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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节 四海昆仑龙门阵 七政殿 ...

  •   七政殿
      \"云中君的神劫小仙可确认并非天雷之劫,但却不知是情劫、生死劫还是要入因果转世轮盘阵中做上一世凡人。毕竟这上神之劫因人而异,劫数一事不可算尽,以小仙所能,也只算得此劫,大凶亦大吉。\"缘机仙子恭敬地说道。
      \"缘机仙子卜算之能,冠绝六界,无需过谦。本座只想问此劫可有化解之法\"润玉昨夜观露清宫海棠花开后一夜未眠,辗转至天明后便召见了缘机。
      \"这个,仙家历劫若有外力相助只怕会事得其反,此劫虽凶吉不定但想来以小露珠的能力,未必不能自行化解。陛下不必过于忧心,不如先顺其自然。若是此劫真凶险万分,届时再按情由化解即可。\"缘机仙子面上认真回禀道。
      \"好,你先下去吧,本座还需想想。\"润玉眉头深锁吩咐。

      露清宫
      邝露温声吩咐道\"我方才交代的事情,你们都记明白了吗\"
      月深和流萤对视一笑而后低头称是。
      流萤见邝露将动身赴青泽昆仑之约忙道\"小姐,你休息之时,老爷遣人送来了灵石珠宝让您带着。\"
      邝露心知这代表着太巳不再强求自己与青泽结缘,心下轻松一些,笑道\"好。替我跟他老人家说下次回来,我会做马蹄糕给他吃。\"
      \"小姐,那我的呢\"
      \"你替我守好露清宫,还少得了你的吗\"说完便抬手将流萤鼻子刮了一下,十二万分的亲昵。
      而后便赴与青泽之约。

      昆仑山
      华夏祖庭昆仑山,终年白雪皑皑,冰封万年不化,却并非想象中的苦寒孤寂之地。自西王母羽化归于天地后,昆仑山脉便由玉虚仙子掌管,她正是青泽的授业恩师。她为了能更好地倾听民间疾苦特意从玉虚峰降下一条冰制天梯链接峰顶道场和昆仑山脚。六界之中谁人有烦恼或有所求便可从此天梯直达道场请求。只是,天梯漫漫可望不可及,非意志极为坚定之人不可登顶。但却仍引来不少人盘桓于山下,祈盼有朝一日成功登顶满足心愿,人群聚集昆仑山下生活,渐成小镇,热闹非凡。
      只是雪莲长于昆仑山上,而青泽却先将邝露带到了昆仑山下的小镇口,只见镇口上书“龙门镇”三个大字。
      “青泽君,我们不是要去昆仑赏雪莲吗?怎会来此?”邝露不解问。
      “云中君有所不知,这雪莲花期不定,今日多半遇不到花开。而龙门镇每年农历七月为镇守昆仑山后深谷中冥界鬼怪会大开祭典,尤其是在七月十五中元节后每晚都会在镇中仿百鬼夜行,直到七月底鬼门关后才会结束,颇为热闹有趣。想来云中君久居天界东海,从来未见过这凡间鬼月节日习俗,小仙便擅自做主先带你来此小镇客栈落脚。一则,看这人间百态。二则,静待雪莲花开。”青泽笑着解释道。
      “既如此,便劳烦青泽君介绍了。”邝露礼数周全道。
      青泽君带邝露一路游览,行至半路,华灯初上,龙门镇全镇却皆挂白灯笼,镇中男女皆着黑衣,额点红心,分立街道两旁,低头垂首不言不语,街上气氛截然一变。
      青泽君示意邝露噤声,只见他使个障眼法便将两人装饰便做与镇上居民一致。而后又跟着那些男女一样垂首不语,用通灵术对邝露道“百鬼夜行开始了,虽说我们是仙人,无需敬鬼拜鬼。但这个镇子很看重这个节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入乡随俗罢。”
      人界恐惧未知力量而俯拜鬼神,以求平安。但冥界隔绝于六界日久,神鬼殊途,邝露本想避让离开。但此时街口无端起风,刮起白灯笼随风摆动,如无根之木,甚是吊诡。风中气息却有些熟悉。邝露只得跟着那些男女俯首等待,静观其变。
      风起风定一瞬间,在街角二胡唢呐响起的时刻,白灯笼如有法术操纵一般,登时停止了摆动。在那诡异的音乐中,一行装扮为鬼怪的人们撒起纸钱游行而来,实时做些表演表现鬼怪死状的痛苦,引发小镇男女啧啧惊讶。
      但这些表演却丝毫勾不起邝露的兴趣,她只盯着街角还未出现的游行之人。终于,她在街角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蚕药娘和珍珠。
      只见她两个被五花大绑在灵车上,身上皆有伤痕。珍珠更是昏迷不醒,看样子伤得不轻。载着她们的车后走着一个光头和尚,口中喃喃念着佛语经文在这一众妖魔鬼怪打扮的人中显得十分不伦不类。游行队伍不长,不消一会便全数行完。但他们仍旧往前走,不少镇中男女也跟随着游行队伍走着。
      “他们百鬼夜行是寓意送鬼出小镇,因此会直送到忘川才会返回。而且看刚刚行进队伍最后那两个被绑缚的妖族,她俩应该是要被投入昆仑山后的忘川之中。”青泽说道。
      “那两人是我故人,虽不知为何会被擒住,但也并非会为非作歹的妖族,其中定有误会。”
      “即是你的故人,自然要全力相救。只是强夺怕是不好。”
      “等会使个障眼法悄悄救下便是。”邝露并不在意而是跟着人群移动。

      昆仑山后忘川畔
      忘川何处来?忘川何处去?
      忘川起魔界,忘川止冥界。
      六界生灵魂魄进忘川,由忘川老翁摆渡入昆仑山后冥界鬼门渡口,渡口链接着奈何断桥。魂魄踏入奈何桥便无回头之路,只得前行落入冥界深谷,等待轮回转世。一入冥界深谷,便失去前世记忆,成为无知无觉游魂。
      冥界从来无主,根本未有传说中的地府阎王按功德簿来奖惩往生之人。但并非没有因果报应,有道是自作孽不可活。若前世作孽深重者或执念不散的魂魄,往往会选择久留于忘川,最后落得不入轮回,于忘川之中终日苦痛于往日之事,自我折磨。这些魂灵带着悔带着恨,会拼命吞噬落入忘川的一切生灵。所以若是蚕药娘和珍珠真的被投入忘川,按她们的灵力不消片刻便会连人带魂被吞食得一干二净。
      如今已是深夜,天穹暗沉得不见星光。小镇外的苔原荒地上只有白灯笼映照的惨白灯火和前方忘川那诡异的光亮。可真正让人不寒而栗得不是这场景的荒寒,而是那些小镇男女看向蚕药娘两人的目光。那是恨毒到除之而后快的表情。他们手持灯笼半包围着灵车,气势汹汹齐声喊道“妖族人人得而诛之,杀了她们,杀了她们!”更有人拿起地上的石头扔向她二人。
      珍珠仍旧昏迷不醒,而蚕药娘哀哀开口道“不是的,我们是来救人的,这个月月初我和我家夫君查到虫族正在人界大肆传染瘟疫疾病,特意跟着虫族所到之处治病救人的。我们不是坏人啊,相信我们。”
      “阿弥陀佛,蚕药娘你莫要狡辩了。你就是虫族公主,怎会背叛自己的族群?更何况,我法海一路追查你二人,凡是据你所说得你救治的小镇最后都被一把火烧得干净。难道不是你二人在为虫族泯灭传播疫病的证据吗?”僧人道。
      “法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你还是冥顽不灵。妖族无自己一方领土,与其他几界共居,相安无事多年。而且那瘟疫不仅能害人类也会害死妖族。我若是要打定主意泯灭证据,又为何不直接一把火就烧了那些村落,反而是大张旗鼓地救治他们呢?这样岂不是引火烧身?”
      前任四海水君叛乱,珍珠因蚕药娘被抓而不得已污蔑润玉抢夺海天书。之后叛乱平定,可润玉也夺敕了珍珠湖主之位,作为惩戒。自那以后,二人便隐居人间,常常会尽自己所能救助凡间百姓。邝露心知两人人品,听到蚕药娘的解释已然了解此中定有误会。当下便准备施法化石为蚕药娘二人形状以便替换。哪知施法手势刚起,身边青泽君已然施法完毕将她们用法替换下来了。
      “阿弥陀佛,妖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将她二人投入忘川,从此尘归尘,土归土,了却尘缘。”法海双手合十后道。
      小镇居民纷纷行动,将灵车尽数投入忘川。见那忘川水没顶后,人们纷纷准备离开。可法海已非肉眼凡胎,他敏锐地发现一缕绿色法术从忘川之中腾空而起,回归于人群。法海骤然发难,法杖向青泽君袭来,那一缕绿气便是落入他身上。
      “小青,竟然是你!”法海与青泽交手后喝道。
      “是我又如何?”
      “你没死?你这一身仙法又是从何而来?”
      “我不仅没死还得道升仙了,而你,轮回转世之后还是一样不懂我妖族的赤子之心,何其可笑。”
      “可笑?妖族赤子之心?月前我遇到许仙和白素贞猎杀魔族,一路更是扑杀吸食修仙之人的灵力。他们轮回后不是依旧犯下杀孽,而我不过是肃清人间罢了,何错之有。”
      “他们已经轮回在世了吗?不可能!多年来我从未寻获到他们。更何况,他们绝不会是滥杀无辜之人,定是你这妖僧胡言乱语,含血喷人。”
      “哼,如今你已成仙,不见他们倒是好事,免得你道心被侵染,变成堕仙。但许仙二人确实犯下大错,中元节当天已在夕照山被天罚处死了。”
      “什么?你说这一世他们还是死了?”
      “熬不过天罚的妖族人族,等待他们的下场只有一个。他俩这次不仅是死了,更是魂飞魄散,不得在入轮回了。阿弥陀佛,但是今日这两个妖族我是定要惩戒的。她们害死了那么多条人命,须得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龙门镇之人群情激愤,将青泽邝露团团围住。
      青泽见状不再掩饰,将珍珠二人隐身之法撤除。众人见状更加气愤,其中一人喊道“还是仙人呢?竟然包庇妖族残害我们人类,是欺我人类无力反抗只能供奉鬼神以求庇护吗?天界不仁如此,竟然如此轻视我辈,今日不给个说法不能走!”本来小镇之人还有些害怕仙人降下惩罚虽然气愤但也只敢对着珍珠二人宣泄。但如今有人挑起话头质问也挑起了他们的勇气,纷纷应和着那人的说辞。
      邝露衣袖一震,周身服饰化为平日法身现世时所着的华冠丽服,周身更是流转着莹白的灵力,呈现出神圣高洁的光芒。众人见状纷纷跪拜在地。邝露故意如此,只是因为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五百年来东海任职的经验告诉她,必要的显露有时可以免去很多的麻烦。
      “吾乃天界上元仙子,也是湖湘之地云中君,现已代掌东海五百年,平日里也常做些审案断案之事。若能得大家信任不如由本仙君为大家抽茧拨丝厘清真相罢。”
      邝露话音刚落,周围便开始议论纷纷。
      “上元仙子?就是那个求姻缘极为灵验的仙子吗?看她的样子和庙里的金身真的很像啊。她应该不会偏私罢。”
      “是啊,上元仙子会护佑有情人终成眷属,比月老狐狸仙还管用。我有个小姐妹就是求她后如愿以偿嫁给两厢情愿的人哒,是个好神仙。只要是心地善良之人所求一般都会成真,就是不管生子就是了。”一对年轻姐妹低声说道。
      “哎,你不就是东海来的吗?她是真的吗?”一小年轻问向一年老无须的男人。
      “洒家出身东吴皇宫,东海那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是她头冠上的东珠和珊瑚却绝非凡物。洒家看她说代掌东海所言非虚。”那男人声音尖利,阴阴柔柔,原来是个宦官。
      “东海有宝,其名海藤。万年长成,有海底神木之称。它有个吸附的特性,东海水族根据这个特性将其炼化为吐真藤,若有人说谎,吐真藤便会吸附在他身上非外力不能拿下。方才法海与蚕药娘双方对峙时我便放出此藤检验,但是并未吸附在他二人身上就证明,他二人并未说谎。其中应该是误会。”
      “不可能是误会,贫僧这里有苦主。”法海指向最开始发声的那人道。
      那人犹豫一阵后又坚定道“就是她二人害得我家破人亡,是她们放火烧了那些村落的。”
      邝露手中吐真藤倏忽离手,将那人紧紧缠绕,显然他在说谎。
      “都测出你在说谎了,还嘴硬什么?为什么要诬陷我夫妻二人?”蚕药娘厉声问道。
      “呵,难道这瘟疫不是虫族传播的?难道你不是虫族?诬陷?你应该先想想为什么虫族要害我人族吧!”
      “真相到底是什么?你快说罢,虫族如此行事我们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青泽君劝说道。
      这时,邝露接到了一个通灵术“邝露,我是雷严。陛下让我下凡暗查白蛇一案,她二人被抓缘由我知一二。公务在身,我不便出面说明。说与你知,解她二人困境。”
      “虫族有人反叛,散布瘟疫。蚕药娘和珍珠一路救治,只是她们每救完离开后,人间帝王为了防止瘟疫再度爆发无法控制,就派了官府之人烧了那些村庄小镇,以绝后患。”
      邝露心下了然,再开口问道“你是官府之人?”那人想要闭紧嘴巴不说,可那吐真藤越缩越紧只得开口道“是。。。”
      “你奉谁之命?为何要烧掉瘟疫已被治愈的村庄?”
      “皇上,我奉皇上之命。瘟疫需斩草除根。如若不然万一复发,那便是举国之灾。她二人出身妖族,是这次瘟疫的罪魁祸首。我不算随意攀污。”
      “冤有头债有主,如今她二人尽心救治人族就证明了她们的拳拳之心。细细想来你的居心才是不良。如今真相已水落石出,诸位便按人间律例惩戒他吧。蚕药娘二人本仙君便带走了。”
      而后邝露便带蚕药娘二人乔装住进了龙门镇客栈,为珍珠治疗起来。
      “云中君的大恩大德蚕药娘没齿难忘!以后若有驱驰,我定为仙上赴汤蹈火,做牛做马。”
      “倒是不必,你们无辜含冤,如今我也只是拨乱反正罢了。更何况,珍珠虽现下姓名无虞但最好还是请回天界岐黄医官处瞧瞧才好。”
      “好,我这就带珍珠去天界求医。大恩不言谢,唯有三拜谢过仙上。”说完蚕药娘便起身下拜。邝露知道她诚意,不再阻拦。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正是五百年前,邝露赴任东海水君时,月深所赠令牌道“如今你二人无天界官衔,怕会天兵拦在天门之外,你拿这枚令牌证明身份求医。待珍珠伤好后,你们可也可凭这令牌回太湖安居。”
      “多谢仙上!”
      邝露只微微笑道“你们种善因,必会得善果。不必客气。”说完便离开房间,行至走廊。看向楼下用通灵之术道“雷严仙上,虫族叛乱之人可有线索?是否要先行禀告陛下?”
      “我已暗探多日,但虫族叛臣不在龙门镇,线索已断。虫族一事我已写信告知陛下,想来过两日陛下便会下令惩治虫族。”
      “仙上说奉陛下旨意下界查探白蛇一案,不知有何进展?”邝露问道。
      “这个,还在查探中,不好告与旁人知晓。”雷严一向谨慎,查案进程从不告知他人。
      邝露心知他的脾气变也不再追问,只道“那日白蛇化龙的确颇为蹊跷,化龙之法不只白蛇二人是从何得知,牵涉必然甚广。若有什么需要协助之处,仙上尽管开口,邝露愿尽绵薄之力。”
      雷严闻言心下骇然但也焕然大悟,那古怪的天雷痕迹竟是化龙之劫吗?当日陛下为何不说明呢?莫非,许仙白蛇二人拜访妖龙烛连得化龙之法是有人故意为之?如今线索全无看来只有亲去笔架山问上烛连才能再看出些端倪了。
      “你我职责所在,若有需要,我会开口。方才听法海与青泽对话,青泽似乎对白蛇一事全然不知,不像作假。现下我需离开此地,你也留心些,小心行事。”雷严告辞道。
      “恭送仙上,一路顺风。”

      九霄云殿
      破军立于殿下。
      “虫族近日蠢蠢欲动,残害了人界不少生灵。破军你领一方天兵于凡间捉拿虫族叛臣。”润玉开口吩咐道。
      “遵旨。”破军领旨后便快步离开了。
      鸟族族长琦锦此时走入殿中禀告道“陛下,您之前吩咐鸟族时刻关注北海西海水族动向,小仙近日得到线报,两海水族已秘密吸纳了不少兵力,更是在两海的交接海渊中操练多年。若非犬子落羽寻二殿下时途经北海发现端倪,只怕他们叛乱大计便要提上日程了。不过,两海兵力其实不足为惧,百万天兵顷刻便可结束战斗。陛下可是要先下手为强?”
      “一旦开战,两海生灵涂炭。你做信使传本座旨意,召四位水君八月初一上天庭觐见。届时擒贼擒王,少造杀业。”润玉沉吟一会道。
      “陛下宅心仁厚,小仙领旨。”

      昆仑山顶
      “雪莲果然如青泽君你所言,今夜不会开放了。”邝露见雪莲含苞未放的样子,叹道。
      “今夜无缘而已,不见得明日仍旧无缘。”青泽笑道“正如你我,相遇即是缘分。有朝一日也或可成一段良缘。”
      “青泽君,这么说或许有些失礼,但六界皆知我心仪天帝陛下,九死不悔。今生邝露绝不会回应旁人情感,请青泽君自重。”
      “可天帝为求大道不是已经太上忘情了吗?仙子落花有意,但也是流水无情。更何况,我与天帝长相有几分相似。仙子若是移情于我,我定会加倍珍惜,待你如珠如宝,不让你受一丝丝委屈。”
      “青泽君好意邝露心领,只是你方才所说于我只是对牛弹琴罢了。情字不可解,若可解,许仙白蛇又怎会再落入情字桎梏,再次酿下大错?”
      “可他二人何其无辜?姐姐当年只是为了报恩,却偏偏被法海拆散。水漫金山也属无奈之举。更何况姐姐也被镇压在雷峰塔下多年,前尘本已了却。不料在入轮回后今世仍旧不得圆满,更是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你可知他二人肆意夺杀他人灵力,更有逆天之举。况且我已问过缘机仙子和月下仙人,他二人根本没有为许仙白蛇编写过此世命格。他们种种行径皆是自己的选择。若是以自身之力拼死护佑心爱之人,我视之为勇者。可若是慷他人之慨,通过残害他人来续爱人性命,自己情缘。那便只是自私的小人罢了。”
      “我知你与白蛇渊源颇深,只是仙人需明辨是非,不可为一己之私便不顾律法伦常。否则以仙人之能,随心所欲仅凭个人喜恶行事,全无责任,又怎堪仙人之名?”
      “你说的对,只是旧友如此,心中不免戚戚。若能尽自己所能为他们求得个圆满也是好的。”
      “能得你作朋友,倾心付出。仙途漫漫,他二人或有机缘再入轮回也未可知?”
      “不说这个了,待这雪莲花开,我想赠与仙子你。”
      “颇为惭愧,此次答应与你赏花,邝露是存着用灵石珠宝换这雪莲的心思的。”
      “我知道,只要稍一打听便知你平日对可补灵力的药材花草颇为上心。若非如此,你定不会赴我之约。我只盼这花能晚开几天,可与你多过些时光。”
      邝露见他脉脉含情的眼眸,忧虑起如何不留痕迹地再次拒绝,皱起眉头叹气正要道。却怎料青泽已打岔过去“今夜虽花未开,但让我带你看看这昆仑山美景吧。”
      正是破晓时分,旭日东升。不消一会便照亮了昆仑山前山山麓。皑皑雪峰笼罩在金色日光中,显出种不可侵犯的神圣之感。邝露却见山腰有一处光亮更甚。指那处道“那是什么地方?”
      “上古之时,西北海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而后共工架烛龙怒撞不周,天地塌陷,滔滔洪水由天而降。女娲体恤人界,采五色石补天。可不周天柱折,地维绝。引天倾西北,地移东南,其势不可挡,眼见天地变要落入四海中。龙族族长自责此为烛龙之过,决意化身躯为昆仑山西脉以顶替原不周山天柱之能,其妻其子亦是追随,龙躯化作昆仑山中脉及东脉。而后昆仑山脉成龙祖之脉,万神之乡。龙族之后便被奉为万物之灵,入主天界至尊之位。”
      说完青泽深深看了邝露一眼,而后笑着指了指那山腰闪光之处道“人界感念于龙族牺牲,遍寻昆仑山终于发现那处龙气郁郁,实为上古龙脉之源。便布下祭坛,每年二月二龙抬头,皆会在此祭拜。所以那处又叫祭龙台。仙子不如与我到那处细看?”
      昆仑山的传说,邝露从小便听着长大,自然对上古龙族以自身大能,血肉之躯化昆仑拯救天下苍生的故事不陌生。但此次却是第一次知道人界竟然设下祭龙台来答谢上古龙族大恩。心念一动,想起香囊中润玉的那块护心鳞炼化正需要找一处灵气充沛之地施法,便当下爽快应允“好。”

      七政殿
      润玉正批阅落羽详细说明西北两海海渊练兵之事的奏折。
      月深缓步入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参汤。“陛下,今夜我按往常一般布星,可下半夜月亮却在端门外遮掩了金星,这是兵戈之像,因此特来禀报。”
      “嗯,不出所料。这几百年来的敲打没有断了西海北海的念想,如今还在蠢蠢欲动。这是落羽探查二海动向的奏报,你看看。”润玉并不讶异星象之事,将刚刚批阅好的奏章递给月深。接着拿起参汤便饮下一口。刚刚咽下就眼神一抬,流露出几分温暖怀念之色。嘴角微微上扬道“这参汤出自露清宫吧。”这是邝露常用的参汤药方,味道润玉再熟悉不过了。
      月深专注在奏折中无心道“是邝露姐交代流萤熬的,她说入秋了,要我每日给你送一碗过来。”
      润玉未察觉自己口吻中有些不满。“她为何不亲自送来?”
      可润玉转念又想到前夜在露清宫,邝露逞酒醉落在自己脸颊上的那一吻,和邝露那夜眼中对自己不再掩饰不再保留的满腔爱意。
      以往汤药邝露从不假于他人之手,这次却让月深送来。是不是邝露酒醒后害羞得不来见他了?润玉心下有些无措又有些欢喜。只得轻咳一声打断那些思绪。
      “哦,邝露姐跟青泽君去昆仑了。”
      “为何?”润玉急速问道。
      “虽然听月老和缘机仙子说是去赏雪莲顺带相亲,但我看邝露姐从太巳府拿了好多灵石,应该是单纯为了你去买雪莲花的。”
      “她去昆仑前有说什么吗?”润玉状似无意地一问。
      月深虽并不能说得上聪明绝顶,但润玉几番反常的文化让他精神早从奏折中抽出,暗暗在奏章遮掩下偷觑着润玉道“额,邝露姐交代了我跟流萤挺多的,一时间还说不完。润玉哥,你想听哪方面的?”
      “吭,嗯。”润玉清了清喉咙“她有让你带什么话给我吗?”
      看到润玉不好意思的样子,月深觉得肯定是自己上值上到脑昏头胀眼花了。毕竟,这,夏日能下雪?铁树能开花?天帝陛下开了窍?不过月深也不能骗人,吞了吞口水有些艰难开口说道“邝露姐,没说要带什么话给你,就跟我们交代了些琐事就急着赴约去了。不过,我估摸着她明天可能就回来了。”
      一阵风起,将殿中挂着的篁竹风铃吹动,犹如石子落碧谭般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润玉神情略失落道“知道了。”
      月深扬了扬手中奏折道“陛下朱批的奏折,不如由我转递到东海亲手交给落羽吧。”
      “好,你去吧。”
      待月深走了,润玉端起参汤饮尽后。起身往外准备回寝殿,一路行,一路看到许多旧物。
      那风铃,陪伴了润玉无数个熬夜批阅奏章的夜晚。
      院中石桌,他与邝露曾在此下棋,饮茶,用膳。两人言笑晏晏,谈天说道。场景历历,如在眼前。
      推门入寝殿,这偌大的寝殿,清清冷冷,毫无人气。润玉坐到榻上,回想起当年邝露男扮女装混入璇玑宫当天兵时,自己为了赶走她,故意指使邝露做洒扫整理的活。只当太巳府掌珠会觉得身份被折辱,过不了几天就打退堂鼓,可却不料她坚持了整整三年,直到自己揭穿了她的身份之后才听自己的吩咐不再随意进入寝殿。
      那些年月里,寝殿花瓶里的花朵总是含苞待放,香炉的安神香长燃不熄,书架上的书也是按取用频次细细整理摆放的。邝露就这样默默地,为他织就着一个温暖的港湾,一个可称为家的地方。
      两次,邝露在这个寝殿里将他挡在身后保护过两次,不计生死,不顾安危。六界芸芸众生之中,唯有他娘和邝露曾挡在他身前保护过他。思及此,润玉如堕暖泉之中,心中欢喜自然牵动嘴角。润玉不由得露出如春风化雨般温柔的微笑。
      “露儿,我想不再彼此蹉跎了。明日你回来,我便去寻你说清罢。”一人,我只求得你一人便好。只要有你一人,过往种种苦楚一切可如过眼云烟,消散无虞。我也不必再介怀于世事不公,天道无常。

      昆仑山西脉山腰祭龙台
      “这儿便是祭龙台。”青泽遥指高台道。
      邝露只见那祭台建造得如若微型昆仑山,高数百丈,周边按八方位分别雕刻着形态各异的龙,气势斐然。让邝露讶然的是这祭台并非建造在平地之上,而是立于一片烟波浩渺的温泉之上。想来刚刚在山巅看到的亮光就是这温泉反光所致。昆仑山皑皑白雪,此地却因有暖泉显露出勃勃生机。蒸腾的温泉热气中,依稀能看到长长的台阶。这阶梯极高不逊于九霄云殿前那千阶楼梯。
      “这儿灵气确实很强啊。”邝露不由得开心道。
      “确实,所以在此处修炼事半功倍。不过这高台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登上的。”青泽遥指祭台微笑道“这高阶长百丈,于凡人而言只需劳力便可登上。于你我这般的仙人而言,却还需劳心。每登上一阶,心中便受一份威压。因此虽然在祭龙台山修炼进展可一日千里,但却几乎没有仙人真的试着登上去过。”此时玉虚峰上彩凤齐鸣,似乎在宣告着什么。青泽侧耳听着道“本想多陪你逛下昆仑的,但师尊方才宣告即将要闭关修行,我需回玉虚峰恭送她闭关,先行告辞。”
      “好的。”邝露颔首答话。
      待青泽走后,邝露深吸一气,提起裙摆,仰头坚定地走向祭龙台的高阶。面不改色地行了三四十阶后,邝露渐渐显示出痛苦的神色。
      她抿抿唇,再行数百阶,终是气息不稳,停下了脚步。邝露抬头仰望,此时只到高阶的三分之一处。邝露调戏半刻后,右手抚心继续前行,她面色苍白偏唇色极红。手心下的心脏跳动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膛。邝露已是脚步虚浮,但她却知道需速战速决,否则便会前功尽弃。
      行至四分之三处,邝露已汗水淋漓,平日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几缕飘落至额前。邝露之心已然无法承受这高压,口中铁锈味浓郁,呕出鲜血。
      邝露再难支撑身形,却不曾停下登高梯的脚步,她心中只知若是登上祭龙台,借此地灵气和自己万年灵力炼化润玉的逆鳞便可事半功倍,或许可一举补全润玉缺失的那一半天命仙寿。全然不曾顾及自己的身体。最后的几层台阶邝露全是靠着意志力拼尽全力登上的。
      登顶一瞬,这高台对邝露心中施加的桎梏全消。但邝露却并未马上恢复体力,只见她就地打坐,调整平复状态。
      邝露艰难站起,一时不察险些跌倒,踉跄两步稳定身形。她从腰带上解开一直佩戴着的香囊,从中取出龙鳞一片。香囊中似乎还有他物,微微闪着红色光芒,但邝露却并未取出,只紧紧束好香囊,重新佩戴回腰间。
      两指捏起龙鳞,邝露闭眸缓念着海天书中记录的咒语“万山之祖,其名昆仑。龙祖之脉,万神之乡。”口中念咒,手上法诀亦是不停。
      邝露周身灵力之光大盛,明若阳光灿烂。只见受这灵力催动,温泉热气皆是一滞,若时空停止一般。而后化气为一颗透明水露汇聚在邝露面前。邝露继续道“呼风唤雨,汇集气韵。以己灵力,奉为牺牲。”
      邝露手上法诀变换,由双指之姿变为展开双掌承托起龙鳞。龙鳞升空与邝露面前的水露汇集,同时邝露周身灵光亦是从邝露身边四散而出,万年的灵力一丝丝地进入龙鳞之中,让龙鳞更加闪耀。
      见法阵已成,邝露终于道出最后一句“逆鳞炼化,续命延年。”
      此时已是日上中天,昆仑山茫茫一片雪色中,唯此间金光熠熠。龙鳞炼化完毕,缓落于邝露摊开的手掌心。
      先是登祭龙台道心受重压,而后又是顿失万年灵力。邝露面色已是苍白如雪,一向嫣红的唇瓣则毫无血色。虽然极为疲惫,但邝露还是看着手掌心的逆鳞甜甜笑了“这下,陛下便不必再受血气不足之苦,还可以补齐那一半的天命仙寿了!”
      润玉旧疾有望,让邝露雀跃不已,简直想要登时就回天界把这逆鳞还给润玉。可不知是不是这千年来邝露愿望已成,让她心中大石落地,邝露腿上早已没有力气支撑,只得不顾形象的瘫坐于地。
      “如今我虚弱得很,这幅模样定是瞒不住陛下。他向来不喜提及太湖旧事,这逆鳞。。。生拔逆鳞是他一生之痛。我需修养两三日再见陛下,而后扯个小谎称逆鳞是我偶在凡间寻得,物归原主,也顺理成章。”最主要自己刚刚告白,被陛下知道这逆鳞是自己耗费炼化的,看起来难免有些像偕恩图报,显得别有所求。
      邝露打定主意在龙门镇休养几天。说起来倒也顺理成章的是,此行她是为赏花而来,现下雪莲未开,她自然要多留几日。就是这样一来,一则是她可能就赶不上七月底,鬼门关时将佛经祭拜给她娘了。二则是东海事务,需交代落羽再代管几日。
      邝露召出两只信使灵蝶,向它们吹了一口气。灵蝶扑扇着翅膀分别往天界,东海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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