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赌书泼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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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似火，蝉儿鸣鸣，燥热难耐。
我躺在凉亭的椅子上，摇着团扇，貌似安然悠闲，其实心里已经扳着手指头，开始计算着离考试还有多少天，然而掐来掐去，还是不能多掐一天出来。
“哎，”轻叹一口气，又开始想念十五了，想念他每天都唠唠叨叨的催我去念书的样子。
“没多少时间了吧？”
“是啊。”
“心慌了吧？”
“嗯，有一点。”
……
蝉儿依旧在耳边聒噪，纹丝不动的树林偶尔颤巍巍的抖动一下，我慢悠悠的抬起头，沉着脸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大早，刘欣就被叫到皇宫里了，近来他时不时的被召进宫去。
“从你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第三遍的时候回来的。”
“那你干嘛不说话！在我后面站着很有趣吗？”没好气的嚷嚷。
“嗯，是啊，很有趣。”刘欣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我眨眨眼，无语。
“呵呵，小贤，你真是太可爱了。”刘欣笑着摸摸我的头，弹了弹长衫，在我旁边坐下来：“小贤，你那么想参加秋闱吗？”
说起这个，有些不爽，我撇撇嘴满不在乎的说道：“就我本人而言，一点都不愿意。”
“不过，这是老爷子毕生的希望，希望我能出人头地，能够撑起董家！”
“所以，也没办法啦。”
我说的是实话，老爷子那双恨不成材的眼睛最近老是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我心里难受。
“嗯，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刘欣撑着脑袋眨眨眼看着我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帮你温书吧。”
我抬起头，明晃晃的阳光落入眼眸，天气太热了，我看着刘欣的面容蒸腾出淡淡的水气，有点头晕。
长安城北的一间小木屋，有一簇长势茂密的新竹，竹影潇潇，路过的行人常常被屋内传出来的朗朗读书声吸引住，而后微笑着轻快的离开。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不……”糟了，不什么来着，我有些焦急的挠挠头，完了，今天背了十句就有三句背不了或者背错了。
小心的瞄了瞄悠悠然坐在旁边的刘欣，那家伙笑的越轻快，我就越焦急。
“小贤，没时间了哟。”刘欣扭过头，轻轻晃了晃手里的书。
“等一下，我再想一下。”慌乱的摆摆手，后退着缩到椅子里面。
刘欣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慢慢的探过身子。
“啪嗒！”一个重重的吻落在我的脸上，得逞的猫儿欢似虎，刘欣那家伙心满意足的舔了舔嘴唇。
我简直欲哭无泪。
自从那天刘欣说什么要帮我温书开始，他就让人在凉亭里安置了两张凉椅，还有小几，然后他就开始每天守着我背书，要是背错了，或者没有背上来，他就要加以“惩罚”。
“喂，刘欣，你适可而止一点吧。”我擦擦脸，恼怒的嚷道：“我已经背了那么多了，偶尔背错了一点，也可以原谅吧。”
“啧啧，”刘欣咂咂嘴，微笑着瞥我一眼：“这可不是士子应有的态度哟，做学问不能有一丝敷衍。”
呃，我语塞，只能闷闷的缩在椅子上。
刘欣得意的笑笑，说道：“那我们继续吧，小贤。”
“子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错了，小贤，”刘欣忽然打断了，飞快的在我脸上啄了一口：“要受罚。”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偷袭了，愣愣的摸摸脸，回忆一下刚刚背的句子，愈发疑惑了：
“喂，我哪里错了呀？”
刘欣低下头，看看手里的书，微笑着抬起头，说道：“不好意思，小贤，是我看错了。”
鸟儿扑棱着翅膀从枝头飞过，捎带着回头看一眼身下怒不可遏的少年。
“刘欣，你居然耍我？”我气急败坏的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嚷道：“我明明没有背错，你故意的。”
“呵呵，不要那么生气嘛，”刘欣面不改色的看着我，笑的像个绅士：“那我让你罚回来，来，小贤，不用客气，来嘛！”
我盯着伸过左边脸颊的刘欣，手足无措，慌忙中竟然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刘欣一脸幽怨的盯着我，满眼委屈：“小贤，这可是你第二次打我了呢。”说着，还揉了揉脸，那种无辜的表情让我心里发毛。
“啊，我，我去做饭了，饿了。”
急忙跑开，只留下在身后笑的得意洋洋的某人。
一日复一日，我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起来，每天都和刘欣腻在凉亭里，树荫重重，凉风习习，夹杂着我不甘不愿的背书声，那种感觉是从没有过的宁静。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
刘欣一边微笑的看着我，一边趁我不注意偷袭，对于他这种明显幼稚的举动我选择沉默。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小贤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刘欣轻轻问道。
“呃？”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很明白吗？
刘欣笑眯眯的看着我，忽明忽暗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连，我怔怔的看着他凑过来轻轻在我唇上啄了一口，温热的感觉流连而过，蜻蜓点水，稍纵即逝：“连这句话的意思都不明白，你说该不该罚？”
我捂着嘴唇还有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的心脏，脑袋里一片空白。
刘欣面不改色的扯过我的手，修长的手指缓慢的插入我的指间，一点一点，直到牢牢的扣住我和他的手：
“你看，这句话的意思就应该是这样：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放手，然后携手走过一生，不离不弃。”
我看看彼此的双手，再看看刘欣决绝而温柔的面容，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停止了，静谧的只听见我和他的呼吸声，悄悄的融为一体。
“喂，刘欣，桌上的茶洒出来了。”
我面无表情的指了指他白色衣襟上沾染的点点棕褐。
刘欣愣了愣，低头看看衣服，再看看我，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你真的太可爱了，小贤！”
夏日的午后，再没有了燥热和烦恼，有的只有幸福的温暖。
虫鸣，风声，天高，云淡，那个夏天的一切在我的记忆里变得无比美好。
那应该是我短暂的一生中最快乐的时间了，小小的木屋，宛如我的世外桃源，隔绝了世俗的喧嚣，生活明净的如潺潺流水，静好如画。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那时的我，把这样的快乐当做寻常，理所当然的享受着那样的宁静安好。
盛夏光年的情感绽放着浓烈而炙热的光芒，明亮的灼伤了双眸。
不过刘欣似乎开始忙碌起来，隔三差五的都会被召进皇宫，隐隐的感觉到朝廷似乎要有所变化。
这一天，他依旧被传旨进宫，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伸了伸懒腰，百无聊赖的盯着书卷，一个人温书真没意思，我暗自叹了口气，不经意的抬头，却看到司马骥。
“小骥？”我站起来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呃，是，我来找王爷，他？”司马骥似乎比前段时间更憔悴了，有些精神恍惚的左右看看。
“他一大早就被召进宫了。”我抓抓脑袋，歉意的说道。
“是吗？”司马骥默默的垂下头，慢慢转身说道：“那我先走吧。”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我忽然看到他的脖子上有着淡淡的淤痕，纵横交错。
“等一下！”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小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疑惑的转过头来，顺着我的眼神看去，大惊，慌忙的扯好衣服，一脸惶惶：
“没，没什么。”
他这幅模样更加坚定我的想法，我走近一步喊道：
“还说没什么，无缘无故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痕？”
司马骥垂下头，没有说话。
我心里一紧，他可是贵公子，什么人敢对他用刑？我看着他脸上的沮丧和不安，心里的疑惑愈发大了。
“小骥，我们是朋友，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依然沉默。
“你到底是怎么了？小骥！你说话啊！”忍不住摇晃他的身体，嚷道：“是不是刘欣对你做了什么？”
“不是！”司马骥终于开口了，争辩道：“他没有对我做什么。”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欣只是个幌子，只要他肯开口就好了。
司马骥沉着眸子看着我，轻咬着嘴唇，半晌才开口道：“是，是我父亲。”
“你父亲？”我愣住了，抓住他肩膀的手也停住了。
“呵，”司马骥苦笑一声，轻轻摆脱我的手，说道：“我父亲不知道从那里听说了我和玲珑的事，相当愤怒，让我和玲珑划清界限，我不肯，于是我父亲对我动用了家法。”
“家法？”我惊讶的看着他，这是哪门子的家法？太凶狠了吧。
司马骥苦笑着看看我，颓丧的坐在廊厅下，深深的埋下头，没有说话。
“是和玲珑有关吗？”我小心的问道：“那小子给你惹祸了对不对？”
“不，不关他的事。”司马骥猛然抬起头，双眸深深的凹陷下去。
“如果和他没关系，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焦急的大声嚷道。
“小贤，不管你相不相信，玲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司马骥悲伤而严肃的看着我。
我看着司马骥的眼神，黯然伤神的让我也跟着莫名的难过起来。
那个满眼温柔的司马骥，是我从没见过的司马骥，那个目中无人，趾高气昂的司马骥似乎从来不曾出现过。
“小骥，……”忍不住喃喃的唤他。
“也许，他是这世上最骄傲的一个人，玉玲珑。”
司马骥的嘴角扯过一抹淡淡的笑容，纷纷娆娆的微风吹过他的脸，温润的笑意徐徐蔓延。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赌书泼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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