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老[短篇]》江窥谷

4、第 4 章

　　廷尉大人的脸色有些难看，我是谁？您的千金不是说，您对我赞赏有加？怎么今儿见了，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

　　廷尉已经下朝了，那么刘就卿可能也要到家了，朱怀愫冷着脸色看了我两眼，赶紧推着父亲大人走了。

　　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回到院里小心地收拾行李。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有几件衣裳而已，我用一个小包袱装了，藏了起来，准备晚上从一个小角门溜出去。

　　用过午膳，下午和桃珍道过别，用之前和她商量好的法子，打发她上街给我买一些头油去，然后我一个人坐在阶下，等着天黑。

　　我是个没用的人，将军之前送过我一只手镯，我想要带走，在外面找个当铺换点钱，再拿这笔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块地，盖个木屋，也足够了。

　　刘就卿这时却进来了，奇怪，他还穿着朝服，是才从宫中回来么？
　　他一眼看到我手中把玩的玉镯，神色微顿，上来拉着我就往屋内走。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想要挣开，他却道：“我放你走！就现在！离开将军府！马上！”

　　我内心诧异，是我的计划败露了吗？还是桃珍泄露了此事？
　　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他自己给我开的门，何乐而不为。

　　然而刘就卿却没有让我从后门走，拉着我从后院一个小门出去，那里别有洞天，是将军府的后花园，园中有一池湖水。

　　刘就卿把我拉进湖边，焦急地对我道：“不要怕，你待会一直游，游到对岸，有一个井口，直接跳下去，那里是通往城外的密道。”

　　我开始意识到不对劲，刘就卿怎么知道我会游泳？我又为什么要跳湖？
　　我对跳湖有阴影，我不愿意跳，然而我根本挣不开刘就卿的手腕。

　　挣扎之中，我想回头往将军府大门跑，却看见府内屋宇之上是层层烟雾，烟雾带着火光。

　　谁这么大胆，敢烧了将军府？
　　我愣住了，刘就卿没有再和我多说一句，他钳住我的双手，把我扛在肩上，一下把我扔进了湖里。

　　我尖叫一声，扑腾着，看见刘就卿离开。

　　火光熊熊，我甚至都觉得湖水都被烧得滚烫了，不似上一次的湖水那么冷。
　　我从岸上爬了起来，我有种预感，刘就卿好像瞒着我什么……
　　但是我不敢轻举妄动——将军府内除了烈火曳屋声，一切都安静极了，我不敢擅自从花园出去，免得坏了刘就卿什么大事，所以我坐在岸边，静观其变。

　　可是实在安静得可怕，不过不久，我听到了后院大门被打开的嘎吱声，我刚想隐到旁边书灌丛之后，可是来不及了，火光一下子照亮了我的脸，我看到刘就卿走在最前面，后面是比肩接踵的禁军。

　　刘就卿也远远地看到了我，他原本好整以暇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痛苦神色，旋即消失，似乎还无奈地笑了笑。

　　一群禁军拿着火把把我围了起来，火圈豁开了一道口子，刘就卿和朱廷尉走了进来。

　　“刘将军，”朱廷尉的神色严肃，“这就是你所谓的，院中没有任何活物？”

　　刘就卿笑了笑，道：“朱廷尉既然已经见到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缓缓地站了起来，远处传来房屋被烧毁的噼啪声，我定定地看着刘就卿，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了刘维良。

　　刘就卿看我站了起来，微微笑着向我走过来，却被廷尉大人一把拉住。
　　廷尉大人满脸焦急，悄声道：“就卿！你叫我一声岳丈，我就永远把你当女婿看待，你这样，让我情何以堪，让怀愫何以立足？”

　　刘就卿没有回头，他坚定道：“朱廷尉，皇上的禁军在此，您敢保我吗？还是说，您要助我黄袍加身？”

　　刷的一声，一排排禁军的弓箭对准了我和刘就卿。
　　刘就卿不为所动，走到了我面前。

　　我脸上还有水珠，头发和衣裳都透视，幸好天气热，还不至于通神发冷。
　　刘就卿用手擦了擦我脸上的水珠，轻声笑道：“让你不要跳的时候，你非要跳，让你跳的时候，你又爬上来做什么？”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我的双腿都在抽搐，慢慢地抓着他的手，“刘维良？”
　　“我叫刘就卿，你的大将军。”

　　我疯狂地摇头，眼泪流下来，和脸上未干的水珠混在一起，“将军，你又犯了什么事，又为什么和廷尉大人闹翻了？”

　　将军握住我的手，背对着廷尉大人，低头对我道：“私建密室，私藏前朝公主，欺君罔上，觊觎皇位，企图篡权。”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廷尉大人见到我时反常的脸色是为何了，以及几个月前，将军在府门前碰到丞相大人，为何让我跪下……

　　我还震惊于我的身份，我再一次和他走到了对立面。
　　“将军……你杀了我吧。”

　　将军笑了，他伸出双手抱住我，我的衣裳沾湿了他的朝服。

　　“刘将军！”廷尉大人看不下去了，他愤恨道：“刘将军，你可知，私藏前朝公主，是死罪！”

　　将军笑道：“背叛我的公主，也是死罪。”
　　他低头吻我。

　　我余光中仿佛看到廷尉大人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
　　箭雨从将军背后飞来，他挡在我身前，几声闷哼之后，有血腥气涌入我的鼻腔。

　　我吻到了将军炙热的血，他没有放手，我依旧吻他。

　　一半的血顺着将军的嘴角流到了下巴上，有一半被我吻进嘴里。
　　将军快站不住了，毫无预兆地跪了下去。

　　我和将军一起相对跪着，我去抱他，却被将军紧紧攥住了手，他依然用手擦我脸上的泪水和唇角的血，笑着喊我：“师龠，师龠……”

　　我拥住他，“我在，我在。”

　　将军气若游丝，好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他顿了好久才道：“我会永远记得你……师龠，下辈子，再遇到我，不要再和我相认了……”

　　我一直摇头，凭什么你会永远记得我，却不要我和你相认？

　　将军轻抚我的脸道：“我不想在你面前，再死一次……别再记得我了，一定，一定……”

　　后面又有箭射过来，从将军后背穿透了前胸，插进了我的身体里，把我和将军连在一起。
　　我们相拥着，往后面倒去，我和将军的血染红了湖水，连湖水都腾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