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渡逢舟》梁显

3、第 3 章 我没有要克

　　几秒钟后，门开了。

　　男人刚洗完澡，换了一套居家服，宽松白T，黑色短裤，修长的身体带着沐浴后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额前略长的刘海湿成一缕缕，半遮住漆黑的瞳孔，像是黑白少女漫的分镜特写。

　　“什么事？”他平静地问。

　　越千山被眼前的美色狠狠冲击了一下，只是那条打着石膏的手臂过于醒目，她怔愣了一秒后，诧异问道：“你胳膊这个样子，还能洗澡？”

　　男人垂头觑了眼手臂，淡声解释：“有穿戴石膏防水套。”

　　越千山不懂，轻轻“哦”了声。

　　见她没再说话，光时不时偷瞄他，男人耐着性子继续问：“你找我什么事？”

　　越千山这才回神，她忙举起手机，解释道：“我能不能连一下你房间里的wifi，我手机欠费了，房间里的电费也用完了，无线网不能用没法充话费。”

　　男人侧身，头朝路由器处扬了下：“wifi密码在路由器的标签上，你自己连。”

　　“谢谢。”越千山进入他的房间。

　　原本混乱的房间被他收拾得干净规整，跟酒店标间似的，空气里残留淡淡消毒水气味，让她想到医院或是药房的味道。

　　紧接着，她就被房间内的冷气惊了下，现在才六月中旬，还没到一年内最热的时候，他居然已经开空调了，不过空调一开确实很舒服。

　　但越千山没忍住提醒道：“公寓里的空调功率特别大，而且电费要一块钱一度，开一天空调得十几块钱。”

　　男人笑了下：“嗯，我知道。”收拾房间时太热，他就打开空调了，他宁愿少吃一顿饭，也不会在电费这一块抠搜节省。

　　“你真有钱啊，反正我舍不得现在就开。”越千山缩了下脖子。许是他现状挺惨的，使她不在意在他面前暴露自己贫穷窘迫的一面。

　　“没钱。”他坦然说。

　　“没钱都舍得开空调，还给我买甜品，也太奢侈了。”越千山关切问道：“那你接下来有收入吗？”难不成他其实是有工作的？

　　男人摇头：“暂时没有。”

　　越千山松了一口气，坦言：“那可真巧，其实我也失业，哈哈。”说完她补了句：“要不然也不可能一整天都窝在房间里，虽然这也什么值得说的。”

　　“嗯。”他没有继续说什么。

　　“你房间收拾得好整齐，强迫症看了都舒服。”越千山赞叹道。

　　“还好。”依然惜字如金。

　　他不说话，越千山也不说了，她本来就不擅长找话题。

　　她低头走到路由器旁边蹲下，输完密码，顺利连上，快速充上话费，然后又充了五十块钱电费。

　　充完钱，任务结束，她该回去了，只是开着空调的房间太凉快了，她有一点点不想走，奈何她没有勇气，腆着脸留下来蹭空调。

　　走前，脑海中关于那条帖子的内容一直闪现，在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越千山终究没忍住，转身说道：“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万一遇到麻烦事，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男人没有拒绝，去拿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过去。

　　越千山扫了二维码，顺利发送微信好友申请。

　　“越千山？”他轻声读出好友申请备注。

　　不得不说他的声音很好听，不过分低哑，也不过分清亮，是很舒服磁性的青年男中音，和广播剧里的热门男cv声线颇为相似。

　　“对，我的名字。”越千山点头。

　　“很特别。”他评价道。

　　越千山解释：“其实一开始千山两个字，应该是草字头那个芊，女字旁那个姗，登记名字的工作人员给我输错了。小时候我还嫌弃这个名字听起来像男生，长大之后发现，还是这两个字更简单大气。”

　　男人听后笑了下，补充道：“听起来很有力量感。”

　　越千山苦涩一笑，“那我可配不上这个名字。”

　　当下的她一点勇气和力量都没有，就是个被迫躺平的loser。

　　说完，越千山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怎么给你备注？”

　　“陈舟渡。”男人边说，边输入名字发给她。

　　右手受伤，他改用左手打字，看起来不太熟练，打字动作停顿明显。受伤之后，陈舟渡几乎很少需要和别人文字交流，偶尔有人联系也是直接发语音过去。

　　越千山看着他发来的三个字，扬起嘴角：“你的名字带水，我的名字带土，按照五行规律来讲，土克水哎。”

　　话一出口，她就发觉很不礼貌，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要克你的意思啊。”

　　陈舟渡轻轻扯了下嘴角，眼前的女人面容清丽，气质颓丧，目光略微呆滞，明明不善言辞，偶尔却能蹦出来几句意外的话，蛮有意思的。

　　“我没多想。”他说。

　　越千山：“你晚饭吃了吗？”

　　陈舟渡摇头，“不饿。”

　　“你买的甜品，还有没吃完的，我去拿给你，你吃点垫垫吧。”

　　“不用。”

　　“过夜就不好吃了。”越千山强调：“再说我要减肥，不能吃太多甜食。”

　　陈舟渡没话可说了。她不算纤瘦，但也不胖，bmi属于标准区间，只不过女人通常都把减肥挂嘴边。

　　越千山快去快回，把冰箱里剩下的甜品拿过去，顺便带了两瓶鲜牛奶。

　　“牛奶是临期的，你帮我解决一下，再过两天就要扔掉了。”

　　陈舟渡正坐在桌前，摆弄眼前的录音设备，桌面上还摆放着各种棉签、鹅毛棒，挖耳勺，刷子，气泡膜等零碎东西。

　　听见她的声音后，他点头，用下巴示意茶几，“帮我放那儿吧，谢谢。”

　　越千山放下东西，此刻注意力被桌上的东西吸走了，她走过去，轻轻捻起一根鹅毛棒，问道：“这些是什么东西啊？干什么用的？”

　　陈舟渡笼统地解释一句，“一些道具，录视频用的。”

　　“你还会做视频啊？”联系到他的长相，越千山了然地点点头，信誓旦旦地说：“你之前是不是主播？”

　　陈舟渡手上调试的动作顿了下，他没反驳，敷衍地“嗯”了声。

　　越千山感叹：“怪不得呢。”

　　“怪不得什么？”陈舟渡顺着她的话问，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话。

　　越千山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你长得帅，声音好听，不可能不吃颜值红利这碗饭，因为车祸受伤没法直播，你没了收入来源只能搬来这个破地方。你们做直播的帅哥美女，通常挣得多也花的多，存不下钱也正常。”

　　“嗯，你分析得很有道理。”陈舟渡点头。

　　越千山叹息：“等你恢复好了，再开直播吧，反正你也没毁容，应该很快就能重新有收入了，不像我，彻底告别职场了。”

　　按理说，话都说到这一步，正常人应该会接着问“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告别职场了？”

　　但陈舟渡似乎对她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什么也没问，只是专注地摆弄人头形状的麦克风，手指在人头麦各个方位敲了几下。

　　只见他眉头轻蹙，似是不满意录制的声音，起身寻找杂音出现的原因。

　　越千山屏住呼吸，不敢喘气，生怕影响到他录制视频。

　　过了一会儿，他把插座拿远，还取了一条厚毛巾铺在桌面上，重新敲击人头麦，这一次反射回声明显减少，陈舟渡的眉心舒展开来。

　　越千山觉得自己杵在这里着实有点碍事，且她也不懂他究竟在录什么样的视频，就问：“你的账号是什么，我回去看一下你的视频可以吗？”

　　陈舟渡抬头看她，没直接回答，只说：“你直接搜ASMR就行。”

　　“这是你的id吗，你发在哪个平台，我这就回去搜。”

　　“随便哪个平台都行。”

　　“哦哦。”越千山心中纳闷，按理说主播都会签约一个独家平台，不会在其他平台上发视频的，所以他要么是个没有签约的小主播，没有任何平台限制，要么就是一个知名大主播，有专门的搬运工，替他把直播视频剪辑出来搬运到其他网站，以此增加不同渠道的曝光度。

　　带着巨大的好奇，越千山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B站搜索ASMR。“”

　　搜索结果令她意外，主页的视频一半是没有人脸出镜的，另一半出镜的人脸也是面孔各异，男人，女人，国内，国外，包罗万象，根本没有具体哪一个主播叫ASMR。

　　她直接去百度搜索asmr是什么，这才发现自己被骗了。ASMR中文名称为自发性知觉经络反应，是一种通过特定的声音或画面刺激，让人产生头皮发麻，身体放松的生理现象，多用于帮助睡眠和缓解压力。

　　她回B站点开一条视频，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就是UP主在麦克风前有节奏地敲击各种物品，一条视频还动辄半小时起步，她疯狂拖动视频进度条，后面的内容也大同小异，UP主不敲东西之后，就改用木勺挖耳朵，或者在耳边吹气，看起来很无聊啊。

　　直到翻评论区时，看见有一层楼在讨论，耳机左右耳道声音和画面上的不一致，她这才意识到，原来看这类视频都是要戴耳机的。

　　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戴耳机了，原来的蓝牙耳机，弄丢了一只，失业后为了省钱，也没去买新耳机。

　　她拿出仅剩的那只耳机，塞进耳朵，却发现已经没电了。

　　越千山给陈舟渡发微信：

　　-你骗我，你根本不叫ASMR，只是拍的视频是ASMR。

　　-耳机就剩一只，听不了ASMR，改天我再品鉴吧。

　　越千山点开淘宝，搜索耳机，在好几个购物APP里来回比价，最终在拼多多上下单。

　　她刚下单完，就收到了陈舟渡的回复。

　　-我这有多余的耳机，需要的话过来拿一下。

　　越千山忙回复：要的。

　　她回到购物软件，赶紧把没发货的耳机退掉，高兴地跑到隔壁敲门。

　　陈舟渡给她开门，但没邀请她进去，直接把耳机递给她，是白色有线耳机。

　　越千山接过道谢：“谢啦，等你需要的时候，我再还你。”

　　陈舟渡说：“不用还了，我耳机挺多的，这个就给你了。”

　　越千山眼睛睁大：“为什么啊？”

　　陈舟渡：“你不是怪我骗了你，就当是赔礼了。”

　　越千山：“那可不行，你还是得告诉我，你的账号是什么。”

　　“拒绝。”他说。

　　越千山撇撇嘴：“算了，不说就不说吧，我合理怀疑你拍的是擦边视频。”毕竟她刚才确实点到了一个穿着暴/露、表情魅惑的ASMR视频。

　　陈舟渡嘴角抽搐了下，“嗯，你猜得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