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老[短篇]》江窥谷

5、第 5 章

　　我又买了一条喇叭裙，裙摆很大，我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被我转成了一把小洋伞。

　　桃珍说：“小姐，这条裙子你穿起来实在是太好看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也很喜欢。
　　但是我的左边脸颊有一条长长的红痕，据说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我总觉得它不美，以前还哭着闹着说出门已经要戴上面纱。

　　唉……可是好像也没有人因为这个而看不起我，可能是因为爸爸是军阀上将吧——要是有人敢看不起我，爸爸会一枪崩了他。

　　这样一想，我心里就好受多了，并不是因为我家有权势，而是因为我知足了，我很庆幸有一个能够带给我富足生活的爸爸。

　　桃珍是爸爸的司机的女儿，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虽然是主仆关系，但是我们一起读书一起吃饭睡觉，早已经是姐妹关系了。

　　我给桃珍也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裙子，我们读书时一起穿，桃珍很高兴。

　　出了服装店，天气就大变了，山雨欲来。
　　上海的天气变幻莫测，爸爸带着我们一家人从北方迁居到这里还不久，还没琢磨透这里的鬼天气。

　　“小姐，我听说上海有那个什么，电车呢！我那天在楼上看到有电车从我们家楼下过，所以我们应该是可以坐电车回家的吧？”

　　我还从没坐过电车呢，我兴奋地点头，就和桃珍满大街地找起电车来，电车车顶连着长长的轨道，我们顺着轨道找，终于找到了一辆电车。

　　天色已经如墨了，我们眼看着就追上了那辆电车，我使劲地招手，司机却没有理睬我们，径直开走了。

　　我和桃珍都垂头丧气的，只能赶紧就近找一辆黄包车，免得淋雨。

　　可是雨点已经啪嗒啪嗒从天上掉下来了，又没赶上电车，没带伞的行人们纷纷在对经过的黄包车招手，哪里好找。

　　桃珍冲到了路中间，好不容易拦下来一辆，她折返回来拉我去上车，车上却已经坐上了一位先生。
　　那位先生穿着一身合体的中山装，十分的贵气。

　　桃珍登时就要骂人，黄包车师傅说，你叫住我，然后又往别处跑，我哪里知道你是要坐还是不坐？

　　桃珍说：“我是去找我们家小姐了！就这么点功夫你都等不得？淋坏了我家小姐，看黄司令饶不饶你！”

　　唉……桃珍总是拿爸爸的威严出来说事，我们一家才刚到上海，人家压根儿就不知道黄司令是谁。
　　况且，哪有仗势欺人的道理。

　　大大的雨滴打在我脸上，我拉住桃珍：“桃珍，算了算了，我们另外再找，或者我们找个地方打电话，让司机来接我们。”

　　我正劝着桃珍，车上那位先生低下了头，脸从黄包车里露出来，笑着说：“先拉这两位小姐回家吧。”

　　雨水渐渐密集起来，我的肩头有些湿了，我看着那位先生的脸，总觉得熟悉至极，却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那位先生笑着：“这位小姐芳名是？”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是很怕看到他，很怕和他说话一样，我转身就走。

　　那位先生在后面高声笑说：“我知道！你叫黄师龠，黄司令的小女儿！我叫刘钰堂，记住了，我叫刘钰堂，改日再来拜访司令大人！”

　　我耳中惊雷不断地响，眼前一片模糊，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了。

　　桃珍见我转身走了，也连忙跟上来，用手臂挡在我头上。

　　“小姐，你怎么哭了啊？”
　　我摇摇头，开始跑起来。

　　“哎！小姐！你别哭了，他算是什么东西啊！还敢来拜访，看我告诉司令大人，不打断他的腿！”

　　我应该没有哭，我不承认，也许脸上只是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