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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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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子带着鹤霄三人授课本就很累了,一个不敢骂、一个骂了怕被报复、一个骂了就哭,现在又多了个粉雕玉琢似的糯米团子坐在那个不敢骂的旁边。
好在糯米团子安静又听话,功课按时完成,又能安抚那个不敢骂的,简直就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实在被气得不行的时候还能捏捏他的脸解解压。
就是容易被鹤霄瞪。
那日放课,鹤霄非常严肃地拉着东夷。
“男孩子的脸不可以随便给别人摸。”
东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旁边玉翘恰好路过,补了一句:“殿下的意思是,只有他能摸。”
鹤霄没脸没皮的,立刻承认:“对,只有我能摸。”
东夷立刻捂住自己的脸:“不可以。”
“为什么?”
“痛。”
玉翘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活该,谁让你老捏别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鹤霄立刻哄道:“我那是喜欢你。”
东夷不听,把头扭到一边去。
“殿下,哄人不能这样的,得说他喜欢听的。”连翘在一旁提醒。
“喜欢听的?”鹤霄眼珠一转,“今天中午我让厨房又做了核桃酪,里面还放了糯米小丸子。”
东夷的头稍微偏过来一点。
“今天晚上,我带你偷偷溜出魔宫玩呀。”
鹤霄在他耳边轻声说。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玉翘立刻跳过来,“把我和连翘都带上,就算尊后发现了,四个人她也不好说什么。”
“别带上我了吧,我爹知道了,我会被揍死的……”
“哎呀反正也不是真的死,而且你正好可以试一下你新研制的伤药到底有没有用呀。”玉翘拍拍他的肩。
东夷拉住鹤霄的衣袖:“好!”
鹤霄笑了,捏捏东夷的鼻尖:“这才对。”
鹤霄寝殿的围墙下有一个被石头堵住的洞口,是他们为了方便晚上偷偷溜出去挖的,还挺隐蔽,一直没人发现。
那洞不大,每次够钻过一人。
“这个洞原本只有我们三个知道,现在多了你一个。”鹤霄宝贝似的将那洞介绍给东夷。
五六岁大的小孩知道什么?只知道有洞就钻,钻得灰头土脸的也开心得不行。
就这样开心到大街上,鹤霄偷偷对连翘说:“他喜欢这个洞。”
连翘看智障似的看了他一眼:“你要把这个洞送给他吗?”
鹤霄摆摆手:“我是傻子吗?这怎么送啊?不过如果他喜欢,可以给他再挖一个。”
玉翘冷笑一声,看口型好像在骂人。
鹤霄在前面走,牵着东夷,就像是带弟弟出门玩的大哥哥,东夷手里拿着一个比自己脸还长的糖葫芦串,一边走一边艰难地舔着糖葫芦外面的糖衣。
“你说,殿下是真的要和东夷成亲吗?”连翘手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个纸包,他自然而然地挂在自己臂弯处。
“成呗。尊上和尊后大人都没说什么,再说了,殿下愿意,东夷愿不愿意还不知道呢。”玉翘手里捧着一个烧饼吃得正香,嘴角粘了碎屑都没注意,连翘掏出帕子给她擦了嘴,“东夷太小啦,喝个核桃酪都容易漏到身上,也不知道殿下看上了他什么。”
连翘笑了:“你也知道他年纪小,就别老针对他啦。”
玉翘被人踩了辫子,狠狠踢了连翘的小腿骨:“我什么时候针对他了?”
“哎哟……”连翘摸了摸自己被踢痛的地方,连忙追上去,“你不就是担心殿下玩物丧志嘛。”
“我担心他日后会害了殿下。”玉翘低声道,手里包烧饼的油纸被攥成一团。
她看着鹤霄那么高兴的样子,她也很开心,又很害怕。
玉翘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兄弟姐妹,她只知道自己在剧痛中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鹤霄。
之前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她被鹤霄和跟在鹤霄身边的连翘带回魔宫,并被治好了身上的伤,鹤霄赐给了她名字,又让她和自己一起读书写字、练功修道。玉翘天赋很高,也很努力,为了报答鹤霄的救命之恩,她拒绝了问迦想让她做自己干女儿的想法,而是选择跟着鹤霄,拜在现任右护法烛青门下,成为了除连翘外小殿下最得力的助手。
玉翘的人生很简单,鹤霄、连翘、尊后、尊上,这些人对她有恩,她活着就是为了报恩的。她想要鹤霄成为最厉害的魔尊,这路上所有的绊脚石都会被她清扫。
无论是谁,都不能阻碍鹤霄的道路。
“吃吗?”连翘递过来一根肉串,“挺香的,我买了四串。”
玉翘愤愤咬了一口肉,连翘小跑上前去给鹤霄和东夷一人一串。
“下次我们再偷溜去人界玩。”鹤霄小声说。
“我的殿下啊,求求你行行好吧,给我留一条生路好吗?偷溜出宫就已经够大胆的了。”连翘捂着自己的心脏,仿佛很痛的样子。
玉翘吐吐舌头:“胆小鬼。”
“圣子殿下。”
四人一抬头,只见面前站着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眉眼间和雀染有几分相像。
“翊王殿下。”鹤霄拱手,挡在了东夷面前。
翊王云鸢是魔尊的弟弟,常居九渊与人界的交界处,很少会深入九渊来到王城。他身量很高,似乎比雀染还要高一些,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
云鸢瞥到鹤霄身后探头探脑的东夷,嘴角一翘:“圣子殿下身边这小白团子可爱得很。”
话一出口,玉翘和连翘瞬间闪到鹤霄左右两侧,分别做好了进攻和防御的姿势。
“本王毕竟是圣子殿下的叔叔,不会害他,二位不必如此紧张。”云鸢打了个响指,一朵黑色的小花从他指尖绽放,“这朵花是送给这个小朋友的见面礼。”
黑色花朵在半空中飘着,飘到一半,被鹤霄抬手截住,狠狠一捏,花朵瞬间化成黑雾飘散,他的手中多了一枚红色玛瑙。
“多谢翊王殿下,我替东夷收下了。”
云鸢也不恼,毕竟当年他哥哥当上魔尊时,他的确有反心并想弑兄夺位,这些年来小侄子对自己有戒心也是很正常的。
“你们怎么偷溜出来了?我记得尊后大人是不允许圣子殿下随意出宫的吧?”
鹤霄身子一僵:“翊王殿下也不许随意踏入王城,怎么半夜突然造访,真是让人心有疑虑。”
“是尊上让本王来的,紧赶慢赶晚上才到而已。”
鹤霄不说话了。
翊王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丢给连翘,又掏出两把小刀,扔给玉翘。
“见面礼。”
连翘看着那书籍,眼中放光:“是灵界仙草注释录!不是说这本已经失传了吗?”
“别人送本王的,本王看不懂这些。”
“这蝴蝶刀好漂亮,刀刃也锋利得很!”
“这刀叫‘生白骨’,刀身带毒,刺破皮肤后,若是没有解药,那伤口便会逐渐扩散加深,直到人变成一具白骨。”
玉翘连翘收了礼物,冲云鸢恭敬作揖:“多谢翊王殿下。”
东夷冲着鹤霄伸出手:“那是我的。”
鹤霄无奈将玛瑙给了东夷,心道身边这三个这么快就被收买了。
被云鸢截了道,几人悻悻回宫。东夷已经有了自己的住处,鹤霄也没有借口让他再留在自己寝宫。
翊王连夜入宫,这件事除了魔尊和尊后,再无其他人知晓。
前任魔尊育有三儿一女,大儿子早夭,二女儿嫁去傀儡师族做了族长,后来便很少回魔界,三子雀染生性温和,待人宽厚,四子云鸢冷血,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当年,众人都以为龙鳞甲会选择更加杀伐果断的云鸢,却没想到,被选为圣子的居然是雀染。
那龙鳞甲是第一任魔尊灵宠所化,此后,魔界历来的尊主都由那甲胄选择。
烛火辉映的大殿里,龙鳞甲端放在宝座的正上方,雀染面色凝重,听着云鸢将这几年边界发生的事情讲述,眉头愈发紧锁。
问迦伸出手,轻轻替他抚平了眉间的沟壑,轻声道:“若是他们真的有心来犯,尊上便派妾去领兵,将他们一网打尽便好。”
云鸢看了上方两人一眼,没说话。
“本尊担心做不好……”
问迦搭上了雀染的肩膀:“霄儿年岁不大,天赋却比常人高,心性稍有浮躁还需磨炼,夫子说了,是可塑之才。当下有妾,有翊王,有须离大人,有烛青大人,还有郁桥将军,尊上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是本尊太懦弱了,空有一个魔尊的称号,实际上都需要你们来帮忙。”雀染抓住问迦的手,深深叹了口气,“阿鸢,这魔尊要是你来做便好了。”
云鸢立刻跪伏在地上:“臣不敢。”
问迦开口:“两年后,便是霄儿入禁地修炼的时候了,每一位圣子在进入禁地之前,都需要有一位同脉的前辈为他护法。翊王。”
云鸢站起身:“臣遵旨。”
为圣子护法,便意味着在圣子出禁地之前,他都必须要在那阵外守候,寸步不离地保全圣子性命,若是稍有不慎,圣子命陨,那他也在劫难逃。一般修炼,少说十年,多则几十年,资质稍差的,上百年都有,再强大的前辈,灵力耗也耗尽了,因此圣子在正式即位前,大多并未进入禁地试炼,这次问迦突然提出,说到底,还是不信任他。
“当今魔界大不如前,人界妖界虎视眈眈,本宫希望霄儿能够名正言顺地坐好他的位置,翊王能够理解本宫的苦心,本宫甚是欣慰。”
云鸢叩首,咬咬牙,退出了大殿。
小孩子长个子都是极快的,不过五六个月,东夷便比刚来魔宫时高了大半个头,饭量也大了许多,从一顿只能喝一碗核桃酪,变成了一顿能喝两碗。
鹤霄的个子也蹿得很快,毕竟比东夷年龄要大,再加上魔族属性的缘故,他依然比东夷高,东夷站直了身子也才能堪堪到他的肩膀。
女孩子发育也比男孩子快,玉翘又是习武之人,比整天病歪歪地躺在榻子上的连翘也要高一点。
于是,东夷依然是四人中最矮的一个。
魔宫又进了一批宫仆,要筛选最伶俐的送到圣子的寝宫去,都是约莫十三四岁的少男少女,模样也都周正,低眉顺眼地排了一列站在院子里,等着鹤霄来选。
“都是他们已经筛了一波又一波的,日后你去了禁地修炼,也是要带上一两个做炉鼎吃掉的。”
鹤霄不愿选,连翘在一旁劝。
“什么禁地,什么吃掉?”鹤霄一愣,正在啃酥饼的东夷也抬起了头。
“你不知道吗?还有一年多,你就要去禁地闭关修炼了。”玉翘也拿了一块酥饼“咔咔”开始啃,顺手替东夷擦去了嘴角的碎屑。
“我不知道啊。”鹤霄瞪大眼睛,“去多久?”
连翘摇摇头:“据说这修炼,少说也得要十年,多的话……就看殿下自己的本事了。”
玉翘知道鹤霄不想去,她安慰道:“这是尊后大人发的话,现在魔界周围危机四伏,多少不怀好意的就盯着我们呢,魔族本身名声就不好,魔尊大人性格也比较软弱,边界小打小闹的事情太多,都是翊王大人压下去的。”
鹤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烛青大人告诉我的。”玉翘放下酥饼,“尊后大人肯定是希望殿下能够成为一个强大的人,这样才能保护魔界的众生不被其他族群的人欺负。”
“我可以带着东夷一起吗?”
“当然不行!”
玉翘和连翘异口同声。
连翘站起身,拖着东夷的胳膊将他抱起来,比了比:“你看看就这跟个小兔子似的白团子,把他带到禁地去?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虽然我们都会跟你一起去,但是我们也没法分出功夫来保护他呀。”
玉翘现在对东夷也没了敌意,就把他当自己没心眼的小弟弟来看。
“那我去修炼那么久,和他都见不到面了?”
魔的一生很长,能活上千年,这几十几百年的,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东夷不一样,他只是一个空有一身灵力的普通人,日后跟着好点的师父学习修道了还好,若是没有天赋,一生也不过几十年便过去了。
鹤霄这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怪不得母亲会同意东夷留在宫里,因为她并不觉得东夷会陪伴自己很久很久。
连翘放下东夷,小孩子跑过去,拉住东夷的袖子:“你要走了吗?”
鹤霄抬手,摸了摸东夷的头顶:“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