着她脸上飞起淡淡的红霞，凑到黛玉耳边，小声的说了起来。黛玉听着听着，好不容易浮现了一些血色的脸又变得苍白起来，神色十分难看。
　　迎春即便是听不到紫鹃的话，也知道是什么事。此时王孙公子们结交戏子，并不是什么纳罕的事情。只是，几乎都不是当做朋友来交往的。为的是什么，众人心知肚明。只是她没有料到，宝玉竟然不止喜爱颜色姣好的女儿家，颜色好的男儿，他同样也是喜欢的。猛然间她想起一事，便开口说道：“听紫鹃的话，倒叫我想起从前一件事来了。”

　　黛玉看向迎春，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姐姐只管说便是，我受得了。”说着她自嘲般的一笑，又道：“有什么刺激人心的，顶好今日一起来好了。”

　　迎春看了看黛玉的神色，慢慢的说道：“从前西府那边仙逝的贾蓉媳妇儿，不是有个弟弟叫做秦钟吗？”

　　黛玉闻言点了点头：“有点儿印象。”

　　紫鹃也道：“我记得他生得像是个女儿家一般，未语脸先红，羞怯怯的样子，很不像个男子。宝二爷跟他关系好，总是一起上学的。可惜后来跟他姐姐一样，一病死了。”

　　迎春道：“我曾经听过几耳朵闲话，说是宝玉跟秦钟之间的关系，也就像是他跟那戏子一般。看来他的这个毛病儿，老早就有了，改不了了。”

　　司棋道：“被姑娘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仿佛记得宝玉曾经在族学里跟人打了一架，就是为了这个秦钟。”

　　迎春道：“秦钟后来之所以病逝，仿佛也是因为在他姐姐出殡的时候，与庵堂里小尼姑厮混时候伤了身子，才至于那样的。他们这群人啊，真是腌臜得很啊。那么宝玉呢，又能干净多少？”

　　听着她们的对话，黛玉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最后却还是坚强的稳住了。众人安静下来之后她苦笑起来：“我怎么觉得，今儿个竟像是在做梦一般，简直令我不敢置信……”

　　迎春道：“我原也没想这么多，谁知道与你说着说着，竟然说得这般深了。早些知道也好，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迎春的话音落地，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露台上顿时安静下来。斜阳余晖洒落在每个人的身上，给她们的头发和脸庞镀上了一层淡金色，好像变成了雕像一般。楼底下的行人和车马也渐渐的少了，懒散的倦意，笼罩住了京城大地。

　　黛玉突然站起身来，走到栏杆边，双手扶着那原木色的栏杆，抬眼看向西边的晚霞。那一层层的嫣红、深紫、墨蓝和金黄是那样的绚丽，任凭如何手艺高超的绣娘，也绣不出这般浑然天成的绝色。她神情淡淡的，没有了之前的痛苦悲伤。就像是一个人置之死地而后生，焕发出了全新的光彩来。

　　没有人开言去打搅她，她们知道，这个时候的林黛玉，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下。

　　过了许久之后，林黛玉转过身来，看着众人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成长总是伴随着伤痛。还好，风雨之后，往往会出现彩虹。

　　迎春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来。

　　就在这个时候，史湘云带着翠缕走了过来，埋怨道：“说好一起出来逛一逛，你们把我一个人丢在屋子里，不知道在这外面说些什么。真是的，都拿我当外人吗？”

　　迎春笑着起身，说道：“好啦，天色不早了，也该回去了。”

　　黛玉也点点头道：“是该走了。”

　　众女戴上帏帽，鱼贯下楼。却见楼下大堂靠窗的桌椅旁坐着一位头发花白体态丰腴的老太太，正在跟坐在对面的范明珠说些什么。见到众女下来，范明珠对着那老太太说了几句话之后，笑着站起身走了过来，说道：“几位姑娘这就要回去了吗？”

　　史湘云点点头道：“多谢范姑娘款待，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范明珠道：“是我该多谢几位姑娘光临才是。——以后若是有时间，还请再来。我们这里会不定时的推出新品，也许你们会喜欢的。”

　　范明珠将众女送出门口，忽然迎春站住了，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们竟然忘记结账了，范姑娘你也不提醒我们一下。”

　　范明珠也笑了：“你们来到我这里，已经是蓬荜生辉，何必还谈什么结账不结账？大家交个朋友好了，朋友之间还需要谈这些吗？”

　　听了她们的话，黛玉和湘云的脸都红了起来，就是三个丫鬟，也是面面相觑，忍不住红着脸笑了起来。她们从来养在深闺不接触银钱的，何曾想到在外面用餐之后还要结账这回事？接过竟闹出这么个大笑话来了。

　　范明珠不要，她们却不能厚着脸皮真的不给。见她们坚持，范明珠也就不再多说，任由她们去结账了。

　　还真的挺贵的，她们那一桌点心和饮料，再加上包间费，足足花了五两银子。其他人不清楚，迎春却是心里有数的。五两银子在民间，几乎可以让一家子人过个半年了。范明珠的这家店，还真是挺赚钱的。不过思及那些东西的材料很多来自于外洋，也就可以理解了。人离乡贱，物离乡贵。

　　众女结账之后，行至店外正要乘车离去，忽然一匹白色骏马疾奔而来，几乎要撞到店门却来势不减，吓得众人都呆住了。就在马儿堪堪要碰到店门之时，马上骑士长吁一声，勒住缰绳。马儿一声长嘶，扬起前蹄停了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马是好马，马上的骑士御马之术亦是极好，方才这般胆大。

　　却见那人从马上翻身下来，疾步走到范明珠面前，露出欢欣的笑容来：“明珠，这么晚了你还在店里？这些琐事交给下人打理就是了，何必要你自己如此辛苦？”

　　这人身姿笔挺，相貌俊秀，且又带着几分飒爽的气质，是个讨人喜欢的模样。然而范明珠对着他并没有什么好脸色，淡淡的说道：“做生意就是如此辛苦，吴参将哪里知道我们这些商户人家的事。——你也太冒失了，骑马骑得这样快，吓到我的客人了。”

　　这被称为吴参将的少年脸上露出赧然之色，对着黛玉等人团团一揖，口中说道：“适才是我莽撞了，还请诸位见谅。”

　　对着众人致歉之后，他又看向范明珠，眼里是纯然的喜悦和爱意：“明珠，前日我妹妹下帖子请你去我家看花，你怎么不应？”

　　范明珠伸手理了理耳边一缕卷发，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恰巧我这几日有事情，忙得很脱不开身，还请吴参将对吴姑娘说一声，改日我再上门赔礼吧。”

　　她说得这样散漫，任谁都听得出是推脱的话。这姓吴的少年将军也不介意，忙说道：“我知道你打理这么大的生意很忙，何须赔什么礼？其实我无非也是想要你松散一下，不要整日忙着忙得伤了身子，才叫我妹妹下帖子请你的。若是让你烦恼，倒是违背我的初衷了……”

　　范明珠静静的听着他说话，眼底深处，飞快的闪过一丝不耐烦。就在此时，又有一匹神骏的黑马一路小跑着过来了，马上之人，却正是那秦将军。

　　想来先前他与迎春等人打了个照面之后就离开了，只是不知道，怎么这个时候又过来了。

　　见到这匹黑马，范明珠脸上懒洋洋的不耐骤然变成了欣喜。她竟然提起裙摆一路小跑着过去，亲自牵起了黑马的缰绳，对着翻身下马的秦将军说道：“秦大哥，你来接伯母回家吗？”

　　这截然分明的态度，印证了她的心落在何处。

　　秦将军点头道：“家母还在店里吧？”

　　范明珠一脸甜蜜的笑意，立即回答道：“在在，老太太正念叨着你呢，可巧你就来了。”

　　此时那吴参将走了过来，对着秦将军深施一礼：“末将吴珮，参见秦将军。”

　　秦将军看向他：“你认识我？”

　　吴珮脸上是见到偶像的激动，连连点头：“秦将军去年在边关连挑胡国十二员大将，震慑得敌军不敢出阵之事早已经传遍军中，末将怎会不知？将军之名，如雷贯耳……”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的吹捧，并且完全可以看出来他确实是发自真心的。秦将军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忙干咳一声说道：“改日再叙吧，今日我是来接家母回去，再耽搁一会儿，就晚了。”

　　吴珮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倒兴奋起来了：“将军的意思是，末将可以去拜访将军吗？”说着他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对方，简直像是讨食的小狗一般。

　　秦将军显然没有料到这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小子竟然还会打蛇随棍上了，愣了一下之后，也只得点头道：“自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