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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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娟看不懂管晓弦意味深长的眼神，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困惑里。
在她看来，她妈是一夜之间变了的。什么前兆也没有，突然就传信来让她回家，等她回了家，她妈又板着一张脸不说话，任由她爸给她四处物色好的结婚对象。
杜娟问过几次，到底怎么了，突然那么着急忙慌的是为什么，但是她爸她妈都缄口不言。
有一天晚上，她妈妈半夜摸到她房间，没开灯，就坐在床边上，跟杜娟苦口婆心地说，女人到了岁数就应该找对象，生儿育女，这是千百年传承下来，大家都这么过，谁也例外不了。
杜娟当时就还嘴了，但是她妈不听，只一味劝她，别把这话拿到她爸面前说。
杜娟不信邪，偏要说，不是她叛逆，而是她不说，她爸怕是眼见着就把女婿人选物色好了。
为此，两父女在家大闹了好几场，杜娟姐姐已经出嫁了还好，被父女俩烦死的杜娟哥哥只能每天出去找朋友喝酒“避难”。
在吵架的时候，杜娟没有注意地漏了嘴，说她不喜欢别人，只喜欢管晓弦，女的。
她爸气得恨不得拿椅子砸她。
闹得那么凶，杜娟爸爸还是给她物色到了满意的女婿，翟乐平，一个家庭关系简单，打家具的能人。
接着便从婚礼上晕倒的二十二岁新娘直接快进到了五十一岁的老杜娟。
杜娟眸色微暗，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真傻，就算是到了婚宴上，马上要跟一个陌生的男人结婚，她仍然天真地相信，爱她的人，她爱的人，会设身处地替她想一想。
哪怕只想一点点，只要他们张口透露出一点点、一丝丝的迟疑、担忧和不放心，她保证转身就跑。
如果真爱她，真把她当亲爱的女儿，把她当多年的好朋友，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作出那样的决定？
但是没有，所有人似乎乐见其成。
她承认，她有拿自己的婚礼去赌他们一个态度的意思，但她没想到会是那样子的结果。
如果她的人生没有快进，她会怎样，会碍于情面，在所有人的期待下接受那个陌生的男人吗？
是啊，敏敏都出生了，她应该是这样做了。
管晓弦单手扶着门，疑惑地看着杜娟越来越低垂的头，唯一表露在她视线中的耳朵，白生生地耷拉着，泄露着主人低落的情绪。
“怎么了？”
管晓弦低声开口，染了岁月的声音仍藏着年少时的清澈味道，声音里淡淡的安抚，更让这种清澈缓缓地流进人的心底。
杜娟探过身子，一把抱住了管晓弦的腰，埋头在她腰间，不愿意睁开眼。
委屈地哽咽着：“你们怎么那么坏啊，明明你们以前都对我很好的，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但你们怎么突然就不要我了？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
“管晓弦，你是变了个人吗？不认识我，不要我了？”
二十多年前，在宁大图书馆小树林旁边的围墙那里，被管晓弦抓到正在爬墙的杜娟，骑在墙上，也说过类似的话。
只不过那时的杜娟说话的时候，昂着头，带着一股子不服气。
管晓弦站在墙内，抱着书，抿着唇，不高兴地抬头看她。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杜娟败下阵来：“好啦好啦，我路过嘛，这不是刚好想到你在宁大上学，就想来随便逛逛……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特地来找你的！宁大的风景出了名的好，我是来看风景的。”
当时正是晚上八点半，除了教学楼、图书馆、宿舍，其他地方连灯都没有，哪来的风景可看。
管晓弦显然就是知道这一点，仍然一眼不错地盯着人看，那在黑乎乎夜色里发着亮光的大眼睛，像是要把人震慑地退回去。
杜娟早习惯了，她哪是管晓弦能震慑得住的，反而更想使坏地对着干了。
杜娟直接在墙上站起来，张开手的时候，一只脚板使力，径直从墙上，朝着管晓弦的方向扑下来。
管晓弦一惊，眼睛瞪得更大，下意识地扔掉手里的书，朝前跑几步，打算去接她。
杜娟被管晓弦的动作吓得够呛，她有信心自己在管晓弦的前方落地的，但管晓弦这么突然地上前来接，只怕不仅接不住，她还能把管晓弦砸倒在地。
但她想避开已经避不开，只能尽力歪了歪方向，将人抱住，原地翻了几个滚，被一棵树抵住。
翻动间，手背都擦破了。
但杜娟却抱着人，突然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管晓弦，你也有这么笨的时候啊！”
管晓弦只觉得怒气一下子冲到头顶，恶狠狠地将人环住自己的手扯开，有些气急败坏。
杜娟抱住她腰的手背扯开，她就转头去抱住她脖子，傻笑道：“我认错，我认错，我不该吓到你，害你那么担心我。”
谁担心你啊。
管晓弦更气了，被人挂着脖子，不得不躺在地上，一身的泥土和杂草。
杜娟穿着厂里的黄色工服，十分不讲究，直接在地上，像虫子一样蠕动着，朝管晓弦更靠近了几分：“管晓弦，上次去程姨那，我不是让你有空去看我的呢？这都两个多月了……”
管晓弦不开腔，伸手去推她，刚好手碰到杜娟的胸口，杜娟立马就叫起来了。
“管晓弦，你摸我！”杜娟伸手拽住管晓弦的手，“你要负责！下次我让你去看我，你必须来看我，或者我来看你，你必须让我看！”
蛮横不讲理。
管晓弦缩回手，凶她：“可以放开我了。”
“你都没正面回答我。”觉得管晓弦真生气了，杜娟撇了撇嘴，听话地松开了挂着管晓弦脖子的手，“我们还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欸，我好想你，你都不想我的吗？”
“有什么好想的？”管晓弦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衣服裤子上的尘土和草屑，拍不掉的只能任她去。
杜娟坐在地上，撑着下巴看她又转身去捡书，歪了歪头：“管晓弦，大学的书好念吗？”
“你想看？”管晓弦侧脸过来，看她几眼，便伸手将手中的书递给她。
杜娟笑着接过，认真翻了翻，看着上面的字符有点眼晕，嘻嘻哈哈地关上书：“好难懂啊，管晓弦你真厉害。”
没有回应，管晓弦伸手拿回自己的书，转头准备离开，只说道：“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杜娟连忙站起来，跟在她后面：“管晓弦你怎么这么晚到这来啊？这里那么偏僻，你不会……”
“跟一只猫过来的！”管晓弦原地站定，很快地打断杜娟的话，“看那只猫可怜。”
“这附近有猫？”杜娟好奇地看了看四周，“我前几天怎么没看到？”
话音刚落，一个细弱的喵呜声传来，杜娟忙拉着管晓弦的手，凑过去看。
管晓弦皱了皱眉，心底却是莫名松了口气。
“原来管晓弦你喜欢猫啊！”
小猫只有巴掌大小，极有可能是学校里的野猫生下来的，不知道怎么落在这里。
灰扑扑，站都还站不稳，杜娟蹲下身去，对着小猫勾了勾手指：“小可怜，你怎么在这啊？”
管晓弦略微有些僵硬地站在一边，皱着眉，拽了拽杜娟，想把人拽起来。
她才不喜欢这么柔弱的小东西，更何况，还是这么灰扑扑的小只。
杜娟察觉到管晓弦抗拒的反应，回头疑惑地看她：“你不喜欢它吗？很可爱……”说着，又借着图书馆那边的光，瞅了瞅管晓弦的眉眼，笑道，“跟你有点像。”
管晓弦抿紧了唇瓣，怀疑杜娟胡说八道：“不像。”
杜娟回头继续去看小猫：“小可爱一样的。”
说完伸手想着去摸一摸，但小猫却立马踉踉跄跄地往后躲，最后甚至还原地翻了个身，惹得杜娟笑得眼睛都弯了。
“管晓弦你要不要来摸一下，好逗啊！”杜娟仰头招呼管晓弦。
管晓弦后退半步，嫌弃地看了一眼杜娟，和那个还在翻身的小猫。
好在不用她们多加纠结，一只大猫从树丛里蹿出来，一把叼住小猫崽，警惕地看了两人几眼，便飞快地跑走了。
杜娟伸手拉住管晓弦，目送着两只小猫消失在黑暗里，不由得有些遗憾：“我本来还想拿回去养呢？你喜欢猫，就会常去看猫了吧。”
听了这话，管晓弦抬手慢慢地捋顺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像是在捋顺刚刚有一瞬凌乱的心境。
这两个月来，她仍然坚定着自己最初的想法，想重新开始一个人的生活，把过去的人、事、物忘得一干二净，没有负担地重新开启她的人生，只有光明，没有灰暗的人生。
但是有光，从过去的黑暗里，追过来了。
她亲眼看到了，就在学校里，她亲眼看到杜娟在宁大徘徊，在教学楼、图书馆、宿舍、各处人多的、人少的林荫道，在找她，但每一次她都会躲起来，站在不起眼的地方，看着杜娟找不到人，失落地离开。
接着，在摸清楚杜娟行迹规律的这一天晚上，她鬼使神差地站在了那堵墙下。
从晚上七点到晚上八点半，她走走回回了五次，仰头看了二十次。
***
关掉脑海里所有的回忆，管晓弦抬手，将埋在她腰上哽咽的杜娟，揽在怀里，轻轻摸着她不如年轻时候柔软有光泽的头发，声音不大，但却十分肯定地告诉她：
“没有，我从来没有不要你。”
作者有话说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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