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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红纱帐漫卷绿萝腰(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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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体内魂魄不稳,是被人强行抽离了灵骨造成的后遗症。”
鹤霄晕倒后便被送去了城主府,江落白替他诊脉治疗。
苏寒寺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绿罗裙,脸上的妆容已经有些花了,发髻也散了些,看起来有些滑稽。
“那怎么办啊。”
话一出口,苏寒寺就有些别扭了。
这些天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他除了跟在鹤霄的身后,其他的基本上什么也没做。可是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我已经用灵气给他先稳住了魂魄,但是现在情况比较危险,需要有东西给它固定住才行。”江落白叹了口气,“上天入地,能将魂魄稳固住的便只有那个东西。”
“璇珠。”有苏离开口,“那珠子在老东西的手里,不知道能不能要到。”
“前辈虽性情古怪,却也不是不讲理之人,现在人命关天,试试倒也无妨。”江落白站起身,看向苏寒寺,“苏公子,要想稳住鹤公子的魂魄,需要你去千云岛寻一样宝物,只是此行凶险万分……”
“我去!”苏寒寺立刻接道,“我不怕的。”
“也罢,恰好我也有要事想去千云岛一趟。”江落白垂眸。
有苏离拉住了他的手:“卿卿,你也要去吗?吾和你一起。”
“前辈喜静,他一人独居千云岛便是因此缘故,去的人多了,他怕是会不高兴的。”江落白拍了拍有苏离的手背。
苏寒寺看着两人,他感觉江落白对有苏离的态度要比之前柔和多了。
“我们现在就出发,可以吗?”
“嗯,事不宜迟,得麻烦苏公子将鹤公子背着了。”
从桑榆城一路向西便是无妄海,那千云岛便在无妄海上,是一座飘忽不定的仙岛,因隐藏在层层云气中,故得名“千云”,千云岛上隐居着玄坤派前任的掌门人渔樵子。相传这无妄海海底曾有一座古城,某天,地上突然裂开一道大缝,将整座城池全部吞了进去,历经千万年,这里最终成了一片汪洋。
也因此,这里灵力紊乱,无法使用缩地和御剑术,要想去到千云岛,只能采用最简单的方法——船渡。
空荡荡的滩涂上,有一位带着斗笠的白发老翁正在烤鱼,看到前来的四人,便将火一灭。
“四个?”
“不,我们三个。”江落白指了指苏寒寺和他背后晕着的鹤霄,又指了指自己。
老翁带着斗笠看不清样貌,他瞅了瞅跟了一路的有苏离:“他不去?”
“不去。”
“成,三人,十五文。”
有苏离走到前面去付钱,掏出一锭银子:“麻烦老人家船划得稳些,吾妻……咳,他身子弱,容易晕啊。”
“多了,不收。”老翁将银子推了回去。
“吾没有铜钱……”
老翁胡子一吹,不情不愿地收了银子。
“上船。”
那一叶小船上四人将将好,多一人都显得拥挤。
老翁支着一根木棍,带着三人晃晃悠悠地启程。
“老人家,您划船用的居然只是一根木棍?”苏寒寺有些好奇,“能划得动吗?”
老翁笑着捋捋胡须:“傻小子,你当真以为,要去这千云岛,靠普通的船桨便能过去了?”
“海面无波,船只却能行进,的确是普通船桨做不到的。”
老翁笑了:“这千云岛,只有有缘人才能进得去。小伙子,你是修道的?师承何门啊?”
江落白拱手作揖:“在下玄坤派中人。”
老翁又冲苏寒寺扬了扬下巴:“你呢?哎,你这小伙子,为何穿着姑娘的衣服啊?”
“我……”苏寒寺支吾着,“我还没来得及换。”
老翁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你身上的灵力倒是纯净得很啊……你身后这位,可是你们要去找渔樵子的因缘?”
“是。我们想借他的璇珠一用。”
“璇珠。”老翁意味不明地笑了,“那可是璇玑星君送与渔樵子的宝物,是仙家的东西。这人是你的朋友吗?”
朋友?
苏寒寺愣了一下,先是点头,然后又慢慢摇了摇头。
“我喜欢他。”
江落白诧异地看着苏寒寺。
“我喜欢他。”苏寒寺又强调了一遍,“我想救他。”
老翁笑得很开心:“他可知道你喜欢他?”
“不知道,所以我要救他,让他知道。”
“好小子,有魄力。”老翁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天,“你们运气不错啊,难得今天没遇到大浪。”
然而话音刚落,天色瞬间暗了下来,远处隐隐有电闪雷鸣之势。
苏寒寺苦着脸:“老人家,您能不能不要乌鸦嘴啊。”
老翁笑着坐下:“你们知道吗?这无妄海的海底啊,全都是怨灵。哪天心情不好了,就要拽一个活人下去陪他们。”
江落白抓住了苏寒寺的袖子,苏寒寺看了他一眼。
嚯,掌门大人怕了。
海面上泛起一阵有一阵波涛,苏寒寺紧紧抱住鹤霄,担心人一不小心就掉进海里。
江落白也死死抓住船舷,起伏的船只让他的身体有些不适。
“小道长,你真的晕船啊?”老翁看着江落白惨白的小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个药吃了应该能舒服些。”
然而药瓶子还没递出去,就被一个浪给打掉进了海里。
老翁冲海面啐了一口:“小兔崽子,人吃个药都不行?”
江落白闭上眼睛,轻声问苏寒寺:“可以借我靠一下吗?”
苏寒寺连连点头。
风越来越大,带着咸腥的气味,带的浪花翻涌,破碎的海浪不时稀碎地溅到脸庞。
苏寒寺用袖子给鹤霄擦去脸上的水珠,又有点不放心地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有气。
老翁那斗笠像是被浆糊糊在了他头顶,这么大的风也没被吹跑。看着苏寒寺如此小心翼翼般的模样,他用木棍戳了戳苏寒寺:“小子,你喜欢他什么?”
“不知道。”苏寒寺抱着鹤霄更紧了。
老翁直起腰,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不满:“难不成你是喜欢他的脸?”
苏寒寺一听这话,来劲了:“他的脸不值得喜欢吗?”
开玩笑,鹤霄长得多好看啊,放在现代,妥妥的能靠脸吃饭好吗?就是当个没有演技的花瓶也能吸引一堆颜粉为他筑墙!
老翁笑了:“好好,但是人的样貌并不会永恒不变,人老而色驰,就算是修仙之人,若是他的修为跟不上,也会迅速老去,到那时,你还会喜欢他吗?”
“你在质疑我对他的感情。”苏寒寺不想理人。
江落白被一老一少的对话弄得有点想笑:“其实有时候,第一眼也很重要。”
“嗯,这位小道长也有自己的看法,老朽也想听听。”老翁又用木棍戳了戳江落白。
苏寒寺将木棍推开:“哎呀老人家,你怎么总是用木棍戳人呀?这样不好。”
老翁似乎在斗笠下白了苏寒寺一眼:“没大没小。”
苏寒寺冲老翁吐了吐舌头。
“我没有什么看法……”江落白低声道,“如果第一眼就不讨厌的话,以后也很难讨厌起来的。”
“你是说城主大人?”苏寒寺好奇八卦。
江落白立刻闭了嘴,没说话,就当是默认了。
“既然距离千云岛还有些距离,不如二位小友说说自己的意中人?”
“我说不了,我和他认识就几天。”苏寒寺摆摆手。
“几天?”老翁笑了,“几天就喜欢上了?”
“老人家,能不能不要对别人的情感这么有批判欲!”
“你呢?小道长看起来年纪也不大,这么快就有心上人了?”
“很早就认识了,那时我还未入门派。”
“那便是日久生情。”老翁点点头。
又一阵大浪扑来,老翁挥起木棍,将那大浪隔空打碎。
“不行了,看来这底下的怪物是想把我们吞掉了。”
“这么突然?”江落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这船上有一个令人眼馋的灵物。”老翁冲苏寒寺扬了扬下巴,“我说的没错吧?玉兔灵族的后人。”
“他们鼻子那么灵嘛……”苏寒寺缩了缩身子,企图让自己身上的气味能够淡一些。
话还没说完,江落白便扶着船舷干呕了两声。
“你还好吗?”苏寒寺左手抱着鹤霄,右手扶着江落白,如此左拥右抱着,身子无法维持平衡,也晃悠得难受,“老人家,可以加快速度吗?”
老翁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还这么没大没小。”
风浪太大,那一声太轻,苏寒寺没听见。
小船在海浪中沉沉浮浮,总感觉下一秒便会被掀翻过去。
“记住,如果你们被掀翻下去,一定要趴在船上,再不济,也要拉着我的木棍,听到没有?”
黑云低沉,云层中电光闪烁,似乎马上便要下起倾盆大雨。
“糟了。”江落白突然出声,苏寒寺抬头,只见前方一堵高大水墙,足有百丈高,正向他们涌来。
“坏了坏了。”老翁也看到那海浪,木棍在船头一划,一条巨大水缝向那海浪逼去,“这是铁了心了要把我们交代在这啊。”
“老人家,可需在下助力。”江落白支撑着自己想起来,然而刚刚直起身,船只又一晃,他跌坐回去。
老翁笑了一声:“坐好罢小道长,且不说你们的灵力无法在这无妄海上使用,就瞧你现在这晕眩的劲儿,恐怕连站都站不稳咯。”
他又将木棍一挥,海面上立刻炸起几道通天水花,洒下的海水形成一层结界,护着里面的四人。
“记住我刚才的话了没?”老翁的声音不似刚才那般悠闲,似是察觉到了这回是真的不好解决,“一定要趴在船上,再不济,也要拉着我的木棍。”
苏寒寺沉声:“好。”
结界被涌来的海浪打碎,小船顷刻间翻覆。
苏寒寺一手抱着鹤霄,江落白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拉着那根木棍。
三人一同向海底沉去。
海水蓝得发黑,周围一片死寂,苏寒寺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老翁的身影。头顶隐隐透着光,还有一点船只的影子。
江落白拉着苏寒寺向海面游去,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更前进一点。
幽怨的哭声在耳边响起,他猛地回头,竟发现自己手里拉着的并不是苏寒寺,而是一只已经膨胀发白的水鬼。
江落白立刻松开手,也就是松开手的那一刻,惨白的水鬼变成了眼神惊恐的苏寒寺。他的腰间缠着黑色的雾气,正将人向海底拉去。
江落白意识到刚才那是恶鬼的障眼法,正准备向苏寒寺的方向游去,手中的目光却突然发出金光,要带着人去往他的主人那里。
苏寒寺无法,只得拼尽全力将怀中的鹤霄向前一推。
胸口憋闷得难受,肺也似乎要炸开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也模糊不清。
他只看到江落白拉住了鹤霄的衣袖,然后便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本来是想带着你去求那位仙人帮忙的,但是我只做到了一半。
耳边是鬼怪的哭嚎和怪笑,像是极乐之地在向他招手,唱诵着死亡宣告。
水流冲乱了苏寒寺的头发和衣裙,挂在脖间的红色玛瑙浮在海中。一颗细小的石头擦过苏寒寺的脸颊,渗出一丝血珠。
紧接着,淡红色的血液顺着海水蔓延开来,如同一片红色的纱幔,逐渐笼罩住了那颗玛瑙。
刹那间,红光大盛,黑色雾气瞬间被逼退,怨鬼的哭嚎顷刻间消散。红光静静缠绕在苏寒寺的腰间、腿弯,红纱般包裹住了他整个人。
脸上的伤口缓缓愈合,血水融入红纱,金色的符纹在红纱中若隐若现。
苏寒寺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