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汉哀帝与董贤）》猫猫舟

30、幕僚

　　有了第一次做饭的惨痛经历，我开始潜心研究厨房事宜，然后发现，原来厨房之事也是一门艺术。每次我切菜切到手软的时候我就开始思念十五，有他在，就没那么多麻烦事了。
　　不过通过这段时间的磨练，总算能做一顿像样的饭菜了，虽然花的时间比较久一点，我抹了抹额上的汗珠，看着满桌的饭菜，满满的笑了。

　　“小贤，”是师丹的声音，我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清秀男子，微笑道：
　　“师公子，你们已经谈完了吗？”
　　“嗯，是啊。”师丹朝里面走近了一些，还是那么耀眼夺目的容貌，真是让我汗颜。
　　“哦，那刘……呃，王爷也休息了吗？”幸好改口的快，要不然可真是大不敬了。
　　“呵呵，还是叫他刘欣吧，”师丹微微笑着，朝我眨眨眼说道：“私下里，我们都是称呼他的。”
　　“是，是吗？嘿嘿。”我挠挠头，尴尬的笑笑。
　　“咦？小贤，你的厨艺进步了哟，”师丹看了眼在桌上的饭菜，微微笑道：“看上去很不错啊。”
　　“呃，谢谢，”我笑着说道：“尝尝吧，我烧的饭已经不会糊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师丹笑着摇摇头：“不过，抱歉的是今天我还有事在身，改天我一定来尝尝小贤的厨艺。”
　　说着，摆摆手，转身离开，临走时忽然说道：
　　“对了，以后不要叫我公子了，还是叫我师丹吧。”
　　我轻轻笑了，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师丹给我的感觉和花满楼很相似，都是值得依靠，值得信赖的人。
　　正想着，就看到司马骥走过来了，但是似乎有些沮丧，垂着头，很没精神的样子。
　　“小骥，你怎么了？”我有些奇怪的问道。
　　“呃，小贤啊，”司马骥抬起头，勉强笑笑说道：“没什么，挺好的。”
　　骗人的吧，这个样子还算好？我盯着他那个沮丧的不能再沮丧的背影，心里嘀咕着。

　　“小贤——！”身体忽然被人从后背抱了满怀，然后在后颈上蹭啊蹭，呢喃道：“你知不知道人家好想你啊！”
　　又来了，每天如此，明明才不见几个时辰就这幅德行，还是王爷呢。
　　深呼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他，很严肃的问道：
　　“喂，你刚刚是不是责怪小骥了？”
　　刘欣看着我眨眨眼，认真的说道：“没有啊，我干嘛要责怪他啊？”
　　“那他为什么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想想他刚才的表情觉得更奇怪了。
　　“这个吗？我也不太清楚呢，”刘欣嬉笑着，轻轻揉揉我的脑袋，说道：“也许是家里出了什么问题吧，别说这个了，小贤，我肚子饿了，吃饭吧。”
　　“嗯，也对，好吧。”我想了想，还是先吃饭再说吧。

　　华灯初上，暮色四合，我和刘欣正在吃饭，就听见年初一进来禀报：
　　“王爷，白家公子来了。”
　　白微然又来了，我小心的看了眼刘欣，后者果然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看来，这位白公子对你真的是十分关心呢。”
　　刘欣阴阳怪气的笑道，我刚要张口解释，就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小贤！”然后就见白微然冲了进来。
　　“嗨，小白。”弱弱的笑笑，一边斜眼看了看刘欣，正在漫不经心的挑着饭菜。
　　“嗯，我从家里带来了食盒。”
　　每次都这样，我无力的垂下头，轻声说道：“不用了，小白，我们已经……”
　　“什么？小贤你怎么又进厨房了？”还没说完，就被白微然打断了，一脸气愤：“我说过了，我会让人送吃的过来，你不要自己进厨房。”
　　“呃，但是真的没必要啊，小白。”我轻轻笑道，看着白微然。
　　“什么叫没必要！”白微然今天似乎特别生气，忽然转过脸，看向刘欣，瞪着眼睛说道：“王爷，我希望你能阻止小贤做这样的事！”
　　刘欣放下筷子，微笑着看着白微然，说道：“白公子，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白微然的脸色铁青，我在他身边感受到阵阵寒气。
　　“王爷，你觉得这样很好吗？”冷冷的说道，满脸怒气：“小贤是来进京赶考的士子，不是给你们家里做下人的！”
　　“更何况，小贤在家里从没有做过这些事，为了给你做饭，你看看他的手，变成什么样子了？”
　　冷不丁的被他扯过手去，烛光下，本来白皙的手指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痕，细小的连我都没有注意到呢。
　　再看看刘欣，脸色越来越难看，我心里“咯噔”一下，用力的甩开白微然，有些羞恼的说道：“好了，白微然，不要再说了！”
　　“小贤？”白微然惊讶的看着我，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我会这么吼他：“难道你就这么愿意做一个下人做的事？”
　　“我愿意，我就是心甘情愿的给他做饭，怎么样？”我很清楚小白是关心我才会这么说，但是我讨厌他口气里那种侮辱性的言语。
　　如果进厨房做饭就是下人的事，那花大哥也是下人吗？要知道，他之前一直是这么照顾我的。
　　“小贤。”刘欣怔怔的凝望，温柔沉静。
　　我的心一下柔软起来了，再看看白微然，仍然是一脸惊讶，有些尴尬的挠挠头，放低声音说道：
　　“我觉得能做饭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自食其力，不用依靠他人嘛！”
　　有些心虚的盯着脸色越来越沉的小白，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了。
　　“哼，很好，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白微然沉着声音盯着我，缓缓转身，说道：“反正小贤以后都不需要依靠他人了！”
　　“小白，我不是……”
　　“走，我们走！不要自作多情！”
　　毫不犹豫的离开，连让我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真是的，这小子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

　　后院，凉亭。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花满楼离开了，得罪了小白，十五又不在身边，似乎只有刘欣还比较正常。
　　一想起这个人，心脏便微微抽搐。
　　张开手掌，细细的伤痕纵横交错，如果不是小白发现，我还真的没有注意了。
　　再想想今天说的话，不禁哑然失笑，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把那个男人放在心里的正中央了。
　　正想着，忽然被人抽过手去，细细抚摸。
　　“这双手应该用来执笔做文章的，却被拿来煮饭做菜，”手被握在微凉的掌心里，格外舒适：“是我大意了，小贤。”
　　有些尴尬的别过脸，小声说道：“都说了不关你的事，就算没有你在这里，我也要生活得嘛。”
　　“是吗？”刘欣抬起头，月亮的清辉落在他的面容上，淡淡的柔和，轻轻说道：“谢谢你，小贤。”
　　轻轻撇撇嘴，脸开始发烫，嘟囔着说道：“有什么好谢的。”
　　刘欣突然搂住我，亲密无间，淡淡的味道钻入脑海，禁不住放松下来，完全松懈下来依靠着那个男人。
　　“小贤，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
　　“这算承诺吗？”忍不住小声呢喃。
　　刘欣忽然扳住我的脸，郑重其事的说道：“如果我刘欣将来违背了今晚对董贤说的话，那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
　　我吓了一跳，趁他还没说出那个字，赶紧捂住他的嘴，没好气的说：
　　“你疯了吗？你可是王爷，刘欣！”这种毒誓怎么能随随便便的说出口。
　　刘欣微笑着看着我，轻轻摘下我的手，说道：“因为我想让小贤知道，我绝对不会欺骗小贤你的，我对小贤是真心的。”
　　我怔住了，心被填的慢慢的，满是说不出的甜蜜。
　　忍不住微笑，刘欣，我能相信你吗？
　　夜风吹过，夹杂着淡淡的香味。

　　只是我没有想到少年的誓言本身就像他们的情感经不起俗世的折磨，或者说，如果是真心的，又何须用誓言来证明？
　　然而，当时的我，却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年，年少轻狂，单纯静好。不管我喜不喜欢眼前的男人，还是愿意被那样的话语所营造起来的满足感所包围。

　　“诶，刘欣，你怎么认识师丹的？”靠在他身上，摇着柳枝，轻轻问道。
　　“呃，这个嘛，应该说我们从小就认识吧。”刘欣握着我的手，说道：“他的师傅是我父王的门客，时常都有来往。
　　“我小时候见到师丹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没有想到这天底下有这么漂亮的人儿。”
　　“哦，是吗？”我心里忽然横了一根刺，但是又无法说什么，的确，像师丹这样的人确实会让所有人惊艳。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笑，然后边听的刘欣有些兴奋的声音：“你吃醋了吗？小贤。”
　　“谁吃醋了，笨蛋！”愤愤的说着，扭动一下身体。
　　“呵呵，是，小贤才不会吃醋呢。”刘欣一如既往的顺着我瞎说。
　　“喂，那你和他后来怎么样了？”
　　“呃，后来嘛，我再次见到他是在五年前，那时我们都已经长大了，而他，是作为我的幕僚进入王府的。”
　　“幕僚？”我斜眼抬头看看刘欣，有些奇怪，他们的关系看上去很不错啊。
　　刘欣轻轻弹了弹我的额头，嬉笑着说道：“傻瓜，小贤，幕僚也可以关系融洽的。”
　　“更何况，一旦牵涉到权利，就没有真正的朋友可言。”
　　心里微微发颤，这就是所谓的权术吗？
　　“小贤，怎么了？”刘欣有些担心的问道。
　　“呃，没什么，”赶紧收拾起内心的不安，赶紧问道：“那司马骥呢？你们怎么认识的？”
　　“哦，那是一场很有趣的际遇。”刘欣忽然笑笑，说道：“三年前我到京城，在紫荆廷里吃饭，忽然看见一个贵公子在房间里夸夸其谈，目中无人的样子真的很好笑。”
　　“然后呢？”
　　“然后，我就走过去和他喝酒，结果，……”刘欣忽然没有说话，狭促的看着我。
　　“结果发现他一喝酒就非常奔放豪爽，于是就成了好朋友。”我闷闷的说道，就像当初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一样。
　　“哈哈，是啊，就是这样。”刘欣笑着说道。
　　我怔怔的看着他，然而刘欣却继续说道：
　　“不过，司马骥也只能是幕僚啊。”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

　　我的心猛的收紧了，只能是幕僚吗？包括毫无城府的司马骥都不能成为朋友？
　　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一直对我如此执着，因为我现在还没有卷入政治私权之中吗？
　　只是不晓得，这样的执着会持续多久。

作者有话说

　　关于汉朝饮食礼仪（二）
礼产生于饮食，同时又严格约束饮食活动。不仅讲求饮食规格，而且连菜肴的摆投也有规则，《礼记·曲礼》说：“凡进食之礼，左肴右被，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脍炙处外，疏酱处内，葱片处右，酒浆处右。以脯俗置者，左朐右末。”
译成现代的文字，就是说，凡是陈设便餐，带骨的菜肴放在左边，切的纯肉放在右边。干的食品菜肴靠着人的左手方，羹汤放在靠右手方。细切的和烧烤的肉类放远些，醋和酱类放在近处。蒸葱等伴料放在旁边，酒浆等饮料和羹汤放在同一方向。如果要分陈干肉、牛脯等物，则弯曲的在左，挺直的在右。这套规则在《礼记·少仪》中也有详细记载。上菜时，要用右手握持，而托捧于左手上；上鱼肴时，如果是烧鱼，以鱼尾向着宾客；冬天鱼肚向着宾客的右方，夏大鱼脊向宾客的右方。
在用饭过程中，也有一套繁文缛礼。《礼记·曲礼》载：“共食不饱，共饭不择手，毋搏饭，毋放饭，毋流歌，毋咤食，毋啮骨。毋反鱼肉，毋投与狗骨。毋固获，毋扬饭，饭黍毋以箸，毋捉羹，毋刺齿。客絮羹，主人辞不能烹。客歉醢，主人辞以篓。濡肉齿决，于内不齿决。毋嘬炙。卒食，客自前跪，撤饭齐以授相者，主人兴辞于客，然后客坐。”
这段话的大意是讲：大家共同吃饭时，不可只顾自己吃饱。如果和别人一起吃饭，就要检查手的清洁。不要用手搓饭团，不要把多余的饭放进锅中，不要喝得满嘴淋漓，不要吃得喷喷作声，不要啃骨头，不要把咬过的鱼肉又放回盘碗里，不要把肉骨头扔给狗。不要专据食物，也不要簸扬着热饭，吃黍蒸的饭用手而不用箸，不可以大口囫囵的喝汤，也不要当着主人的面调和菜汤。不要当众剔牙齿，也不要喝瞻渍的肉酱。
如果有客人在调和菜汤，主人就要道歉，说是烹调得不好；如果客人喝到酱类的食品，主人也要道歉，说是备办的食物不够。湿软的肉可以用牙齿咬断，于肉就得用手分食。吃炙肉个要撮作一把来嚼。吃饭完毕，客人应起身向前收拾桌上盛行瞻债物的碟子交给旁边伺侯的主人，主人跟着起身，请客人不要劳动，然后，客人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