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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非常喜欢 魏老 ...

  •   魏老师家没开冷气,落地电扇转头转脑地吹着,杜若关了电扇和师母去了院子里阴凉的地方,院子里有棵沪上不多见的柳树,绿得像是吸饱了调色盘所有绿色,树干粗大,和这房子一般的年纪,杜若背后披着师母的毛巾有淡淡的玫瑰香,师母手很温柔,杜若享受着这一刻的平静,心想有人疼着爱着真好。师母戴着老花镜,说,剪到肩膀着好不好,我瞧着街上年轻的小姑娘好多都在这个长度呢,看起来清清爽爽的。杜若说,好。师母下手过于大胆些了,咔嚓咔嚓的,杜若觉得后颈凉凉的,莫名有种报复的快感,尽管她知道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当她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自己,果真清爽了不少。魏老师起床后,端着一杯茶,精神矍铄,中气十足地对杜若说,小杜剪了头发了!精神了!师母连忙得意地笑笑,魏老师看着爱人,竖起大拇指,说,现在贺老师真的是无所不能了,杜若笑着看着自家的老师和师母,摸着空荡荡的后颈,哪怕不能得到,多看看也是好的。杜若和魏老师回了医院,科里大大小小的大夫和护士见了杜若剪了头发都说干净好看,白丁下午过来接班,看见杜若长发没了,若有所思看着杜若,杜若看着白丁的眼神赶紧跟着大师兄坐电梯去了四楼,结果进了电梯,大师兄就问杜若,剪短头发了?杜若觉得这头发剪得太值了,刘绪东向来少言寡语,话比魏老师还少,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杜若很少看见师兄的眼里流露出情绪的波动,对杜若一般都是交代手术注意事项或者和她探讨课题的事,私下的交流很少,杜若扶了下被剪断的发梢,说“中午去老师家吃饭,师母帮忙剪的。”刘绪东的镜片有亮光闪过,电梯开了,“师母真是疼你。”又顿了顿,“老师也是。”杜若刚想说什么,刘绪东就迈开步子出了电梯。门口分衣服的大妈见杜若和主任一起来了,好歹没给杜若白眼,洞洞鞋也给了双合脚的。进了更衣室,杜若麻利地脱得光光的,换上绿色的刷手衣,戴上帽子口罩,进了第一道门开始洗手刷手,病人已经在手术台上了。这个患者是杜若收入院的,也是她在负责,起初因为下颌后牙疼痛在当地口腔诊所拔牙后,牙痛消失,后来又出现下唇麻木在基层医院接受治疗,拍摄曲断片后发现下颌已经出现了个巨大的空腔,低密度溶骨样的破坏,边缘不规则像是虫噬过一样,因为缺损太大当地医院不敢收治,于是南下在一附院求治,一附院的术后修复方面在国内首屈一指。术前CT已经明确指示出病灶的范围,除了下颌明确的病灶外,在上颌窦内也发现了了一个大约2x2的肿物,于是这天的手术安排了两场,请了耳鼻喉的医生会诊做了鼻内镜,鼻内镜下观察到颜色灰白,边缘也不是很清楚,马上送了病理,果真是恶性的,于是扩大切除,创伤不大很快就做完了。刘绪东目送着耳鼻喉的离开手术室,屋子里只有他们几个人和巡回护士,刘绪东握着手术刀,没有立即下刀,而是用手术刀由上往下从患者的鼻底指向颈部,认真地看着杜若,语重心长地说,以前从这儿到这儿,刘绪东的,以前都是咱们的,现在呢,连上颌窦的小东西,还得让别人来做,这一行,萎缩了,从上到下,刘绪东后面几句话语气重了。刘绪东经常给人一种睡眠不足的印象,眼睛下常年挂着又浓又大的眼袋,无影灯下显得更明显了,但是在手术台上的刘绪东却时刻保持着机警,血管神经分得一清二楚,在一团模糊的组织中,哪个该保留哪些改切,哪些实在是留不住,他就像是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士,正所谓心中有丘壑。杜若以前在魏老师的相册中见过刘绪东年轻时候的硕士毕业照,皮肤很白,个子不高,站在第一排,嘴唇抿得紧紧的,像个文弱的书生,眼神比现在要温和和年轻很多,魏老师对杜若来说更像是精神上的导师,像是标杆,在医德为人,她尽量学着魏老师,但是手术跟的机会不多,更多的时候她跟着刘绪东,从这一方面来讲,他更像是她的老师,而不是同辈的师兄,跟在刘绪东身边会让她想起长兄如父,而刘绪东感慨的由来,杜若也知道,现在科里四十来岁的颌面外医生打擦边球,在外面高端诊所打针,再大胆些的,做着整形外科的活,在科里早就不是秘密,不少年轻的主治大夫也经常捧着一本厚厚的整形美学如饥似渴地看,本专业的不愿做这一行,而其他科室想尽办法扩充业务范围,杜若以前看动物世界,非洲野狗间的博弈,哪怕是亲生母女,也讲究弱肉强食,最后总有一方会输得很惨,一蹶不振。科里现在内忧外患,这就像是个不讨喜的孩子,谁都过来欺负两脚。而作为一附院颌面外的一把手,刘绪东不能制止同事和学生们的小动作,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从穷学生过来,知道贫穷是能消耗人的意志,更何况是在沪上生活成本高又充满诱惑的这种地方,人各有所求,对刘绪东自己而言,几乎不怎么出去开飞刀,更不会私立医院打针,最多是去省属的医学院去讲课,在大家面前一直不漏声色,从不在公开场合点名批评,毕竟现在多点执业合法,像发出这样的感慨倒是第一次,“我读书的时候,魏老师老是说我是一根筋,其实是在说我笨,我可不像魏老师那样聪明,什么都能学,什么都会,我啊就守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就行了,贪多嚼不烂,杜若你觉得呢?” 切口的鲜血涌了上来,杜若连忙拿着强吸过去,刘绪东换了电刀,兹拉兹啦,又是新鲜烤肉的味道,其他几个助手上午的手术下得晚,立马饿了,杜若闻到这个味后,强忍着胃里的汹涌,清清嗓子,说,“师兄说的是,我算得上是半路出家,要学得很多,术业要专攻,而且我喜欢做手术。”血又接连不断地涌出来,术野又变得模糊,真空抽吸的声音轰隆轰隆得很吵,关上后,刘绪东听到杜若说,“非常喜欢。”刘绪东手术做得很漂亮,杜若最后缝合,刘绪东没有提前走,看着杜若全神贯注地缝合,杜若早就不是看一场手术就会哭泣的小女生了,缝得很快,而且很漂亮,间距一样宽,像是缝纫机踩出来的,刘绪东满意地点点头,“基本功不错,听肖晗说处理20床的临场反应能力也不错,未来可期啊。”杜若对这句夸奖坦然接受了,笑着对刘绪东说:“谢谢师兄的夸奖。”当然这句认可来之不易,在海绵和橡胶手套是练不出手感的,这合格的缝合是她用在市场上买大块的猪皮,一点点磨练出来的,杜若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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