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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寻真凶未解痴情事(二) ...

  •   苏寒寺向四周看了看。
      秦家两兄弟住的客栈位置偏僻,周围没什么房屋,那客栈老板将人赶出来后便锁死了大门。都是见惯了修士大能打架的,因此这外头传来什么声音都不奇怪,也便没有人出来看。
      “谁来驮啊?”
      “城主大人说了,这些时日我们在桑榆城里捉拿凶犯,但凡需要他出手帮忙的,尽管开口。”鹤霄打了个响指,两名白衣少年不知从何处跳下,静静站在一旁。
      “是城主的那几个仆人!他人这么好啊,愿意把人借给我们!”
      鹤霄不置可否,只是让那两名少年将秦阳送到城主府去。
      “他们抬得动吗?”苏寒寺有些担心。
      少年身形瘦削,两个人叠起来都没有秦阳一个人壮。可偏偏是两个这样瘦弱的少年,一前一后,就这样将秦阳扛了起来,半点吃力的样子都没有,倏地一下便消失了。
      “受伤了。”鹤霄突然伸出手,轻轻点了点苏寒寺的颈侧。
      苏寒寺这才觉得脖子上有些痛痛痒痒的,或许是刚才飞溅的沙石块割了一道小小的细口。
      “不碍事,你再迟点发现都要愈合了。”苏寒寺用手背抹了一把伤口,比这更严重的伤他都受过,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你也受伤了。”
      鹤霄外袍的衣袖太长,遮住了刚才操纵银丝在手心割出的伤口。
      “我不碍事。”
      “我也不碍事。”
      鹤霄却不这么认为,他拖着苏寒寺到了医馆,非得让大夫给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才能放心。
      那大夫老眼昏花,在苏寒寺的脖子上瞅了半天才瞧见那针缝一般大的伤口。他不确定地看了看旁边手还在滴血的鹤霄,又看了看伤口马上就要愈合的苏寒寺,颤颤巍巍开口:“二位……是谁需要包扎?”
      “他。”
      两个人互相指着对方。
      “大夫,他是伤在脖子啊!要是这伤口再深一点点、再偏一点点,可是会死人的啊!”
      那这不是没伤得那么深、没伤得那么寸吗?
      “你不包扎,我也不。”苏寒寺偏过头。
      鹤霄在他旁边坐下:“阿寺……”
      老大夫拿了药草和裹帘,叹了口气:“这位公子,若是您这手上的伤不处理一下,这位小公子也会担心的。”
      苏寒寺疯狂点头。
      鹤霄伸出手,苏寒寺这才仔细看到,他手心处已经被割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那人还没心没肺地似的对着苏寒寺笑。
      一股没来由地恶气从苏寒寺心口升出:“你自己都受了这么重的伤,包扎一下又不会怎样,怎么性子这么倔?”
      从认识到现在,鹤霄还没见过苏寒寺这么生气过。
      旁边的老大夫默不作声,处理完了鹤霄的伤口后又来处理苏寒寺的伤口。
      苏寒寺说完那句话之后便不再理睬鹤霄,无论鹤霄怎么戳他捉弄他都不予以一点反应。

      就这样,两人一个翘着嘴抬着头脖间缠着一层白布、一个低着头顺着眼右手裹成一个球地又到了城主府。
      有苏离抬眼便看见苏寒寺一身白衣走在前面,鹤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活像是耀武扬威的小兔子后头跟着一只低眉顺眼的狼。
      越看越好笑。
      甚至消解了些他看到秦阳被五花大绑送来后的愤怒。
      那秦阳一看就是鹤霄让人送来的,让他吃点瘪好,小兔子最好多多煞煞他的傲气。
      “受伤了?”
      还没走进屋,有苏离便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放倒这样一个修士便受伤了,我如何能将事情安心地拜托给你呢?”有苏离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鹤霄压根没睬他,径直上前将趴在地上还闭着眼的秦阳踢了一脚翻了个面:“喂,别装了,该醒了。”
      秦阳睁开眼,咬牙看着面前脸色沉如水的青年,狠狠啐了一口。
      鹤霄皱了皱眉,抬脚踩在了秦阳的脸上。
      本来苏寒寺不理他心情就不好,这姓秦的还要来特意找他不痛快。
      “别把人踩死了。”有苏离敷衍地劝了一下,“听东君和湘君说,那人用了禁药?”
      “他哥哥秦武买了禁药,他吃了。”苏寒寺补充。
      秦阳立刻挣扎起来,鹤霄踩在他脸上的力度逐渐加重:“别动。”
      苏寒寺看了眼鹤霄,别过头:“粗暴。”
      鹤霄放开秦阳,正准备说什么,突然,议事堂的大门被一阵罡风猛地吹开。
      “小心!”
      鹤霄立刻飞到苏寒寺身边,将他整个人扑到地上,下一秒,一道凌厉掌风裹挟着骇人的剑气破门而入,木门被炸开,木屑纷飞,那杀气直逼坐在正中央的有苏离。
      红色面纱被吹动,有苏离只是轻轻伸出手,握住了那向自己推来的手掌的手腕,往后轻轻一拉。
      掌心与座椅靠背刚一接触,红木的太师椅便被那强大的内力震碎,有苏离一把揽住那人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脚下转了半圈,恰好坐在了白衣少年不知从哪端来的美人塌上。
      “卿卿何时来的桑榆城?也不让人知会吾一声。”有苏离的语气温和,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卸下一点力气,“卿卿这一掌若是不偏倚地推来,吾的心脉都会被震碎。”
      “臭狐狸,你在桑榆城里干了什么!”
      那人想抽出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攥得死紧,情急之下,他直接上嘴狠狠咬在有苏离的胳膊上。
      有苏离吃痛,松开了怀里人。
      “莫让外人看了笑话。”他低声耳语,坐起身,直接让人侧着坐在了他的腿上。
      “松开!”
      “不。”
      有苏离和那人推推搡搡的,另一边,鹤霄拉着苏寒寺站了起来。
      “没事吧?”鹤霄手扶着苏寒寺的头往这边看看又往那边瞧瞧,生怕他身上又添了一道伤口。
      苏寒寺倒是没事,只是鹤霄手上的裹帘又渗出了血。
      见苏寒寺安然无恙,鹤霄松了口气,他抬头看向有苏离。
      红狐狸怀中的白衣少年脸上一片羞愤,拗不过那只没脸没皮的狐狸,直接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力道之大,那清脆的“啪”一声在偌大的议事堂里分外明显。
      苏寒寺倒吸一口凉气,不敢抬头。
      少年从有苏离怀里跳了下来,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苏寒寺和鹤霄面前,拱手作揖:“方才多有失礼,贫道以为这议事堂中只有那臭狐狸一人,险些伤着二位。”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站在苏寒寺面前,比他还要矮那么一点。他皮肤很白,手腕上一道红印,是方才有苏离攥的;五官精致,眉眼间却有一分少年老成的沉稳和端庄;他站得笔直,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隐隐的、不由分说的强势与威严;一身白衣,衣领袖口处接绣着黑色水波纹,肩头与袖摆处是两枚黑白双鱼图,腰间别一把配剑,剑柄处缀着一团红色毛球,分外显眼。
      鹤霄回礼:“不打紧。”
      “贫道属玄坤派门下,不知二位道友师承何派?”
      能躲得了自己那一掌的必定不是什么小角色,这两人除了衣服有些乱之外未伤到分毫,想必是谁家的门内弟子。
      “在下并无师门,不过是无名散修,这位是……在下的好友,并非修道之人。”
      “道长好。”苏寒寺也学着他们刚才的样子作了揖。
      “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少年抬头看了眼有苏离,又看了眼鹤霄。
      有苏离笑了,从那榻上起身:“他们都知道了。”
      少年便又作了一揖:“江落白。”
      江落白……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竟是掌门大人,失敬失敬。”鹤霄又深深作了个揖。
      想起来了,那天听鹤霄在那嘚吧嘚吧的时候他有说过这位年轻有为的掌门大人、下一任的仙盟盟主。
      “今日午时我便接到密信,说乾艮派弟子在桑榆城丧命。”江落白看着有苏离,“他们本就对你心有不满,你倒是好,自己送上把柄给他们拿捏!”
      苏寒寺一怔。
      看着两人之间有些暧昧不明的氛围,该不会,那狐狸之前的“吾妻”说的就是这位掌门大人?
      “吾这不是让人去查了吗?”有苏离使了个眼色,在旁边侍立的两个少年一左一右将江落白扶到了美人塌上,又在他怀里塞了一个毛茸茸的软枕,火红火红的,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只小狐狸。
      江落白抱着软枕不说话了。
      “让胡叔将这门修一修。”有苏离吩咐了一声,一位少年领命离开了议事堂。
      苏寒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看着少年踏着门板离开议事堂,默默举起了手。
      “秦阳……好像还在这门板下面压着。”

      可怜秦阳被那门板压得晕了过去,再加上那禁药的副作用,等他再醒来,已经月上中天了。
      江落白让人将他扶到了客房中,四人都在那房里守着,等着他醒来。
      得知此人服了禁药,江落白伸手搭脉,嘴里念叨着“奇也怪也”。
      “他是今日服的药?”江落白问。
      “这是空掉的药瓶。”苏寒寺从他的包里翻出来一个空了的小瓷瓶。
      江落白打开木塞子闻了闻,皱起眉:“好歹毒的味道,他竟也喝得下去。”
      “也不能确定是不是今天喝的,但是他和我们打起来的时候,我看他整个人都胀开了一圈。”苏寒寺说。
      “这禁药我之前见过,服用后会污染使用者原本的血液,现在这秦阳体内的污血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般,不然按照他这个块头,被那门板压住是不可能晕过去的。”江落白起身,“或许你们交手时,他还有什么异样吗?”
      苏寒寺摇摇头。
      “他很在意我们说,是他喝了他兄长买的药。”鹤霄开口。
      “对!”苏寒寺点头,“就是这句话让他对我们动手的。”
      原本还在昏迷的秦阳咳嗽了几声,悠悠转醒。他嗓音沙哑,脸涨得通红:“我、我不是……”
      “估计是又被我们刚才的话给气到了。”苏寒寺小声说。
      秦阳差点背过气去,好在这几人中终于有一个心软的江落白,伸手按在他心口,给他渡了点灵力。
      秦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过来,眼神也恢复了清明,一滴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过。那五大三粗的汉子再也忍不住地痛哭起来。
      从秦阳断断续续的哭噎中,几人才知道,原来那禁药并不是秦武买给自己用的。
      “我知道修士是不允许用禁药的,所以才在那张纸上说了谎。”秦武低声道。
      苏寒寺猛地抬头看着鹤霄:“所以你知道他撒谎了,才第一时间带我去找他。”
      鹤霄摸了摸苏寒寺的头:“用了禁药的人,身上总会有一点和正常人不一样的地方,眼神、情绪、体型,都会有异常。”
      “我都没发现……”苏寒寺小声道。
      “你从未接触过这些,不知道是很正常的。”鹤霄拍拍苏寒寺的肩。
      “因为我也要参加仙盟大会,如果用了禁药的这件事被人知道了,是会被取消资格的。”秦武叹了口气。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以身犯险。禁药不被允许,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江落白递过去一方手帕,有苏离差点跳了起来,却被江落白一个白眼扫过,站在原地不敢动。
      秦武接过手帕低声道谢,擦了眼泪擤了鼻涕:“我和我哥是从一个小门派里出来的。我们家穷,爹娘养不起,我们从小在门派长大。后来门派日渐衰落,师父便将门派散了,我和我哥没有地方可以去,就想着去仙盟大会试试运气,如果表现得好,或许能有个门派收留我们。”
      秦武没有什么修道的灵气和天分,秦阳比他哥哥要好一些。两人想着,实在不行有一个人进了门派也好,于是二人的希望全部压在了秦阳身上。
      “后来我哥说,他认识了个人,能给他一个好东西,能很快提升修为。”
      “是禁药吗?”苏寒寺问。
      秦阳摇头:“不是。禁药是我们在一个小摊上买的,跟那人没有关系。我哥那天晚上说是约好了要去拿那人答应给他的东西,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你哥哥还透露过那人的什么信息没有?”
      “他说那人皮肤很白,走路很奇怪,歪歪扭扭的跟没有骨头似的,就像是喝醉了。”秦阳说,“他和那人接触了两三次,每次都是晚上出去,早上再回来。”
      “你说你最后一次见到你哥和他现在尸体上穿的衣服不一样的,是在撒谎吗?”苏寒寺问。
      “我没有!”秦阳立刻反驳,“这句话我没有说谎。那件衣服我哥从来没有穿过,我们基本上每天都待在一起,他也没去置办过新的衣服。”说着说着,秦阳的眼眶又红了,“我见到他的时候,差点都没认出来,整个人都缩了一圈……”
      “缩了一圈?”鹤霄打断秦阳。
      “嗯,我哥他修为不高,灵力不多,我和他都是体修,他比我瘦一点,但是不像现在这样瘦。”
      “人死后确实会比之前身形要小,这是有可能的。但是如果说你哥原本和你一样壮,现在尸体却和普通人体型差不多,确实有些怪。”苏寒寺思索。
      “你先休息吧,今天不早了,这几日就住在这,我们会还给你和你哥一个公道。”
      江落白拍拍秦阳的肩,起身。
      “多谢道长。”秦阳跌跌撞撞下了床,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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