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石》十月照

17、被骗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杜若起床后，正好碰见冯晋翊从外面健身回来，杜若想若无其事地从他身边走过，冯晋翊穿着黑色的T恤和短裤，身上有年轻男人的气息，胳膊和腿上的肌肉紧绷着，杜若想起昨天的梦，脸又红了，冯晋翊看着杜若脸上的风云变化，这姑娘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杜若刚想出门，忽然想起来在杨明月车上收到的短信，硬着头皮回去了，“冯开宏的秘书发了信息给我，说他要过来，问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杜若把手机短信打开给冯晋翊看，冯晋翊没有接过去，一边喝着水一边就着杜若的手看了一会儿，没有弯腰，杜若举得高高的，冯晋翊喝完水后慢悠悠地盖着瓶盖，短短几行字被他看了几分钟，杜若乖乖地举着手机，手酸得不行，“哦，就请他来家里吃好了。”冯晋翊的眼神终于从手机上移走，说得云淡风轻，杜若心里炸开了锅，为什么，为什么要自找麻烦，冯开宏是他的叔叔，他过世父亲的唯一弟弟，产业是家族的，但万晟是冯开豪一手做大的，几乎所有重要的项目都是冯开豪的，儿子毕竟是亲生的，在世的时候再怎么不亲，遗嘱上明明白白写着，这一切都给当时在国外读书的年轻的儿子，除了一条让人啼笑皆非的条件，现在这个商业帝国唯一的主人就是冯晋翊，冯开宏比冯晋翊的资历老，自然是不服气侄子，各种小动作不断，尤其是冯晋翊和杜若结婚以来。杜若转到冯晋翊面前说，“你不觉得请他在家里很不方便吗？”杜若不知道冯晋翊的目的何在，不想把自己不安的情绪表露得那么明显，话在心里千回百转，尽力用了最柔和的语气， “没什么不方便的，一家人吃个饭而已，听说他很想你。”冯晋翊的语气有些混不吝，杜若立马回嘴说，“对啊，宋夏可能也回来，你们也可以叙叙旧。”冯晋翊挑挑眉，杜若这几天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经常和他反嘴，“我和宋夏没什么好叙旧的，就后天好了。”冯晋翊用“就……好了”这类句式似带了天生的压迫感，杜若每次都是“是是是，好好好”的份，这次也不例外，打着蔫说：“今天我上24小时，明天下午和后天都休息，我可以找阿姨来帮忙嘛。”“可以。”
　　冯晋翊显然是不想和冯开宏直接联系的，杜若于是发了消息给他的秘书，语气客气地问后天是否有时间来一品吃个便饭，她和冯晋翊期待着这位长辈的探望，又把定位发给了秘书，那位秘书回了单字“好”，杜若觉得这个绝对不冯开宏身边那个一丝不苟的秘书回的，太简单了，以杜若发过去的内容，这为秘书理应会回比她的短信长两倍的消息，莫非是换人了，杜若不再作他想。好学生的心思又作祟，她从包里掏出书，心想能看一会儿是一会儿，她身边坐了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小声提醒杜若说，“姐姐在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还会晕车。”杜若觉得好玩，于是对小男孩说，“姐姐是大人了，在车上看书不会晕的。”“可是我妈妈那天在车上给我读书就晕过去了，现在在一直在医院睡觉。”杜若想这真是个可怜的小孩，于是问“你这是要去找妈妈吗？你爸爸呢？”“我没有爸爸，我和妈妈住在一起。”杜若这才看见小男孩的脸脏脏的，像是几天没有洗过，怜爱之情呼之而出，“吃过早饭了吗？姐姐知道前面有个生煎店，做得很好吃，姐姐给你点钱，去买点吃的好吗？”杜若把昨天杨明月给的五百块悄悄给了小男孩，又担心他没有零钱坐车，又找了几块钱的硬币一并给他，小男孩拿着钱，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姐姐，车停了，就准备下车，杜若提醒他说下一站才会有吃的，不着急下车，没想到小男孩拿着钱下车就不见了身影，杜若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没想到这么个小孩就出来骗人，后面的大妈拍了拍杜若的肩膀，说，姑娘，这个小孩经常坐这一路的，从初始站开始，专门找面生的在高档小区上车的年轻女孩子，不过像你这么痛痛快快给这么多钱的我是第一次见，杜若好气又好笑，这大姨可真行，敢情就是看了一路的戏，也不提醒她，又觉得八成人家也觉得像自己这么蠢的不多见，杜若脸色青青白白的说，“真是谢谢您了。”心里想您还不如不说，我更膈应了。早上丢财果真不是个好兆头，杜若一进办公白丁就逮着杜若了，杜若被白丁那双长年拉钩锯骨头的手扯得生疼，于是一五一十地招了，还把早上的倒霉事说给了白丁，白丁知道杜若一晚上家教的报酬没有了，替她心疼，也不再说杜若没有出息了，中午就拉着杜若去吃了对街的黄鱼面，吃吃喝喝的，杜若心里痛快了些。这天不是杜若那一组的手术日，下午遇到了宋姐，杜若向她打招呼，前几天的事有惊无险，宋姐没给她打圆场，她也没在意，本来就是杜若迟到在先。没想到宋姐停下来阴阳怪气地对说杜若说，“行啊杜若，听说要做住院总了，留院可算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吧？”住院总只有正式员工，熬过几年住院医师才能有机会做的，现在的住院总肖晗马上就要期满了，包括宋姐在内的几个年轻的住院医都在明里暗里较劲，杜若还是一个学生，哪怕以后能留院作住院总也是猴年马月的事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杜若是不可能和宋姐有任何竞争关系的，所以杜若被宋姐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宋姐别开玩笑了，我就是个学生，都不一定能留院，怎么还能竞争住院总呢？这可算上得是天方夜谭了。”宋姐冷笑了一声，语气不屑地说“可别装了，你的事我可都知道。”杜若难道是自己硕士期间的医闹，张老师带她去找魏老师确实是某种意义上的走后门，但是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宋姐这种恶劣的语气绝不那么简单，杜若自欺欺人地不愿往深处想，她不想和组里的同事吵架，在走廊里人来人往，他们早就引人侧目了，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似讨好的语气开口说，“宋姐，我……”没想到宋姐深深斜了她一眼，不听杜若的解释就走了，看着宋姐瘦削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杜若怎么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