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渡逢舟》梁显

14、第 14 章 我会陪你走

　　越千山听着这句话，脸都烧起来了。

　　她从小没和异性开过什么玩笑，唯一一次口头耍流氓，就被人逮个正着。太丢人了，搞得她跟性/饥渴一样，明明她都没有什么性经验……

　　越千山当即否认三连：不是我，我没说，你听错了。

　　陈舟渡没有回复，嘴角微微牵动，很快恢复正常。

　　越千山超脱本性的坦诚与热情，他自然明白，只是当前的他无力回应这些，他碰了下手臂的石膏块，眼神黯淡下去，感情什么的，真不是他现在能碰的。

　　见陈舟渡没有继续搭理她，越千山激昂的思绪渐渐冷却，折腾困了便睡了过去。

　　翌日，越千山去县城转了一圈，好久都没去了，县城变化不算大，比起大城市的日新月异，时间在这里仿佛按下暂停键。

　　这一天，她还遇到了许久未联系的小学发小，前几年发小上岸教师编，过上了长辈口中安稳、有出息的生活，赵霞时不时提起她来数落自己，越千山看着发小抱着小宝宝，脸上挂着恬淡的笑，丈夫在旁边给娘俩打伞遮阳，远远看过去，很幸福的画面。

　　越千山没有勇气过去打招呼，在路口处选择了与他们相反的方向。她们的人生，似乎就是一场背道而驰。

　　第二天一早，越千山收拾好东西，踏上返回宁海市的大巴。

　　在车上，她跟陈舟渡报备了一下行程。

　　越千山：我上车了，预计傍晚的时候到。

　　陈舟渡回了个“OK”的表情包。

　　越千山：几天没见，你想我了吗？

　　陈舟渡的聊天界面上面冒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提示又没了，最终什么也没发过来。

　　越千山期待许久的心脏啪嗒一下落了下去。她努了下嘴，算啦，陈舟渡比较害羞，理解理解。

　　越千山：我很想你。

　　“对方正在输入……”反反复复出现消失，回复却迟迟不来。

　　越千山忍俊不禁，陈舟渡这是不知道怎么招架了吗？

　　这么看来，他虽然长着一张拈花惹草的帅脸，实则还挺纯情的。
　　当然，也可能是他情感淡漠，如果这样，追他的话还真得费一番大功夫。

　　越千山：你打算回“我也想你”对不对，我懂[/坏笑]

　　陈舟渡：[/微笑][/微笑][/微笑]

　　越千山：拒绝使用使用中老年黄豆表情[/鄙视]

　　陈舟渡：你不也在用？

　　越千山：我用的是可没有内涵意义的表情[/抠鼻]

　　陈舟渡：[/微笑][/微笑][/微笑]

　　越千山：你看，你又来了！

　　越千山：欸我发现你开始打字回我了，怎么不发语音了？

　　陈舟渡：开始提前适应拆石膏后的生活。

　　改用左手打字，陈舟渡编辑回复消息的速度较慢，但越千山几乎从不切屏出去，也没有一点的心急和不耐烦。
　　以前和别人聊天，等消息的间隙她都要切到别的App刷一会儿，尽管根本没有看进去什么内容。她在网上查过这种行为的原因，说是一种焦虑的表现。令她惊喜的是，和陈舟渡聊天，这种怪异紧绷的症状消散了。

　　越千山：我以为你平时也都是发语音的多呢。

　　陈舟渡：如无必要，几乎不发。

　　越千山：嗯嗯，你也是i人，我看出来了，我猜你是istj。

　　陈舟渡：不知道，没测过。

　　越千山：我是infp，我查了，这种个性就是不适合职场。istj是牛马top1,也正符合你大厂员工的身份。

　　陈舟渡：把一切的原因归咎于网上的性格测试，是否太过草率？

　　越千山：可是我感觉很准啊……最起码当个心理安慰剂吧，不然真活不下去了。

　　陈舟渡：你对重回职场这件事太抵触了。

　　越千山：是的，害怕，恐惧，深恶痛绝，我第一份工作很适合摸鱼划水，可惜我失去了它，之后就一直被职场打击，认清了我根本不喜欢做财务这一类的工作。

　　陈舟渡：既然如此，你应该下定决心，付出更多的努力转行。

　　越千山：我不知道往哪转，我想成为全职作者，可我根本做不到。现在AI发展那么迅猛，感觉写小说已经死路一条了。

　　陈舟渡：只能说你想要的欲望并不强烈。

　　越千山：呵呵，你这个可恶的优绩主义者！

　　越千山：哎，不过我也是。

　　越千山：所以迟早要变成精神病……

　　当前社会活得最痛苦的，既不是卷生卷死的优绩主义者，也不是得过且过的躺平主义者，而是越千山这种反复横跳的墙头草，内心信奉优绩主义，身体投诚躺平主义，永远不自洽，迟早要精分。

　　陈舟渡：或许世界就是个大精神病院。

　　越千山：哈哈，有时觉得你很正经，有时觉得你怪幽默……

　　陈舟渡没有接着往下聊，太沉重的社会话题他不想去触碰，谈心本就是一件极其伤神的事情。他换了个话题。

　　陈舟渡：几点到，下午会有暴雨，需要我去接你吗？

　　越千山：大概五点半到，不过你又没车，怎么来接我，还不如我直接打车回去。

　　陈舟渡：也好。

　　越千山：等等，有点后悔，能重新问一遍吗？

　　陈舟渡：？

　　越千山引用了陈舟渡的提问，回复：需要！

　　要是能一下车就能看见陈舟渡的身影，那真是一件想想就很美好的事情，既然陈舟渡愿意送“福利”，越千山有什么理由不要呢。

　　等到了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天色骤变，果然下雨了，因雨势过大，大巴车的速度降了下来，比预期晚了半小时到站。

　　越千山在五点的时候很歉意地给陈舟渡发消息，通知大巴车晚点一事，陈舟渡回复说“没事”。

　　待大巴车到达目的地，越千山下车时，远远便看见陈舟渡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朝她走来。

　　雨水模糊了视线，那道修长隽秀的身影在漫天落雨中显得单薄，衣服被雨扫湿了大片，小腿和鞋面也全湿了，也不知道他在雨中等了多久。

　　陈舟渡撑伞的手掌里还攥着另一把小折叠伞，他在她面前停下，把手里的伞递过去，越千山接过，撑开。

　　来不及关心陈舟渡，越千山赶紧去把大巴车厢下方的行李箱取出来，等确认无误后，她才腾出注意力关注陈舟渡。

　　“你来多久了？”越千山见他半身潮湿，狼狈中透着清丽，她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就像触碰暴雨中的一株荷，他的胳膊透着雨水侵染的凉意，越千山收回手，揪心问道：“你冷吗？”

　　她自责，怎么能让一个伤患冒着大雨来接她呢？

　　陈舟渡摇头。

　　也是，毕竟现在正值夏季，别说暴雨，哪怕跳进河里再爬上来，也算不冷。

　　“好久不见，怪想你的。”越千山腼腆地笑了下，一时无言。

　　雨声淅沥，这轻声的呢喃混入雨中模模糊糊，陈舟渡点了下头，不置可否。

　　“回去吧。”他说。

　　越千山点头，见陈舟渡一手撑伞，行动不便，越千山拿出手机叫网约车。

　　陈舟渡神色平淡，内心竟产生一丝懊恼，车坏了手伤了人废了，他连开车接人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甚至连叫车都得让越千山来，他似乎有些多余。

　　见他脸上闪过一瞬落寞，越千山忙抬眸去看他，陈舟渡本就气质忧郁，现在一看，更有种凄然惨淡之感，叫人无端心痛。

　　“车打好了，还得5分钟到。”越千山扯了扯他的衣角，温声笑道：“谢谢你愿意冒雨来接我，我特别开心。”

　　陈舟渡抬了下下巴，提醒：“伞拿稳，你肩膀淋湿了。”

　　“这把伞太小了，不好用。”越千山把伞往脚边的行李箱上一盖，灵活似猫钻进他伞下，得逞后狡黠道：“这样正好，不会被淋到。”

　　陈舟渡手里的伞虽是一把宽敞的雨伞，但站两个人也多少有些局促，他不自觉地把伞朝她那边倾斜一点，目光不偏不倚，直视道路。

　　他身量很高，越千山头顶只到他下巴，眼神平视时落到他脖颈喉结处，那处凸起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看起来很性感。越千山眼神一低，就能看见两根清晰而优美的锁骨。

　　他身上每一处都是恰到好处，赏心悦目，这样漂亮的男人居然能让她遇上，真是不可思议。

　　越千山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链，粉水晶，还挂着一个hellokitty吊坠。

　　她把手链朝陈舟渡眼前递了下。

　　“送你的，昨天去县城里转悠了一圈，看到了这条手链，就买回来了。”

　　对方轻轻皱了下眉，显然对于过分少女的审美有些抵触。

　　“你自己戴吧。”陈舟渡摇头。

　　越千山不由分说，去抢他手中的伞，然后强硬地把手链套进他的手腕上。

　　“这个很便宜的，我当时砍了一下价，才八十。不过买完到网上一搜，还有更便宜的，还是被小坑一下，嘿嘿。”越千山继续说：“反正又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你就别拒绝了，大不了戴两天扔了嘛。”

　　陈舟渡没有再推拒，能感觉出来，她给自己戴粉手链，多少是有点恶趣味在的。

　　越千山咧着嘴，神秘道：“你知道粉水晶代表着什么吗？”

　　陈舟渡启唇：“二氧化硅。”

　　越千山噗嗤笑了下，“你真会一本正经地说笑，粉水晶寓意着招正缘、旺桃花，还有就是疗愈情伤。”

　　陈舟渡朝她淡淡地撩一眼，似是无语。

　　越千山深呼吸一口气，主动道：“一个多月前，也是在这样的大雨天，我在城际高架上看到的车祸，其中一个主人公就是你吧，另一个是你女朋友，她当场死亡而你却幸存下来，所以他们才来找你麻烦，我猜的对不对？”

　　陈舟渡呼吸一窒，喉咙仿佛被堵住，他猛地退了一步，倾盆暴雨瞬间将他浇透。

　　越千山担心他的手臂，忙举着雨伞盖过他头顶，轮到她被淋湿。

　　两人像落汤鸡，陈舟渡像是受到刺激，他痛苦地拧着眉，摇头，像是在拒绝什么。

　　“不、不是……”他的话语苍白无力，少顷后颓丧地点点头：“是的，那天车祸是我。但她……”陈舟渡话语停了下来，他似乎想解释，但又犹豫了，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

　　越千山上前将他拥住，手中的伞跌落在地，雨水肆意冲刷着两人，她紧紧环抱着他的腰，坚定地望向他：“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会陪你走出来的。”

　　当确认了猜想，越千山总算明白，为什么陈舟渡不想和她有牵扯，不想和她在一起，因为他心里住着另一个人，一个她永远无法战胜的人。

　　活人怎么可能战胜死去的挚爱呢？

　　明知道在一起无望，也要继续坚持下去吗？越千山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最终的回答就是，她会坚持下去的，不关乎执念，而关乎有趣。

　　反正她越千山也没那么想活，及时行乐就好了，她规规矩矩了一辈子，也未曾获得什么圆满的结局，那还在乎什么呢？

　　叫的网约车赶到现场，喇叭滴了两声，司机看到两人浑身湿透，顿时不想接单了。

　　越千山松开陈舟渡，过去拉开车门，示意陈舟渡先上。

　　司机师傅道：“你们两个上来会把我车里面都搞湿了，之后还怎么载客啊，退掉重打吧。”

　　越千山气得刚想争辩，陈舟渡直接开口：“多付200元清洁费。”

　　“那好，上来吧。”司机点头。

　　陈舟渡没动，反倒是提着一旁的行李箱，走到车后备箱，放上去后才过去。

　　越千山已经爬上了车，陈舟渡跟在她身后坐上车。

　　司机问完手机后四位号码，发动车子。

　　“真不懂你们年轻人，这么大雨光顾着搂搂抱抱，也不好好打伞。你们这是异地恋刚见面？”

　　越千山摇头，神情尴尬且羞涩，“不是异地恋，是我刚从外地回来。”

　　“那也不能这样瞎搞，小伙子胳膊上的石膏会被泡坏的。”司机继续感慨：“你们年轻人真有激情，我大老远看着还以为在拍电影呢。”

　　越千山脸更热了，她朝陈舟渡那边瞟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正敛目养神，好像一切与他无关。除了耳尖微微发红，出卖了他。

　　什么时候她也能拥有，这种随时随地，超然物外的能力。

　　到了公寓楼，陈舟渡给司机扫了200元清洁费过去，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箱。

　　越千山的行李塞得满满当当，单手提放并不算轻松，她怕陈舟渡受累，赶紧过来抢着拿，陈舟渡一言不发地把行李箱拎下来，然后果断交给越千山不管了。

　　他全程表现得既不生分，也不亲密，堪称无可指摘，勾得越千山心里怪痒的。

　　但一想到他能在这种天气下跑出来接她，越千山心里就止不住窃喜，至少她绝不会冒着大雨去接讨厌的人，那是吃饱了撑的。

　　“傻笑什么？”陈舟渡回头催促：“赶紧进来，电梯到了。”

　　“哦哦。”越千山拉着行李箱快步跟上。

　　电梯中，狭小的空间内只剩他们两人，越千山偷瞄陈舟渡，他身上的白T湿透黏在身体上，流畅完美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甚至连胸前的凸点都隐约可见，她的脸顿时烧起来。

　　越千山的目光太过灼热，陈舟渡就是想忽视也忽视不了，他轻飘飘地递了个眼神过去，越千山与她视线相触，慌忙移开。

　　呵，有贼心没贼胆，陈舟渡重新整理了下衣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