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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寻真凶未解痴情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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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主府出来时外面依然灯火通明,苏寒寺走得飞快,鹤霄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远处有妖怪在表演喷火,口中喷出的火花颜色各异,居然还能化成各种形状。
苏寒寺没见过,远远地停下脚步,抬头看着。
鹤霄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一团兔子棉花糖。苏寒寺余光瞥到,将头扭到另一边去。
“别生气了。”鹤霄觉得今天自己棒极了,惹苏寒寺生了两次气,还基本上无缝衔接。
苏寒寺看到他那团成团的手就来气,但是棉花糖无罪,他伸手夺过那支棉花糖,将糖丝从竹签上撕下来,团吧团吧揉成一小团扔进嘴里。
“棉花糖这样吃多可惜啊,我特地买的小兔子哎。”
糖丝很甜,还有股淡淡的花香,比苏寒寺在现世买的好吃。他指了指旁边的卤肉铺子:“我要吃这个。”
于是苏寒寺嘴里嚼着卤鸭腿,鹤霄左右手提着大包小包。那喷火的妖怪换了个戏法,火焰熄灭,手中竟捧着一束鲜花,引得周围惊喜连连。
妖怪将那鲜花往天空一抛,手中弹出一颗石子,击中花束,那花束便在天空炸裂开来,无数细小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好一出天女散花。
“心情有没有好一些?”鹤霄小声问。
“其实你可以不用哄我。”苏寒寺小声回。
“为什么?”
“因为……”苏寒寺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所以有些心虚,“你在惯坏我。我脾气本来就不好,你这样纵容,我的脾气会越来越差。”
“我觉得你脾气很好啊,你不知道真正的脾气差是什么样子。”鹤霄笑了。
苏寒寺三两下啃完鸭腿,鹤霄从袖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给他擦手。
“你这袖子里怎么什么都有啊?装得下吗?”
“这叫乾坤囊,可以包容万物,大多数修士出门在外远游都会带一个,方便装东西。”
“能装人吗?”
“活物不行。”
“哦。”
“你想我把你装进乾坤囊里?”
“我只是好奇。”
两个人边走边聊,很快便到了揽月楼楼下。
“两日后便是拍卖,我们得在那之前抓住凶手。明日你去城主府待着,后天早上我去接你。”
“你要去干什么?”
“抓人。”
“你不打算带着我?”
“如果你在旁边,我可能会顾忌你会不会受伤。”鹤霄揉了揉苏寒寺的头发,软软的,和兔毛一样,“当然没有说你拖后腿的意思,只是人都有软肋的嘛。”
软肋……
“对了,这个给你。”鹤霄从袖袋里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这把匕首你拿着,如果遇到危险,我来不及救你,还可以防身。”
那匕首的刀身藏在刀柄里,轻轻用大拇指一弹就弹了出来,像弹簧刀。
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这么现代化的武器。
“喜欢吗?”
看着苏寒寺一下一下弹着小刀,鹤霄眼中笑意更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守城的将领们将城门打开,便陆陆续续有人和妖进来。
一个穿着破烂的中年男人佝偻着背,手里挎着个小篮子。他须发尽白,眼珠混黄,遇到个人,便从小篮子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拉住人问可有看到那纸上画像的人。
不知那男人走了多久,嘴唇皲裂,他靠着城墙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叹了口气。
“你在找人吗?”
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男子走到他身边。
“年轻人,你见过她吗?”
男人从小篮子里拿出那张泛黄的纸,男子有些吃力地坐下,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馒头:“吃吗?”
男人接过馒头,舔舔嘴唇,放进小篮子里:“我要留给我家妞妞吃。”
男子冷笑一声,余光瞥到那张泛黄的纸上。
那画像……
“这是谁画的?”
“啊?”男人愣了一下,“这是我、我家妞妞画的她自己。”
画上的少女……如果男人不说这是他女儿的自画像,一般人乍一看根本不能看出那画的是一个人,一个粉红色的柱子上面插着一颗土豆,四根细细的像筷子一样的东西张牙舞爪地躺在柱子的四周。
男子拿过纸,道:“我好像见过。”
中年男人一下坐直了身子:“真的?”
“明天子时,桑榆城的柳叶桥,我在那里等你。”男子扶着墙起身,却被男人抓住了脚腕。
“今天!今天行不行!求求你了,我要见我家妞妞!”男人混黄的眼珠流出眼泪,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抹了鼻涕和眼泪就往男子的衣服上擦。
“放手!”男子嫌弃得不行,“今晚,就今晚!”
“多谢恩人!”
“不过,我也是需要一些回报的。”
“恩人您要什么?”
男子瞥了他一眼:“今晚我自会来取。”
男人眼见着男子离开,将手中的画纸团成一团扔进篮子里,嘴里小声念叨着:“都说了这个办法不保险,差点露馅。”
那声音哪里还有中年人的沧桑之感,竟完全是少年人特有的清脆与爽朗。念叨完之后,他继续扶着腰起身,提着他的小破篮子慢悠悠往前走。
苏寒寺醒来时,鹤霄已经不见了,周围的家具摆设又变得巨大,他知道,这是灵力又用完了。
体内的灵力不多,维持人形的时间忽长忽短没有个定数,苏寒寺从一堆布料里爬出来,在鹤霄准备好的盆子里洗脸漱口,又蹦到饭桌上,开始吭哧吭哧吃鹤霄给他准备好的早餐。
吃了早饭他便小遥小摆地从揽月楼里走出。
没了鹤霄的“巨人肩膀”,小小一只苏寒寺只能在人群的脚底下穿梭,乱窜了半天,他才想起来,失去了平常的身高和视野,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城主府!
“呀,这里怎么有一只这么小的兔子!”
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用她们涂着丹蔻的手指围着苏寒寺,其中一个姑娘将苏寒寺抱起。
那几个姑娘穿着稍有些清凉,露肩露背,身上是好闻的胭脂香粉味,说话声音都娇滴滴的。
苏寒寺哪被这么多漂亮的女孩子围在一起过,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干脆整个人埋在了那姑娘的胳膊里。
“这小兔子好小啊。”那姑娘摸了摸苏寒寺圆滚滚的脑袋,“还害羞呢!”
“走,我们把它带回去。”
苏寒寺“噌”的竖起耳朵。
带去哪?他现在要去的是城主府啊!
几个姑娘袅袅娜娜你推我攘说笑着进了不远处一栋雕梁画栋的建筑里,苏寒寺老远就听到里面的嬉笑打闹,闻到更浓的香气和酒气。
这是青楼啊!
想苏寒寺前生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当然这不排除他是gay这个原因——竟然在变成一只兔子后来到了青楼!他整只兔都僵在了那姑娘的怀里。
“小兰姐姐,你这是抱来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呀。”几个稍年轻一点的小姑娘跑过来。
小兰捧起苏寒寺,像是在炫耀什么宝贝似的,举得高高的,引得周围的姑娘们一阵惊叹,纷纷伸手想要一摸这只超级可爱小兔子。
“兔子喜欢吃什么啊?青菜萝卜?”
“水果能吃吗?上次有个官人给我送来了好些名贵水果,我都没舍得吃呢!”
一听到这个,苏寒寺一下子抬起了头,寻着刚才说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它听懂你的话了!”小兰摸了摸苏寒寺的头,“看来它喜欢吃水果。”
那姑娘兴冲冲地提着裙摆去拿水果,旁边其他几个年岁小的拿来软垫和小孩的玩具放在桌子上,兴奋地围在桌子边上看着他。
水果是好水果,好些品种苏寒寺也没吃过,他吃得开心,那几个姑娘喂得也开心。只是这开心的氛围没过多久,就被那扯着嗓子扭着腰来的老鸨冲散了。
“一个个在这干什么呢?”老鸨拿着她的扇子冲那些姑娘吆喝着,“不去接待客人,在这围着……这什么东西?”
老鸨抓住苏寒寺的耳朵将它提起:“兔子?”
被抓住耳朵的滋味很不好受,苏寒寺本来手里还捧着一颗樱桃啃得有滋有味的,被这么一抓,他立刻将樱桃砸向老鸨。
老鸨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只兔子用樱桃砸,手一松,苏寒寺跌在桌子上。
“死兔子,敢砸我?”她捋起袖子,抄起扇子就要打。
苏寒寺灵巧得很,从桌上一跃而下,在姑娘们和客人们的尖叫声中很快就没了踪影。
他在青楼里乱窜,打碎了昂贵的花瓶,撞翻了桌上摆好的酒菜,吓坏了正在和小姑娘调情的中年男子,钻进了正在“吱呀”作响的床板下。
“官人~”
女人娇媚的笑声酥得苏寒寺兔毛都炸了。
“你说你好不容易来找我一次,干嘛非得这么急着就走啊。”女人抱怨着,“官人现在就要走吗?不再多坐一会儿?”
苏寒寺悄悄往前爬了一小步,还是看不清那人的脸。
“不了,仙盟还有要事,我要去处理。”
仙盟?
苏寒寺又往前移了一小步。
“是跟昨天晚上死的那个修士有关吧?”
女人也下了床,光着脚走到男人身后,贴在男人的后背上,悄声道:“你敢说这事和你没关系?”
苏寒寺一惊,那男人手速极快,掐住女人的喉咙:“你若是敢在外面瞎说,你的命,你女儿的命,都别想被我保着。”
他将那女人重重扔在地上,摔门离开。
苏寒寺赶紧向床边缩了缩,生怕被女人发现。
男人离开后,很快就有小姑娘进来。
“玉萍姐姐,您没事吧?我刚刚听到里面有人摔倒的声音。”
“我没事。”玉萍摆摆手,“淑儿呢?”
“淑儿还在睡觉,她今日可乖了,不吵也不闹的。”小姑娘的声音有些犹豫,“玉萍姐姐,那个男人是不是又打你了?”
“嗐,这些男人,谁不是有点上不得台面的癖好的?越是没有一般男人的能力,癖好也越脏。”玉萍冷笑了一声。
苏寒寺默默团起自己的耳朵。
他好像又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也真怪,那人每次来都带着个面具,也不知道是哪位修仙世家的子弟。看着人模人样的,其实里子也就那样,这叫什么来着?”
“衣冠禽兽。”
苏寒寺心底默默念叨着。
“走吧,陪我去看看淑儿。”
玉萍和小姑娘离开了屋子,苏寒寺确定没人了之后才偷偷从房门的缝隙中溜走。
它继续夺命狂奔,不过这次不再横冲直撞,而是专门挑着暗点的地方跑。
小说里总有一句话,是反派对不知名小炮灰说的:我本可以留你一条命,可惜,你知道的太多了。
苏寒寺知道现在自己不再是一只单纯的小兔子了,他现在不仅知道这几次的尸体很可能和某个修仙世家有关,还知道那人不举。
这可真是足够他被人暗杀一百次!
苏寒寺从那青楼的柴房里钻出来,原本白花花的皮毛上沾满了灰黑的煤灰。他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周围都是高墙,自己竟是钻到了一个死胡同里。
“刚才我就发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灵力,让我好找啊。”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寒寺一回头,发现自己刚才走过的地方正站着一个披着纯黑色斗篷、带着白色面具的人。
他的声音很怪异,像是男声和女声混杂在一起。
虽然将声音做了刻意的变化,但是苏寒寺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刚才屋里那个不举男!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苏寒寺一刻不敢耽搁,正准备跑,那男人如同鬼魅一般眨眼间便到了苏寒寺面前。
“竟是玉兔族遗孤,好纯的灵力。”
苏寒寺躲避不及,直直撞到男人的身上,又被弹开,在地上滚了几圈。
这一摔,摔得有些重,浑身骨头都跟散架了似的。
眼看着那人伸手就要把自己抓起,突然,一道鞭声裂空而来,无形的鞭影逼得男人连连后退。
那鞭影在地上划出几道极深的痕迹,若是打在人身上,估计能将人直接裂成一半。
“谁!”男人抬头,可四周墙上并无人影。
估计是没想到这里还有人想要拿下这只兔子,男人也不恋战,到手的兔子跑了便跑了罢。他不多停留,轻轻一跃跳上高墙,很快便离开了。
苏寒寺不知道那鞭子的主人是敌是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才出狼窝又入了虎口,也准备离开,突然,身子一紧,整只兔子被一道细细铁鞭拽到了半空中去。
“这招,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