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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chapter 44 ...

  •   “哗哗哗——”

      赤井秀一心不在焉地开着淋浴喷头,任由热水击打在浴室四壁,蒸腾的热气如云团般逐渐充斥整个空间。

      他细致地冲了水、洗了头、涂了沐浴露,同时一声不吭地关注着浴室外房门的动静,脑海中同步回忆那些零碎的未来片段。

      当他用毛巾草草擦拭一遍身上的水珠,准备抬手从墙上的挂钩取下浴袍的那一刻,门外响起“砰!”的一声——是门板与墙碰撞的响声。

      紧接着,哒哒两声利落的脚步声后,浴室门被猛地拉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以至于赤井秀一都没来得及把浴袍披好,只下意识把毛巾往腰间一围……
      等等,这个造型,如果只看上半身,那不就和他通过未来之眼看到的一模一样了吗?

      当初那些碎片式的镜头只截取到主人公的胸部以上,光看那部分,赤井秀一还以为自己压根没穿衣服,琴酒是在他洗澡洗到一半时出现的。

      现在……
      起码比想象中好那么一点点。

      浴室门被拉开的一瞬间,森然的寒意如一根根细针铺天盖地地涌入浴室。

      赤井一下子被冻愣了,也或许是被琴酒的神色惊了一瞬。

      与他默契相处一年的搭档,立场注定相悖却总能互相托付信任的搭档,无论遇到什么突发状况、身处何等险境,永远都杀气凛然无所畏惧的搭档,头一次在赤井秀一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在生气。”
      赤井秀一下意识心想。

      但有什么需要生气的,就因为贝尔摩德可能说过的几句玩笑话?

      在赤井犹疑的这一刻,他没有注意到琴酒的目光围绕他从头到脚很快转了一圈,其眼神中的探究藏得很深,仿佛被冰封在勃发的怒火之下。

      赤井秀一此时的形象与他平时黑漆漆的正经穿搭丝毫沾不上边。
      他一头湿发如卷曲的海藻,水珠从缕缕发梢中渗透滴落,一部分沿着皮肤流淌,一部分掉在瓷砖地面。
      冷白的肢体,流动的水汽,关节处的皮肤被室内热意蒸得发红,漂亮如神话雕塑般均匀清晰的肌肉线条……

      种种细节在飘渺的水雾中如一幕光怪陆离的默剧,迷幻得蛊惑人心。

      其实,赤井秀一和琴酒的共同点真的很多。
      譬如在身材比例上,两人极为相似,在光线昏暗的地方,他们的背影几乎没有区别。

      但倘若真的赤身裸.体地比较就会发现,某位经历丰富且出生入死的雇佣兵身上居然没有留下多少疤痕,皮肤光滑得不可思议。

      赤井秀一的身体素质极其出色,几乎逼近人类极限——这一点具体体现在伤口的愈合速度以及对种种恶劣环境的适应能力,他常常怀疑这也是他拥有的“超能力”之一。

      而琴酒则截然相反。

      琴酒很喜欢穿高领毛衣,即使在气温高的日子里也总是披着长款黑风衣。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总是极少极少,即使是和他共事一年的搭档赤井秀一也没见过他脱干净上衣的模样。

      琴酒身上很多疤痕,纵横交错的鞭痕或刀伤、重叠的狰狞弹孔、反复注射留下的青紫针孔……
      这些残缺的伤密密麻麻编织成一张网,落在他苍白病态的身躯上,却并未成为拖累他行动的沉疴负荷,反倒更像一种纹身,一类标记。

      以琴酒的性格,他当然不会在意这些疤痕好看与否,经常穿得严严实实也与这些疤痕的存在毫无关联,仅仅是个人习惯。

      他眼中几乎从没有美丑的评价。
      例如大多数人对贝尔摩德的看法都是“美丽又可怕的女人”,但琴酒对此只有一句“麻烦的家伙”。

      组织里见过赤井秀一的成员无一不对其出色的相貌印象深刻,然而琴酒一向对此视若无睹。
      在他眼中,莱伊的体术、枪法、面对危机的应变能力以及冷静从容的性格都比那些外在的东西有价值得多。

      然而此时此刻,琴酒怀着愤怒和不满冲进来,本打算在不影响明天任务的前提下和某个胆敢背着自己与贝尔摩德私下联系、甚至还计划着回东京后重新回到贝尔摩德身边的家伙好、好、地切磋一顿。

      却因为这推门而入的第一眼,一瞬间的迟疑和目光流转让他陡然拧紧眉头,一股奇怪的情绪如吸饱了水的海绵在心底膨胀发酵。

      “……”

      这一刻,很难说清楚琴酒脑海中想了些什么,又或许什么也没想,只是凭直觉行动。

      赤井秀一身体停滞在原地。
      他心神不定地看着琴酒逼近,后者如记忆里那些片段般抬手扣住他脖颈,轻微的窒息感刺激着他的大脑。

      他本来是想躲开的,他也本可以躲开的,毕竟这场景对他来说并非毫无预兆。
      但他从没有这样近距离地观察过琴酒的眼睛,也没想过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在眼里种下一片冰冻的森林。

      圣彼得堡风雪飘摇。
      琴酒从酒店外冲进来直奔六楼,肩上还落着扑簌簌的未来得及消融的细雪,极致的冷感染着浴室里弥漫的雾与蒸汽,仿佛有冰在赤井秀一的脖颈凝结。

      但他的大脑还在持续思考,面对扑面而来的浓烈情绪和上涌的疼痛,赤井秀一皱了皱眉,嘴比大脑反应还要快,本能地开口解释:“gin,你误会了,别听贝尔摩德胡说,我——”

      后续的辩解被琴酒的下一步动作截断。
      正如故事预知的发展一样,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神情变化,都是命运早已写好的段落。

      也是赤井秀一亲眼见过,却首次亲身经历的片段。

      “咚。”

      “——”
      他的心脏仿若在这一刻停跳。

      一秒后,下唇迟来的痛觉才传导至大脑神经。

      他看到银色的睫毛与青翠的绿意交叠,冰冷的呼吸沉重地扑在脸前。

      男人薄唇染血,表情冰冷得像是完全没把方才突兀又暧昧至极的举动放在心上,似乎根本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什么特殊的意味。

      他和赤井秀一对视片刻,没有人开口打断这时的沉寂。
      半晌,他后撤半步,保持着目光的交缠,抬手点了点后者的胸口,力度重得几乎把赤井往墙上推近了些。

      琴酒声音很低,沙哑的音色并没有让话语变得含糊,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仿若重锤连击般敲在听者心口。
      “莱伊,你最好考虑清楚——你到底是谁的人。”

      这句话被他说得像是威胁,可话里的内容和他的行为却让这句威胁染上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色意味。

      说罢,他放下手,没有去擦嘴唇上的血,转身就要离开。

      却被恍然回神的赤井秀一拉住。
      “等等。”

      “……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赤井微微皱眉,紧盯着琴酒。

      他的表情只有困惑和怀疑,似乎没被俩人方才那不知道算不算吻的接触影响到,或者说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吻的含义。

      赤井顿了顿,又补充:“我是说,在我加入组织以前。”

      “嗤。”
      琴酒回望他,隐约眯了眯眼,鼻腔溢出一声冷哼,嘴角勾起一个似嘲非嘲的弧度。

      他凉凉地丢下一句。

      “——自己想。”

      *

      “砰!!”
      浴室门被离开的人猛地关上。

      赤井秀一独自站在湿漉漉的室内,洗澡时的热气已经全部散去,冰凉的水珠挂在墙壁上,凹凸斑驳如某种琉璃工艺制品。

      自己想……?
      他眼里的疑惑更深,那一点微妙的熟悉感转瞬即逝,他现在甚至都弄不清楚究竟是琴酒的眼睛令他熟悉,还是琴酒嘴角带血的模样更让他似曾相识。

      “……唉。”
      赤井秀一抬手,屈起指节碰了碰嘴唇,轻微的刺痛感让他无奈地低叹一声。

      这都是什么事啊……

      明明早知道会有这一出,可当它真正发生时,怎么仍然让人如此猝不及防。
      归根结底,无论是搭档还是宿敌,都不是能在浴室里莫名其妙啃一口嘴巴的关系吧!

      赤井秀一尝试揣摩琴酒的心理——他还是不认为琴酒对他真有那样的情感。
      不是说不应该,也不是觉得奇怪,只是……太突然了。

      没有一点转变的趋势或者此类行为的征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莫名其妙得让赤井秀一早早做好的心理建设都没派上用场。

      这个吻似乎只是野兽对猎物打下的标记,甚至赤井秀一都怀疑是因为自己与贝尔摩德人尽皆知的关系,才让琴酒出现某种误解。

      有没有一种可能,琴酒的行为仅仅源自对搭档的占有欲。
      他认为完全占有某人,完全将莱伊与贝尔摩德割离开的方式是断绝两者的亲密的联系,而他不可能开口要求他们分手——或者说他认为仅仅开口说的力度太小,无法将他们完全分开。

      于是他索性以身入局。

      就像日本职场爱情剧里时常会有某些禁忌情节,诸如“太太,你也不想你先生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吧”,又譬如懦弱的丈夫为讨好上级选择将美丽的妻子献上……
      日本人在这方面总是玩得很变态。

      赤井秀一脑内思绪转得飞快,东一出西一出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顺着一条线从毛线球里拉扯出来。

      这里举这样的例子当然不是为了比喻琴酒、莱伊、贝尔摩德三人的关系,而只是为了解释可能导致琴酒此举的原因。

      一句话总结——
      他想要,他夺走,他占有。

      赤井秀一认为琴酒此举的逻辑脱离了常规情感,而是建立在严格的权力构造之下,类似丛林法则的食物链。
      这个吻之后,莱伊将没有后退的余地,没有在二者间周旋转圜的空间,否则他将承担的便是两位组织高层共同的怒火——这是一般情况下的发展。

      只是琴酒大概率不知道,贝尔摩德从一开始把赤井秀一送到琴酒身边便不怀好意。

      她面对赤井秀一的那套说辞也半真半假。
      她的确对琴酒感兴趣,但她对挑起琴酒的情绪波动更好奇,至于这个挑起情绪波动的人是谁,她并不在乎。

      由于某些难以用三言两语讲清楚的原因,简而言之就是药物研究与人体实验,她与琴酒同为这类计划的受害者。
      贝尔摩德一直把自己当做这个世界的异类,所以,她也是这样看待琴酒的。

      “唉……”
      赤井秀一再度叹气。

      他慢吞吞地披上浴衣,用毛巾擦头发的动作都变得磨磨蹭蹭,试图拖延走出浴室面对琴酒的时间。

      等他终于把头发擦得半干,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便发现原本只是渗血刺痛的下唇竟然肿起来了!
      而且,这突兀的伤口怎么看都像是咬出来的牙印,留在这个脆弱又暧昧的位置,任何一个看到这伤口的人都能想象到当初的激烈场面。

      赤井秀一原本的唇形偏薄,唇色也偏浅,所以任何红肿伤痕在他嘴唇伤都异常显眼,完全无法忽视。
      他望着这样一幕,心情复杂无奈得又想叹气了。

      他自认不是个脾气好的人,但大概是今天这事发生得实在荒谬,他竟一点气闷反感的情绪都提不起来。

      赤井秀一推开浴室门走出去,刚迈出两步便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

      “……怎么了?”
      他转头对上琴酒的目光,后者还是那副黑风衣的装束,正坐在床尾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琴酒审视着某人冷静得有些无辜的表情,冷笑一声:“想起来了?”

      赤井:“……”
      赤井诚实地摇摇头:“在努力想。”

      “……呵。”
      琴酒闭了闭眼,声音听起来莫名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愚、蠢。”

      赤井:“…………”

      啊,被骂了呢。

      *

      “飒飒——”

      凛冽的寒风呼啸,路上行人三三两两。

      赤井秀一站在街道的路灯下,低头观察自己一身的打扮——羽绒服、手套、长靴,防寒装备相当齐全。
      周围的街景也很熟悉,建筑物明显是俄罗斯的风格,然而他心里的违和感却越来越浓烈。

      他吸了吸鼻子,两颊被风刮得麻木,他想找个温暖的避风点先躲一躲,也能让他静下心来思考眼下的处境。

      于是他朝四周张望片刻,挑选一个方向走了一段距离。

      这里风雪交加的程度夸张到让人怀疑穿进了末日电影,脚下踩踏的雪层很厚,视线里也充斥着漫天雪絮。
      白茫茫的一片配上艺术气息浓厚的古典建筑以及稀少的路人,如此恢弘壮丽的景象很容易让人心生孤独之感。

      街道两边除了路灯,还有外形相差无几的树木,它们以适当的距离保持各自的平衡,干瘪的枝干顽强地迎着风摇摆,零星的几片树叶发出悲壮的簌簌哀鸣。

      赤井秀一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他耳边孤寂的风声依旧,但从某一刻开始,突然出现了喧闹的杂音。

      叽里咕噜的俄语高亢叫骂着,时而有子弹撞击墙壁或击碎玻璃的剧烈声响。
      除此之外,闪烁的火光此起彼伏地出现在视线尽头。

      等等……俄语?
      赤井秀一思维终于清晰起来——他在美国读大学时特意修习了俄语,又因为和琴酒在俄罗斯出差一年的经历,他的俄语水平已经和当地人不相上下,不可能存在听不懂俄语的情况。

      但事实是,他此时只能“听到”那些吵闹的语言,却无法理解。
      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雾,周围的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是……梦吗?”
      赤井秀一心想,原来他在做梦?

      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近,危机感让他身体本能先一步行动。

      他闪身躲在一旁某栋住宅的窗台下,借助窗台的阴影把自己完全藏匿在住宅门口的花坛后方。

      这是个绝佳的藏身点。
      所以,除了赤井秀一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人盯上这个地方也的确是件很正常的事。

      赤井秀一和冷不丁冲进来的少年面面相觑,僵持的这片刻功夫,他凭借街上影影绰绰的光亮,将少年的样貌依稀看清。

      “有点……熟悉。”
      他心想,却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地将少年的长相与他认识的人对应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chapter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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