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石》十月照

7、铁锤开花 十九楼

　　十九楼和二十楼是被改造过的，与楼下如同沸水一般的熙熙攘攘不同，这里安静得某间高档会所，淡黄色的灯光一落下来，淡淡的香气萦绕，护士也是笑意融融，说话轻细温柔，环境和沪上许多高档私立医院不相上下。白丁本以为自己在二十楼见多识广，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宋夏，宋夏最近主演的上班女郎很火，白丁最近也在一集不落的追，一个发生在快破产的贸易公司的故事，宋夏在里面扮演是个逃婚的富家千金，天真善良，有点任性，却倔强而努力，这个角色深受观众的恋爱，宋夏飞跃而上直逼一线，绯闻很少，不过说宋夏是江浙一带富商的女儿，演戏是兴趣，纯属玩票性质。这天周三，她照例和老师去20楼值班，在值班室正百无聊赖，2021的亮了，等她过去的时候，有个窈窕的女孩子正对着窗户打电话，身材高挑，偏瘦，似乎在和电话那边的人撒娇，还有个戴着黑框眼睛的男人在收拾行李，听到有人进来，女孩子转身，白丁才看清原来是宋夏，宋夏的脸比电视里的还要小，没有化妆，皮肤却白到起腻，长发没有扎起来，虽然已到深秋，但穿着一身纱质的粉色长裙，一般人穿上这种裙子会是八十年代影楼婚纱照的灾难，宋夏穿起来轻盈得像是仙女，宋夏还没挂电话，对那边的人说，晋翊哥，你就来看看我嘛，拍戏的时候磕到下巴了，有医生呀，可是我想你，你是不是烦我了，那边的人似乎还在推脱，不愧是演员，宋夏转眼就带了哭腔，不说话轻轻啜泣，白丁想就算是金刚菩萨看到这种佳人落泪也会心软的，果真那边的人答应她了，又说了几句，开开心心地挂了电话，宋夏换了笑脸对白丁说，不好意思啊姐姐，刚刚是和我男友打电话，不要说出去哦，白丁有些心虚的点点头。宋夏虽然只是把下巴磕青了，但是白丁来二十楼的第一天就知道二十楼就是要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她是以外伤的名义住院的，按照以往的惯例，白丁开始问病史，宋夏倒也配合，只是明显心不在焉，一直发着消息，黑框眼镜应该是她的助理或者经纪人，小心翼翼对她说，李导说可以休息三天，不能再多了，宋夏说，哦知道了，尽管白丁知道这种没有破皮的皮下淤血十来天就能恢复，但在宋夏的坚持下还是给她贴了块纱布块，宋夏很喜欢这个好说话的年轻医生，甜甜地对她说谢谢，白丁连说不用谢，正准备拉门走人，正面迎来一个年轻男人，继而听到宋夏兴奋的尖叫声。
　　白丁回到值班室看到杜若在等自己，多日不见，亲亲热热地从背后抱住她，杜若被吓了一跳，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男人，别人的，杜若语出惊人，白丁觉得自己的好友应该是含蓄派的，这几个字从杜若嘴里吐出来太过诡异，据自己对杜若前二十二年的了解，除了杜父，异性从来没出现在杜若的历史里，甚至是暗恋这种最不用负责任的情感也没有，白丁在谈前一段恋爱爱得火热得的时候，看杜若单着难受非要把心内的学长介绍给她，杜若连连摇头拒绝，说现在自己一心只想学习，恋爱不感兴趣，白丁软磨硬泡下俩人终于见了一面，问杜若什么感觉，人怎么样，当时杜若是怎么回答的呢，她说没感觉，有点突，秃？白丁说，不会吧，上次见他的时候发际线还是好好的，不，是个II类，白丁听了直翻白眼，所以她一度以为杜若会是像赖老师那样不会恋爱结婚为医学事业奉献终身，所以当杜若说她在想男人时，哪怕加了别人的后缀，但是有种铁树开花的感觉，不，应该是铁锤开花，但不亏是杜若，是个闷声干大事的，白丁赶紧问，杜若红着脸，抓着头发说，你刚刚说的明星是宋夏吗，我刚刚在电梯好像遇到了她的男朋友了，叫冯晋翊。白丁错愕地说，不会吧，杜若点点头，把白丁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口说，刚才我试了下我的心跳超过了100下，你数一数，白丁把手放过去，果真心跳如鼓。白丁这天见证了杜若不正常的心跳频率和情窦初开，在二十三岁这年，在一附院的电梯里，杜若那些负责动情的荷尔蒙的分泌得如同雪山崩坍，无法制止的涌出。
　　白丁不可置信地看着好友，她知道杜若对什么都是认真的，白丁第一眼见到冯晋翊的时候，被惊艳到，尽管年轻，但是从穿着气质来讲，一看就知道不是简单家庭出身，白丁自然不会看轻好友，但是俩人明显不是一个世界的，白丁扶着杜若的肩头，认真说，宋夏的下巴有一小片软组织挫伤，还要大张旗鼓的来住院，又哭又闹引她男朋友的注意，不过呢，她男朋友明显不是很热衷于此，宋夏闹了好一会儿他才过来的。杜若想了想说，大白，我…说不上这种这是怎么回事，胃里觉得怪怪的，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甚至，你知道吗，红了下脸，小声对白丁说，我觉得自己shi了，白丁内心千万个卧槽过去，她的白莲花杜若啊，不是红着脸和她一起说黄段子的杜若了，而是红着脸说自己shi了的杜若，白丁插着腰在那儿吸冷气盯着杜若，杜若使劲晃着白丁，傻了傻了？白丁从震惊中回神，点着杜若的额头，认真的看着杜若，你知道，这样的人身边肯定是一群蜂蜜蝴蝶，而且他现在还貌似是宋夏的男朋友。杜若扑哧笑了，摆手说，什么蜂蜜蝴蝶的，没那么认真，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想法，可能纯粹这个人对我比较有……性吸引力。对了，下周张佳仪要做手术了，张老师要我来和王老师交流一下想法，见杜若不愿多谈。说到正事，白丁正了正脸色说，你们的方案我和王老师一起看过，他可能有点别的意见，他刚刚出去，过一会应该回来。杜若拿出电脑，打开张佳仪的方案，白丁凑过来跟她一起看，张老师的意思是只做下颌，上颌不需要做，白丁用手比划着说，8个mm的前移量，你也知道这太容易复发了，如果不移动那么多呢，比如6个mm。不行不行，白丁摇摇头，一年半的术前正畸，加上手术承担的风险，病人已经对术后效果期待值太高了，6mm效果不够完美，正合的目的就是在稳定的情况下，追求面下三分之一的和谐美观，可是，要让上颌后退的话，势必会减小她的腭腔，她现在呼吸道最小截面积只有70平方毫米，下颌前徙不是会打开一些咽腔吗，对打开呼吸道是有利的呀，可是，正当两人无法说服彼此时，值班室的门咔哒开了，王老师好，杜若站起来向王风河打招呼，住院部通知我们张佳仪的手术排在了下周五下午，张老师要我来再确认一遍手术方案，王风河没抬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哦，张佳仪我记得是要做双颌手术的，是这样王老师，张老师以前几个II类病号前段时间来复查拍ct ,呼吸道都有些变小了，最小截面积都出现在鼻腔，所以张老师的一件是只做前徙就够了，王风河沉吟了一会，说，一会儿我直接给你老师打电话再商量下，杜若知道两人必然又是谁都不服谁，又是一场争辩，其实张泽厚和王风河观念上万千个不同，但是张佳仪指名要王风河给做手术，杜若不方便说什么，于是说，好吧王老师您再和张老师商量下，我先走了。
　　随后白丁借口查房和杜若一起出了门，在走廊里杜若还是忍不住抱怨说，人美国都是正畸大夫引导你们正合手术的，瞧瞧我们这儿，每次还得求着你们，唉唉我说你可是殃及池鱼了，以后我要是不回老家，咱俩搭伙干，我保证都听你的，白丁也知道这些大佬们各有各的想法，听了别人的就觉得像是一种屈服，安慰杜若说，走走去吃小馄饨去吧，不去，下午约了五六个病号看复诊，要抓紧时间看完，晚上还有家教。就在俩人经过2021的门后，听到一声女声尖细的喊叫，瘆人非常，白丁向她使眼色，宋夏就住这儿，走走去看发生了什么，饶是病房的门隔音效果非常好，也能听到一个女声在大声咆哮，我那么喜欢你，为了你我什么愿意做，我放下家里的一切跟你来到沪上，你居然说你不想和在一起，你怎么这么狠心，白丁和杜若面面相觑，心想这是哪一出狗血大戏，正犹豫着窥探病人的隐私是不是不太好，冯晋翊就从2021出来了，三人正打了个照面，他摘了帽子拿在手里，面色如常，杜若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双眼皮，有些长，深棕色瞳仁，让杜若想起来了某种猫科动物，头发短，但是一看就是经过认真打理过，杜若很快将目光移走，那种紧张到窒息的感觉又上来了。冯晋翊倒是不意外在这里遇到这个小医生，宋夏打电话说受伤了，想见见他，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必要，于是拒绝，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又是说他过河拆桥，又是又哭又闹，冯晋翊自认为有点风度，怜惜女生，更何况对方长得不错，但冯晋翊不喜欢别人翻旧帐威胁，对于哭闹地女生更是本能的厌恶，宋夏这两条都占了，于是换了衣服来了一附院，当面说清楚，他无情起来确实有点可怕，对方显然是被吓到了，先是一愣，然后反弹似地尖叫，他头被吵大了，直接夺门而出，门口正好遇到这两个听墙角的医生，另一个短头发的医生应该就是电梯里发语音的那位了，一附院最近是怎么了，净是游手好闲打听别人秘密，眉头皱了皱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