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石》十月照

6、初遇 杜若承认自

　　时间耽搁得有点久了，回来后，她对李嘉邑说，不好意思，我想起来明天上午还有两台手术，要早点回去了，李嘉邑倒也不做纠缠，说，好，我送你回去吧，不用了，医院离得挺近的李嘉邑没再坚持。杜若实在没有心情和人交流了，想想自己一向敬畏的老师给自己介绍对象，整个过程心不在焉不说，开头是对方因为迟到道歉，后来她用拙劣的借口逃脱，连联系方式也没留。白丁那是不敢回了，杜若撒不了谎，想着还是去一品吧，冯晋翊今晚玩得看起来挺开心，自己应该碰不上他，于是又让师傅掉头去了一品。果真到了一品冯晋翊还没回家，十点多了，杜若一直有些学生思维，比如现在玩了晚上，有点罪恶感，洗完澡后用了书房的电脑看文献。结果十一点不到就听到门开的声音，冯晋翊回来了，杜若想马上离开去主卧，结果被冯晋翊堵在门外，冯晋翊不知道杜若生气在哪，明明离开前俩人之间的气氛一直很好，他甚至有点心猿意马，杜若气鼓鼓地看着冯晋翊，我要睡了，请让开，冯晋翊没动，杜若去推他，今天是我生日，冯晋翊突然说，杜若才想起来今天是八月二十，还生着气，嘴上却把不住，生日快乐，然后又低头问他，你要吃面吗，嗯，可以，杜若听了冯晋翊的回答，又在心里骂自己的奴性，巴巴地求人家要不要吃面。
　　这里的厨房很干净，半开放式，杜若觉得给人生日晚上吃挂面有点缺诚意，于是挽起袖子和面，做面食是杜若擅长的，父母忙完农活动都不想动，等杜若稍大点就开始自己尝试做饭，她的招式都是从电视的美食节目中学来，像食来运转，巧媳妇下厨房，生活小妙招都是她的老师，作为北方人，会做面食是下厨房的基础，包子饺子馒头面条信手拈来，杜若今晚上为了穿上那条裙子，几乎没吃饭，看着白花花的面粉，有想补充碳水化合物的冲动，于是索性多做了一切，等水开后，煮面条的功夫，她开始做卤子，才发现冰箱里空荡荡的，阿姨从来不留存货，她只好穿好衣服，准备去小区24小时营业的超市买点菜，又不放心锅里，想去叫冯晋翊帮忙看着。回头一看，冯晋翊正坐在不远处的餐桌前，眼神清亮盯着杜若，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灯下不看女，但杜若不觉得自己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多有魅力，被他瞧得脸红又心虚，像是犯了错一样，“阿姨没有留菜，我去超市买点。不用了，你能帮我看下锅吗，煮个十来分钟就关火，然后捞起来不要泡着，要不软塌塌的不好吃，杜若又不放心把火调小了点，套上外套出了门，本来想买点豆角做肉末豆角的卤子，但想到时间不早了，做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于是还是买了西红柿和鸡蛋，又觉得这口味对冯晋翊来说可能有些清淡了，便顺带买了些泡椒凤爪，深夜超市人很少，买菜结账都很快，杜若一路小跑，怕一锅面条出了什么差错。回去的时候正巧冯晋翊在捞面条，以前是没见过他干这样的活，没想到还算利索，杜若手脚麻利，卤子很快就做好了，浇在面条上，闻着味道俩人都饿了，杜若吃得很快，吃完了，冯晋翊还在慢悠悠地吃，冯晋翊身材高大，没觉得他像个南方人，但是一吃饭，杜若就觉得比起自己，他更像个秀气的姑娘，等他吃完后快十二点了，可能是这个气氛太融洽了，让杜若忘记了平时的胆战心惊，就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杜若想站起来刷碗，冯晋翊说明天让阿姨来收拾，当时搬来一品还有个原因就是这里有阿姨定时过来做家务，手脚干净，三百多平的房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杜若时间太紧，懒起来四五天不换外套，有人帮忙自然是欣然答应，杜若起初不适应别人给洗衣服洗碗，但是最近越来越依赖别人帮忙的生活了。杜若说好，那晚安，顿了顿，又说，再次祝你生日快乐，我最近在病房太忙了，忘记了你的生日，生日礼物以后补给你吧，冯晋翊看着杜若笑了，没有回答，说杜若，聊一聊吧。杜若知道冯晋翊看到了李嘉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某些事情看似稀松平常，但是日后回想起来，才发现是生命中重要的转折点。和冯晋翊的相遇，又要回来三年前，杜若这年读研一，在纠结下勉强选了最热门的正畸，师从一附院正畸科主任张清泽，这是个优秀的医生和严厉的老师，那时候尽管一附院开始限号，但是总是有不远千里来找张清则治疗的病号，张清泽不怎么收硕士，那年只收了两个硕士，一个专硕一个学硕，学硕推脱自己的实验做不完，临床一天也不上，杜若天天晚上加班到十点，画片子，量模型，做初诊方案，第二天还要照常上班给老师看病号，杜若任劳任怨，但对正畸仅有的一点兴趣在也逐渐磨没，每天机械地工作，过了研一，研二却是更加艰难，早上六点半起床到晚上十点几乎全天泡在医院，彼时白丁已经熬过了最初被师姐支使干活的阶段，渐渐有了发号施令的底气，于是中午吃饭休息时时常从颌面外的十三楼下来找杜若，而杜若要么是在看病号，要么就是脸色苍白，挂着黑眼圈，无精打采地摊在椅子上，喝科室里分的咖啡，无不例外，白丁常说，杜若要比她这个外科狗还要惨，张老师太不够怜香惜玉了，杜若苦笑，张老师白天看复诊，接初诊，晚上还要回去修改病号的矫治方案，偶尔休息不是去开会就是去外地上课，老师尚且如此，她这个学生还要抱怨什么呢。那天有个病号要做正颌手术了，主刀大夫正是白丁的老师，杜若准备去十三楼找白丁，十三楼是颌面外的病房，杜若记忆中最喜欢的地方，不仅因为白丁在的缘故，这里消毒水的味道，实习生规培生在电脑边打病历的背影看起来很神圣（后来杜若才知道当时的想法有多无知），和三楼护士不同的，戴着白色护士帽的外科护士们，一切看起来都是神秘而庄重。到了十三楼后，护士长说白丁跟着老师去了二十楼，在中国，几乎所有床位紧张的公立医院里，总会开辟中一些特殊的病房，这些病房为高干，为领导，为一切觉得需要不同待遇的人所准备，二十楼在一附院就是这样的存在。杜若决定去二十楼找白丁，临近中午，买饭送饭的病号家属很多，十部电梯前都挤满了人，杜若边等电梯，边给白丁发消息，白丁消息回得很快，说，大新闻，速来二十楼！！！白丁在二十楼见多识广，早就练得处变不惊，能让白丁忍不住加了这么多叹号的一定是什么大八卦，忍不住问她怎么了，进了电梯后，哪知道这厮居然耐不下兴奋给她发了语音，有个明星的瓜想不想知道，整个电梯突然鸦雀无声，一半的人想听八卦，另一半的人在用目光谴责，看吧，这就是医生，上班时间不务正业，我们在医院受苦受难，整天嘻嘻哈哈。杜若赶紧把语音关掉，这时候杜若听到了旁边一声细微的讥笑，杜若一看，是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很高，目测185以上，眼睛埋在帽檐的阴影里，学正畸的一年多里，杜若养成了看别人侧貌的习惯，侧面三个弧度，额头要丰满，鼻梁要挺直，人中侧面要有一个小小的弧度，上下颌的前后位置要协调，以鼻底作一条垂线，上唇下唇颏前都要远离这条线略微几个毫米，当然下颌角和下颌线条要流畅顺眼，这样的侧貌才赏心悦目。杜若在心里暗暗琢磨旁边这位男士的侧貌比例，心想真是造物主可真是神奇，偏偏把有些人生得如此优越，等到电梯升到十八楼，就只剩杜若和这个年轻的男人，电椅门的反光里，杜若看到了他的正脸，他左手揣在兜里，右手拿着手机，一直有消息进来，屏幕亮了暗马上又亮起来，他也不去管。杜若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气场强大而疏离，他身上带了点晨雾般冷冽的香气，身高样貌穿着，还是那声讥笑，杜若说不清楚，总之她觉得这个算得上宽敞的电梯变得让她越来越不自在，胃肠粘膜最先接受信号，敏感得像是一阵麻麻的电流，从胃一直向上向下流窜，她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来了，自己的眼神不自觉一直盯着电梯里的倒影，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神专注而热烈，年轻人轻咳了声，杜若心里怦怦跳着，脸红又尴尬，低头胡乱刷着手机。十九楼到了，杜若先出门，迎面是护士台，主要负责登记出入人员的信息，杜若福灵心至，一会儿假装系鞋带，等那个年轻的男人登记好后，前台是个新来的小护士，望着年轻男人的背影捂着嘴偷笑，杜若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自己怎么也跟着犯了花痴，但还是不自主地在贩卖机买了两杯拿铁，递给小护士，小护士本来一脸警惕，见杜若脸熟又穿着医院的制服，就接下了，小护士是个人精，也是个自来熟，对着那个背影说，诺，来找宋夏的，看见了吗，卫衣是BAPE的，国内很少有人穿这个牌子的，真是低调有品位，啧啧啧，和宋夏不要太配哦。宋夏是当下炙手可热的人气小花，江浙的小甜妞，演技勉强过关，但也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里算得上是清流。那白丁说的大明星应该就是宋夏了罢，男朋友是他吗，杜若装作一副打听八卦的样子，问他叫什么，小护士悄悄说，冯晋翊，你看，杜若有些近视，平时不怎么戴眼睛，她眯起眼，去看离自己一米远的电脑屏幕写着，访客：冯晋翊，杜若微怔，晋翊，晋翊，为什么连名字她都这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