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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起码我得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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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九个小时的大巴,越千山于当日下午抵达家乡。
她的家乡算不上富庶,也称不上极度贫困,每户人家都能盖得起二层小楼,镇上也有诸如蜜雪冰城,好想来零食店这类下沉连锁店。
只是,越千山不喜欢这里,她觉得这里就像一头无声但会吃人的怪兽,尤其吃女人,能让一个本该有梦想、有野心的年轻人,在日复一日、黯淡无光的日子里丧失自我,最终沦为一个只知道繁衍的成年人。
所以,越千山哪怕失业,哪怕今后不想回归职场,她也不愿回到家乡。
刚到家,放下行李,去看望了一圈爷爷奶奶,看着他们日渐苍老的面容,愈发佝偻的肩背,越千山内心异常沉重。
不知从何时起,她畏惧变老,也畏惧身边的人老去,她只期待瞬间的死亡,解决掉所有痛苦,无法接受缓慢的衰老,这像一场漫长的精神凌迟。
爷爷奶奶询问她有没有找到新工作,越千山摇头,老人家接着询问她有没有谈对象,越千山还是摇头。对此老人家比她还要着急,苦口婆心地劝她不要眼高手低,抓紧找个班上,找个人谈,尽快安定下来,别叫家里人操心。
越千山敷衍地点头应下来。
有时候,亲人期许与担忧,往往是她不敢面对的东西,他们说的一切都对,只是她不想、也没有办法做到。
所以,她希望自己能逃走,躲避到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花完存款,了此残生。
爷爷奶奶留她吃饭,越千山委婉谢绝,回家简单地煮了一包泡面。
走前,她还偷偷给老人留了五百块钱,没有收入,只能略尽孝心。
正吃着面,越千山收到了前男友葛云帆的“慰问”。
葛云帆:你回老家了?
越千山:你怎么知道?
葛云帆:你弟跟我说的。
越千山:哦,家里有亲戚去世,我回来帮忙。
葛云帆:你打算呆多久,我正巧快要放假了,想回老家待一段时间,可以见面吗?
越千山:不必了,已经分手了,没必要再联系。
葛云帆:那你为什么没有拉黑我?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也是心存念想的。
这句话让越千山陷入沉默,说实话,葛云帆说的没错,尽管分手一年多了,她的内心深处仍然存在着某种念想。
她和葛云帆并不是自由恋爱,两人经老家相亲机构介绍认识。葛云帆家里开药店,疫情几年赚了不少,在他工作的新一线城市买了期房,经济条件比越千山家里好太多了。
除此之外,葛云帆本身人品过关,不是相亲市场上常见的奇葩人士,为人真诚,出手大方,是个不错的搭伙对象。
只是他外形条件一般,工作又是土木工程相关,让越千山有些顾虑。毕竟,网上关于工程男嫖/娼的恶评比比皆是。
总体而言,越千山对这个相亲对象,既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故而没有拒绝继续接触。
两人是异地,线上稀稀拉拉谈了大半年,中间见过几次面,相处还算愉快。年底双方家长见面吃饭,草草敲定婚期,预计明年年底结婚。
年后越千山返回原单位办理离职,搬去葛云帆那边,结束异地状态,然而短短一个月后,两人关系光速告吹。
越千山收拾东西回老家,在老家躺了半年,好不容易振作起来去宁海市找工作,工作半年后再度离职,一直躺到现在。
分手的原因很简单,也很可笑,她骗不过自己,始终无法突破心理防线,和他发生亲密关系。
她以为那档子事不难的,至少在相亲结婚这件事上,算不上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可惜现实给了她一个沉重的打击。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的。
她很后悔,后悔太轻易地选择离职,同时,她没有删除葛云帆的联系方式,她心存侥幸,或许自己被生活磋磨够了,对那种事情就能闭眼接受了呢,倘若渡过心理抗拒这一关,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在新一线城市立足,这于她而言,算是低成本的阶级跃升方式。
见她没回复,葛云帆发来新消息。
葛云帆:说实话,我还是挺喜欢你的,所以我想挽回,就是不知道你当前的想法,你愿意吗?
越千山笑了一下,内心难得轻松,她无比感谢陈舟渡的出现,让她不至于面对这个问题犯难,否则她真的会重蹈覆辙,以为走上原定的男婚女嫁路线,就能解决当前一切问题。
她回复:抱歉,我做不到,我还是没办法强迫自己喜欢上你。
葛云帆:真绝情啊。。。。。
葛云帆:你是有新的交往对象了吗?
越千山:暂时没有。
可是有喜欢的对象了,越千山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葛云帆:好吧,那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拜你所赐,我过得很差,再次失业。越千山心里这么想着。她很想把这段话发给葛云帆,可惜骨子里的骄傲让她低不了头,她过得再差,也不想让前男友知道。
而且,第二次失业,其实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没必要把锅全扣他身上。
越千山:挺好的。
葛云帆:那就好。
越千山没有继续回复,她心如止水地点进葛云帆的头像,将他的微信删掉了。
拜拜了,前一段草率的失败恋情,她终于能心无芥蒂地放下了。
解决完葛云帆,越千山吃完方便面,溜达到院子里,拍了一张自家菜园子的照片,发给陈舟渡。
越千山:我已经到家了,这是我家院子里种的菜,平时奶奶会来打理。
越千山:我老家在留云县下的一个村镇,这里生产水晶矿石,你听过这个县吗?
陈舟渡下午休息了一会儿,刚睡醒,看见越千山的消息,眼睛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留云县,好久远的记忆,已经有十一年没有听到这个地名了……
陈舟渡:“听过。”
听见陈舟渡发来的语音,越千山翘起嘴角,她喜欢听他说话,这把好听的嗓音,让人沉醉。陈舟渡右手受伤,影响打字,他只能发语音和她交流,这成了越千山的“红利”。
越千山:哇,那你地理一定很棒了,连这么个小县城都听过。
越千山:还不知道你老家哪里的?
越千山:不方便回答的话可以不说。
陈舟渡:“离得不远。”
越千山:!!!你没骗我吧???咱俩是老乡???
陈舟渡:“我不是留云县的人。”
陈舟渡隐瞒他曾在留云县待过三年一事,以免她刨根究底。
越千山:哦哦,差点以为我们是同乡了,不过离得近那也很巧了。过年的时候,我们可以一块拼车回去。
陈舟渡:“不必了,我没有老家可回。”
越千山:啊,抱歉。
越千山:那你父母呢?他们在宁海市定居了吗?
陈舟渡:“他们都不在了。”
越千山:……
越千山: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
陈舟渡:“没什么。”
越千山:怪不得你不回家养伤呢,原来你已经没有亲人了,好可怜的孤家寡人哦。
陈舟渡:“是。”
越千山:你父母是什么时候离世的?
陈舟渡:“在我小时候,意外离世”。
越千山:什么意外?
陈舟渡:“工地事故。”
越千山:那你当年是怎么念书的?
陈舟渡:“靠好心人接济。”
越千山:喔,好励志,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真的好不容易啊!
越千山本意是想夸他的顽强不屈的,转念一想,他正处于低谷期,这话听起来倒像讽刺,努力半生,得而复失,一无所有。
她赶忙把这条信息撤回,重新编辑了一条新的发过去。
越千山:感觉今天又多了解了你一点,好开心啊,嘿嘿~
除了了解到他的过去,更开心的是他没有选择避而不谈,他愿意和她聊一些更深层次更私密的话题。
这是否意味着,她在一点点地撬开他的心扉?
这个认识让越千山无比愉悦,比葛云帆的挽回更让她兴奋和满足。
*
二奶奶的白事忙了三天,越千山依照乡下习俗,披麻戴孝,跟着浩浩荡荡的送葬长队,沿着后山走了一圈。在乡下农村,红白喜事都讲究排场,送葬的人越多,这家人在乡里也会越有面子。
小姑很感激她能从外地赶回来送二奶奶,还将她前两年去住院部陪床的事一并感谢了。
看着小姑红肿的眼眶,哭到恍惚的神情,越千山忽然觉得赵霞的推测似乎有点恶毒,没有谁真希望亲人离世。
她不懂,生离死别于她而言,太过沉重了,她至今没有失去过近亲,连爷爷奶奶都还健在。
她不由得想起陈舟渡,他还这么年轻,就在世上竟孑然一身,无家可归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支撑他往下走的究竟是什么?
她无比的难过。
甚至觉得陈舟渡不像一个实体生命,而像一阵风,一缕香,一抔雪,一段月,很美很虚幻,一个不留神就会消散不见。
她想抓住他,让他现形,永远真切而热烈地存在。
晚上,越千山躺在老家的床上辗转反侧,才几天不见,她竟有些想念,ASMR-小舟的视频主页已经被她翻了又翻,最新一条的舔耳视频,也印证了粉丝的猜想,存活了不到24小时,就被审核抬走了,还好她提前录屏下来。
随意点开一条助眠视频,越千山渐渐睡了过去,这个觉很浅,在梦中她看见了陈舟渡,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坐在窗边,眼神忧郁,狂风猎猎,白衬衫像一片薄薄的纸张,震颤不已,她揪着心,正要上前触碰他,却见他忽然跳了下去。
越千山立马被吓醒了,脑门上全是冷汗。
她拿起手机找他:陈舟渡,你还在吗?
陈舟渡正洗澡,没回,从浴室出来后,看见两条越千山打来的未接语音通话。
不知道她有什么急事,陈舟渡眉心微蹙,满腹疑惑地拨了回去。
越千山秒接,迫不及待地开口:“陈舟渡。”这一声叫得急切又恐慌。
“嗯,刚才找我什么事?”陈舟渡扯了一条干毛巾擦头发,肩膀夹着手机漫不经心讲话。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自打表白后,越千山破罐子破摔,少了害羞矜持,多了理直气壮,说:“拜托,我在追你,想时时刻刻知道你在做什么,这很正常吧?”
“你在追我,可我并没有同意。”
“那你现在同意。”越千山嘴角带笑,逗陈舟渡比她想象中好玩。
“无聊。没正经事的话,我先挂了。”两人都没在一起,就开始查岗,陈舟渡怪无语的。
“别,我刚才梦见你从楼上跳了下去,我好难受,就打电话问问。”
“哦,现在可以安心了?”
“嗯,听见你的声音,安心多了。”
“那睡吧,再见。”
越千山不想挂,开始东拉西扯:“你脸上的伤好了没?”
“好了。”抹了几天药,脸上消肿了,青紫痕迹还没完全褪掉。
“我走这几天,他们有没有继续来找你麻烦?”
“没来。”其实又来过一次,只不过这次陈舟渡直接拿刀出来对峙,他悍不畏死,对面就没敢真动手,光站那儿放几句狠话逼他去死。
“那就好,你……没搬走吧?”结束前,越千山不仍放心地问。
“搬了。”陈舟渡故意说。
越千山:“我不信。”
陈舟渡:“那还问。”
越千山:“我这是在关心邻居近况,维护邻里关系。”
陈舟渡看了眼时间,快凌晨1点了,他催促道:“快睡吧。”
越千山表示:“你没搬来之前,我天天熬夜到四五点也没事。就是回家这几天需要早起,才睡得早的。”
“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睡眠对健康有多重要,有基本常识的人都知道。”陈舟渡说:“除非你真不想活了。”
“这倒是个好问题,其实我之前的计划就是花完存款就自杀,但是我又很节俭,尽量少花钱,你说这算想活还是不想活啊?”
越千山想了想,又说:“但现在我心态有一点点变化,感觉不能把存款归零当死期,我应该多尝试一些我没做过的事,这样死前才够本。”
“我没空跟你聊这些。”陈舟渡放下擦完头发的毛巾,取出吹风机。
手机中传来吹风机呼呼的声音,越千山压低声音说:“起码我得睡了你,才算没遗憾。”
说完后她一脸□□地挂了语音通话,抱着空调被在床上直打滚。
她笃定他在吹头发,吹风机噪声太大,肯定能掩盖掉她胆大包天的骚/话。
可惜,越千山失算了。手机一直夹在肩膀处,紧贴着耳廓,陈舟渡听力不赖,这句孟浪的话尽收耳底。
几秒钟后,越千山收到一条语音回复。
她心头猛地一跳,屏住呼吸点开,清朗悦耳的男中音徐徐传来。
“拒绝性/骚扰,争做文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