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石》十月照

18、答谢 杜若

　　杜若早上被人骗走了钱，下午又被人莫名其妙的刚了一顿，心情自然不好，没精打采的，屋漏偏逢连夜雨，病房收了个十三岁腮腺瘘管的小姑娘，娇气得很，换药十分不配合，家长平时也是十分骄纵着，换药死活不配合，杜若想把纱布块揭掉，小姑娘跟见了鬼一样，大喊大叫“离我远点，离我远点！”杜若尽量语气平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不换药伤口怎么能愈合呢，不愈合可就出不了院了，而且给你换完我才能给那个老奶奶换。”可人家根本听不进去，她妈妈见姑娘哭着喊着，也不劝劝，反而也哭红了眼，说“杜大夫，今天要不就不换了，明天再换吧，孩子太疼了。”杜若憋了气，语气强硬地说，“换药是每天都必须要换的，早上统一换药的时候就因为孩子不配合没换成，这里是医院不是家里，在医院就要遵守医嘱，我们劝孩子换药是为了孩子的病情，家长应该和我们一起劝才是，不要每次都干扰我们工作。”“医者仁心啊，姑娘，你没看见孩子难受成这样吗，你怎么这么没同情心啊。”杜若正准本撸起袖子好好和家长理论，这是肖晗走进来了，“怎么了杜若？”杜若低头收拾盘子里的纱布，肖晗明白了七七八八，张小斐住院不过三天，在整个十三楼已经无人不识了，“张小斐这才做了手术几天，就瘦了这么多，这下巴都变尖了，照这样下去，过个几天就赶上宋夏漂亮了。”马屁不破，哪怕对方是个十三岁的刁蛮小姑娘，肖晗本身高高大大，长年在病房呆着，不知道是不是绿色显白，他的脚脖子尤其的好看，病房里几乎所有女性都喜欢他，恐怕连张小斐和她妈妈也不例外，肖晗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点京腔，在南方尤其地显眼，在弄堂里咿咿呀呀的沪语里长大的张小斐十分受用肖晗雄性味道浓厚的北方口音。杜若听了后面那个让她生厌的名字，连连翻白眼，肖晗看见了杜若的小动作，笑而不语。张小斐安静下来了，青春期的小姑娘都一样，在好看的异性面前都要保持良好的形象，肖晗端过杜若的盘子，“今天的药是不是还没换呐，这怎么能成，不换药想留在这陪我啊”接下来的张小斐无比配合，连她妈妈也安静下来，面露少女神情看着肖晗换药，肖晗手长胳膊长，做起事来也是潇洒漂亮。杜若和肖晗因为前几天夜班一起走做手术而熟起来，杜若和肖晗一起走出病房，跟着师妹们一起叫肖哥，“谢谢你了肖哥。”“准备怎么谢我？”“啊？”杜若本意就是客气一下，没想肖晗认真起来，“我可得好好想想，不过先说好了，我可不要稷下餐厅的芝士蛋糕，也不要负一的咖啡和奶茶，这几样可都腻了。”肖晗抱着胳膊，歪着脑袋真的认真想了会，看着杜若错愕的表情，肖晗乐得哈哈大笑，“瞧你吓得，开玩笑呢。”，杜若吞下去了那句要请肖晗喝咖啡的话，连忙说，“不不，肖哥，今天还是要谢谢你的，要不然我真得和张小斐她妈妈吵起来了。你喜欢吃馄饨吗，我现在不住号院，在外面住做饭很方便的。”杜若赶紧收回吃惊的表情，真诚地说道。馄饨可以多做一点，单独给肖晗一份，顺便在科里分一分，等东西一吃，科里气氛就会很融洽，她再和宋姐好好沟通下。“馄饨就算了吧。”杜若刚想松一口气，那就买点医院门口的张姐生煎，“还是饺子吧，我好久没吃了，你会吗”杜若只好硬着头皮说，“可以，当然可以，饺子和馄饨都差不多的，我都会。”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和肖晗离得很近，杜若又累又烦，盘算着后天的晚餐和饺子，肖晗冷不丁地说，“杜若，你平时话就这么少吗？“杜若才觉得冷落身边的伙伴，“是不算多。”“为刚才的事心烦？”“嗯，有点。”“欸，你这还早着呢，等遇到的事多了，你就不会觉得这事是事儿了。我在北京读书的时候，也就几年前吧 ，遇到一个巨奇葩的大爷，手术前跟他说不能饮水进食，结果呢，就在手术那天的早上，自个儿去食堂买了碗小米粥，喝了一半正碰上我同学了，打电话跟我说，肖晗，你们组的那谁正在食堂喝粥呢，我一听气得啊，手术室和麻醉师的都约好了，他给我来了这一出，我跑去食堂把他揪回来，手术也不能做了，排到下周，结果下周呢，你猜怎么着，早上刚查完房，人不见了，电话一往家打是这大爷接的，人说，昨天梦到家里的狗想他了，就回来了，敢情是同狗理不通人情，欸，打那以后我就想开了，这人吧，本来就是啥样的都有，只是生病住院了被咱倒霉遇上了，千万别动气，尤其你还是个小姑娘，遇到事情还是以自保为主，不要硬刚。”肖晗说话语速挺快，口音又不自觉地加重了，杜若默默听了会儿，说：“有时候还挺羡慕你们的。”“羡慕什么？”“外科男医生似乎更能赢得病人的信任。”“还得加个前提，是年纪大的，我这盼着盼着眼角终于长了几条皱纹，你瞧这儿。”肖晗给杜若指着眼角，杜若凑上去瞧，果真肖晗的眼底有几条细细的纹路，不仔细看倒是不明显，而从肖晗看着杜若光洁的额头，羽扇似的睫毛，那双水灵的大眼睛正认真的看着自己，呼吸馥郁，带了点薄荷的清新，想这个丫头真是越看越耐看，肖晗心思不知道飞哪去了，杜若笑嘻嘻地说；”不仔细看还是看不出来，那如果这样说的话，我岂不是亏大了，连师妹们都说我不像25岁，脱了白大褂也能去高中生里混一混。”“对，你确实不像。”肖晗突然认真地看着杜若，刚才嘻嘻哈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杜若觉得莫名其妙，找了个借口就和肖晗分开了。
　　所幸当晚一片祥和，杜若书也不看了，窝在值班室的床上绞尽脑汁想菜谱，挑来拣去选了几样，想着明天一早就得给阿姨打电话，告诉她去早市买点新鲜的菜，让她先准备着，等着她回去。想着想着居然就和着衣服亮着灯就睡了过去，等第二天醒来时发现房间里明亮得晃眼，还以为很晚了，连忙摸出手机来，一看才六点，于是找出阿姨的号码拨了过去，阿姨一般早上五点半就起床，赶在六点菜市场还没开门时，翘首以待第一拨蔬菜的到来，“喂，郝阿姨，我是小杜呀，想麻烦您件事儿。”“哟，小杜，跟阿姨还客气啥，怎么了？”郝阿姨的声音比平时提高了几度，像是已经在菜市场了，周边有些嘈杂，杜若把下午冯开宏几个人要来家里做客的事跟她说了，又问阿姨有什么意见吗，只听阿姨哟地一声，无不可惜地说，“这几天看着冯先生脸色不是很好，昨天有人送了我几只大乌参，正想挑个日子做给冯先生吃呢，我要是早点知道的话，昨天晚上就发上，今天晚上焖煮了正好吃上。”杜若一听是大乌参，知道价格不菲，想着阿姨可是疼冯晋翊了，说起来杜若从来没吃过郝阿姨做的饭，通常阿姨早上过来给冯晋翊做中饭，杜若那个时候不是在敲病历就是在拉钩要么就是下了夜班在补觉。杜若说了几道昨天想的菜名说给郝阿姨说，那边听了说，“招待家里人是够了，但又太素了些，你就别管了，包在我身上吧，我瞧着今天菜市的菜新鲜得很，赶紧去买几样。”杜若有些失落，但是郝阿姨像是身经百战的样子，于是说好，又嘱托阿姨买点小青虾，再辛苦些多揉点包饺子的面，她要亲自包饺子答谢科里的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