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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当时只道是寻常(一) ...

  •   因为东夷舌头肿了,鹤霄又编了一个绝妙的接口将他接到自己的寝宫住。
      舌头的麻劲儿过了,后面就开始刺痛,无论是喝水还是进食,只要碰到舌面都会有针扎似的疼痛。为此东夷已经好几天拒绝吃饭,饿得不行了才会找厨房要一口汤喝。原本婴儿肥的小脸肉眼可见地瘦削了下去,鹤霄捏脸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快捏不起来了。
      鹤霄因此找过须离,但是须离说没有办法缓解,只能等它自己慢慢恢复。
      那天,鹤霄功课未完成被夫子留堂补作业,东夷又因为舌头痛哭得把碗盘全部踢翻,玉翘再没忍住,揪着东夷的衣领把人揍了一顿。
      东夷缩在角落里小声呜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惊恐地盯着面前粉色衣服的少女,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你知道殿下这几日因为你吃不好饭他也吃不好吗?你非要自己受罪还连累他吗?”玉翘叉着腰站在东夷面前低着头看着他。
      东夷吸了吸鼻子,摇摇头。
      毕竟东夷还是个小孩,连翘于心不忍,拽拽玉翘的袖子:“别对他这么凶吧,他还小呢。”
      “闭嘴!”玉翘把连翘往边上一推,“我就问你,今天这顿饭你吃不吃?”
      东夷刚准备摇头,看见玉翘把袖子一摞,立刻把头点点,向玉翘伸出手:“腿麻了……”
      玉翘把人拉起来,安顿在椅子上。
      这一顿,东夷的眼泪混着饭菜一起咽下去,也吃了小半碗。
      鹤霄回来的时候,桌上的饭菜刚收下去。
      “他今天吃饭了?”鹤霄很惊喜。
      东夷一见到鹤霄,刚才被揍的那股委屈劲又上来了,嘴巴一瘪就准备哭,哼唧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玉翘伸手把嘴唇捏住。
      气流没发出音来,但是从嘴角两侧漏出发出“噗”的声响,东夷被迫屈服在玉翘的淫威之下不敢告小状。
      “今天吃了小半碗饭,还吃了点青菜。”
      连翘在旁边起居大臣似的给鹤霄汇报,鹤霄摸摸东夷的头发,笑着夸赞:“真棒。”
      玉翘在旁边小声嘟哝:“不知道的还以为带孩子呢。”
      鹤霄不以为意:“感情嘛,就是要从小培养的。”
      现在东夷也不叫鹤霄“夫君”而是跟着其他人一起叫“殿下”,毕竟当时鹤霄也是觉得逗他好玩。
      东夷一边小声叫着“殿下”一边往鹤霄怀里钻,小眼睛还不时瞥一下玉翘,就差一句“她刚刚把我揍了一顿”。
      玉翘气不打一处来,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惯会楚楚可怜装模作样,以后要是真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妃蛊惑了鹤霄怎么办?
      一只手轻轻搭在玉翘的头上,鹤霄轻声道:“玉翘只是脾气比较急,但是本意不坏。”
      东夷把脸埋在鹤霄怀里不愿出来。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揍他。”
      “我刚刚……”被鹤霄轻声一哄,玉翘的气瞬间消了,眼眶也红了,“刚刚是我不对,他还是小孩子,我也不该打他。”
      “因为今天东夷又把碗筷踢翻了,汤碗撒到一个宫仆的手上。”连翘低声在鹤霄耳边补了一句。
      知晓了前因后果,鹤霄让人给那位受伤的宫仆送去了伤药,他握住东夷的手,伸向玉翘。
      “好了,现在和好吧。”
      东夷的手还是攥得紧紧的,玉翘也拉不下脸,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先服软。
      “哎呀。”连翘看不下去了,他拉起玉翘的手,又掰开东夷的手指,就这样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这不就成了?”
      东夷埋在鹤霄怀里哼了一声,但是小手紧紧攥着玉翘的手指。
      第二天早上,玉翘送给东夷一个小盒子。
      “是什么?”鹤霄打开盒子,里面装着满满一盒的透明轻纱。
      “是我昨天晚上缝的。”玉翘拿出一片,“这是我问烛青大人要的蝉翼纱,很轻很薄,我给它缝成了能套在舌头上的套子,这样东夷吃饭的时候应该就不会那么疼了。”
      连翘拿起纱套,看着上面有些歪斜的针脚,拍拍玉翘的肩:“你还挺聪明。”
      东夷扑倒玉翘身上,小脸通红,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谢谢”。
      “算是我昨天揍你的歉礼了。”玉翘也小声说了一句。
      “小心别吃进肚子里就好,这东西没法消化。”
      “慢点吃应该就没事。”
      正好宫仆将早膳端了过来,清粥两碗小碟八样,连翘和玉翘早在自己府上吃过,便在旁边静静等候。
      鹤霄帮东夷将舌套戴好,等他将第一勺白粥送入口中。
      “疼吗?”鹤霄问。
      玉翘也有些紧张。
      东夷摇摇头:“不是很疼,我可以忍。”
      玉翘悄悄松了口气,那东西起码有用就好。
      这次东夷恢复了他之前的食量,八碟小菜他一个人吃了一大半,最后终于喝了一碗心心念念的核桃酪。
      等宫仆将碗碟撤走,玉翘提醒让东夷把舌套扔掉。
      东夷咂咂嘴,突然抬起头:“没了。”
      鹤霄一愣:“什么没了?”
      东夷伸出舌头,那只舌套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吃进去了?”连翘捏住东夷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嘴里真没有啊。”
      玉翘也慌了神:“那怎么办?要把肚子剖开吗?”
      连翘按住她的手:“倒也不至于。”
      东夷害怕地拉住鹤霄的衣袖:“怎么办啊,我会不会死啊。”
      “要不找我爹……”
      “不行!”鹤霄打断连翘,须离知道这件事后,魔尊和尊后肯定也知道了,若是他们知道自己又因为东夷的事情惹了麻烦,说不定在自己离开禁地后立刻就让东夷做了宫仆,“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我们自己解决。”
      东夷捂着自己的肚子,小声道:“如果我死了,可不可以放一碗核桃酪在我的棺材里。”
      “不会死的……我在想办法。”鹤霄牵着东夷的手,眼睛一亮,“连翘,你现在立刻去配一副泻药来!”
      “泻药?殿下您是想……”
      那天东夷被折腾到差点虚脱,他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遗书,嘱咐鹤霄该如何如何置办自己的身后事。因为动了须离药材房里的药材,连翘配泻药的事也被发现。
      看着小木盒里面的纱套,须离揉了揉眉心,他拿了一片给连翘。
      “含进嘴里去。”
      连翘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也不敢不从,他将纱套含到嘴里。
      鹤霄忍不住问:“须离大人,这纱套有什么问题吗?”
      须离冲连翘抬了抬下巴:“现在告诉我,嘴里什么感觉?”
      连翘咂咂嘴,“哎”了一声:“那片纱没有了。爹,这是为什么啊?”
      “蝉翼纱和普通的纱不同,它遇水则化。”须离难得地笑了,“这纱套应当在刚放进东夷嘴里的时候就没了。”
      “那他今天吃饭的时候怎么不疼?”玉翘问。
      “这都多久了,他的舌头也该好了。”须离给东夷把了脉,那副泻药的药效过去,东夷昏昏沉沉睡着。
      “我还以为是我的舌套的作用。”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别再乱给人吃药了。”
      这句话是对鹤霄说的,鹤霄点点头,等须离带着连翘离开时,他喊住了须离:“须离大人,今日这件事,可以不要告诉父王母后吗?”
      “好,我不会告诉他们。”须离答应了。
      鹤霄松了一口气:“多谢须离大人。”
      须离和连翘离开后,玉翘没过多久也回去了。
      鹤霄坐在床头,看着东夷惨白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
      知道东夷听不见,但鹤霄还是小声给他道了歉,手边是东夷写好的遗书,鹤霄将它握紧在手里,不一会便碎成了齑粉。
      “以后不会让你有机会写这些了。”
      闹了个乌龙,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如今也放松下来,鹤霄脱了外袍躺在东夷身边很快进入梦乡。
      呼吸逐渐匀称,烛火被一阵微风吹灭。
      东夷缓缓睁开眼,黑夜里,他的眼睛显得格外的亮。他怔怔地看着面前沉睡的鹤霄,伸出手,抚过面前人的脸颊。
      “鹤霄……”
      东夷轻喊了一声,随后又沉沉睡去。
      距离去往禁地试炼的日期越近,东夷测验灵脉的事情也逐渐提上日程,鹤霄三人每日的课业与练武时间也越长。东夷身体吃不消,鹤霄他们习武时便拎着一篮小零嘴坐在旁边的树荫下,一边吃一边等。
      自那次舌套事件后,玉翘和东夷的关系愈发亲近,有时除了留给鹤霄吃的点心外,还会给玉翘留。
      “我呢?那我呢?”连翘在旁边两手空空。
      东夷还记恨着当时自己被灌下的泻药,他两手向后一背:“没啦。”
      连翘欲哭无泪:“天地良心啊,当时那泻药是殿下让我配的!你怎么不乖他啊!”
      怪鹤霄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这泻药的责任自然而然顺延到了连翘身上。
      今日给他们进行授课的是烛青,东夷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位长发迆地的右护法,待休息时,他悄悄挪到了烛青的身边坐下。
      “何事?”烛青淡淡开口。
      东夷吓了一跳:“你能看见我呀?”
      烛青嘴角弯了弯:“看不见,但是我能听到。”
      东夷站起身,跑到烛青面前:“你为什么要用布条蒙住眼睛啊?”
      “因为我的眼睛受伤了。”烛青回答。
      东夷伸出手,摸了一下烛青的眼睛:“你知道须离打人吗?他是超级厉害的大夫,他还教我们医术呢!他肯定可以把你的眼睛治好的。”
      烛青嘴角笑意更深:“是吗?”
      “对呀对呀,他是连翘大人的父亲,我可以问连翘大人问问须离大人让他给你治病!”
      烛青摇摇头:“他也治不好的。”
      东夷不信:“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试过。”
      东夷悻悻在烛青身旁坐下:“好吧。”
      烛青笑了,随手从地上揪下一根青草握在手心,再一张开,青草就变成了草编的小蝴蝶,扑棱了几下翅膀颤巍巍飞起。
      “哇!”东夷睁大眼睛,那蝴蝶飞到他面前。东夷伸出手,蝴蝶稳稳落在他的掌心。
      “殿下!”东夷爬起身,捧着掌心的蝴蝶想鹤霄跑去,“你看!蝴蝶!”
      接近鹤霄时,东夷脚下被树枝一绊,向前一摔,连翘正在给鹤霄揉小腿肚,正好被东夷压住,三个人滚成一团。
      玉翘在旁边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将三人扶起来,东夷看着手里被压扁的小蝴蝶,嘴巴一瘪又要哭出来,玉翘在蝴蝶翅膀上一点,粉色的荧光从她指尖流出,绕着蝴蝶转了两三圈,那蝴蝶又抖抖翅膀重新飞了起来。
      “喔!”东夷拍拍手,“玉翘大人好厉害!”
      “小把戏罢了。”鹤霄在东夷身后绕过去抱住他,“我也会。”
      “霄儿。”问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魔尊和尊后与左护法不知何时来到此处,烛青也没起身行礼,依然靠在树下休息,问迦和雀染似乎也习惯了此人,并未多说什么。
      问迦看到鹤霄身后探头探脑的东夷,笑了:“许久未见,小孩子长得比之前高了许多。”
      鹤霄知道问迦说的是谁,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但是他知道问迦是不会对一个小孩子那么狠心。
      “三日后你们便要前往禁地,届时翊王云鸢也会和你们同行。”雀染走上前,摸了摸鹤霄的头,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禁地凶险,猛兽毒虫异草繁多,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切忌以身犯险,连翘,你是三人中唯一一个药修,多多帮衬他们。”须离对连翘说道。
      连翘领命,须离从袖中拿出两支蝴蝶银钗。
      “这‘庄周梦’今日赠与你,用好它。”
      两支蝴蝶银钗闪着碎光,连翘接过,面上却并不是很高兴。
      问迦三人嘱咐了几句便离开,烛青也站起身让他们回去,等人走远了,玉翘捣了一下连翘的腰窝。
      “苦着脸干嘛?”
      “父亲把‘庄周梦’给我了。”
      “那不是好事吗?”
      “这是每一任左护法的标志,父亲把它给我,就意味着,他们……”
      连翘没再说下去,鹤霄和玉翘也明白了。
      他们已经准备将位置让出,等待成熟的新任护法接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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