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渡逢舟》梁显

12、第 12 章 我要追你

　　陈舟渡注视着越千山，脑袋嗡地炸了一下，他宁愿刚才突发耳聋，没有听到她的表白。

　　这当然不是他第一次收到表白，却是最困扰的一次，或者说，最无能为力的一次。

　　“你回去吧，刚才的话，我权当没听到。”

　　“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想通的。”越千山一反常态，丝毫不受打击，诚恳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且不想和我有更深的牵扯，可是晚了，我对你的了解越来越多，介入你的事情也会越来越多，我根本不可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也没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感。我说我要追你，这是我单方面想做的，不求任何回报，所以也不用征求你的同意，我只是在通知你这件事情。”

　　素来胆小内向的越千山，仿佛请神上身了，勇敢无畏地向他剖析内心。

　　这绝逼是她青春期觉醒过后的头一遭，她暗恋过男生，却头一次表达出来。

　　奈何，此举坦诚炽热，却未能俘获男生芳心。

　　“我没有精力配合你玩什么追人和被追的爱情游戏。”陈舟渡不想给她太多希望，直言：“我不喜欢你。”
　　非但不喜欢你，也不喜欢自己，不喜欢世上任何一个人。他似乎丧失喜欢一个碳基生命体的能力。

　　“哦，我刚才不都说了嘛，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听到他的回答，说完全不难受是假的，越千山有一点点伤心，但也只是一点点。

　　“我之前答应你，不会喜欢上你，不会给你带来困扰，但我发现，我答应得太草率了。所以，之前那条保证就此作废，哪怕你因此疏远我，我也不后退。”她补充道。

　　“你究竟想怎样？”陈舟渡深深叹了一口气，像一拳打进棉花堆那么无力。

　　他甚至觉得越千山吃错药了，明明前几天和他对视时视线躲闪，反复强调“你别多想”，然而这才过去多久，她就叫嚣着要追他。

　　难道是看他被打一场，同情心发作了？

　　越千山的头发和衣服被雨水淋湿，像只被风雨摧残的流浪小狗，颓丧的大眼睛里罕见地漾着光，她道：“我不都说了，我要追你，你可以不接受，只要别死就行，让我有个追人的目标在。”

　　“若我真死了呢？”他说。

　　“唔，那我就随你而去喽。”越千山眼神无辜，语不惊人死不休。

　　“疯了。”陈舟渡眼睛闭了下，人在无语时，反而想笑。

　　“嗯，你可以试试看。”

　　越千山歪头打量起他的房间，见衣柜门虚掩着，衣服随意堆放在外面，她朝衣柜走去：“你在收拾衣柜吗，我帮你吧。”

　　陈舟渡神色骤变，长腿一抬，三两步走过去，挡在她面前，面容冷肃：“别乱碰，离开我的房间。”

　　越千山怔住，知道他是真生气了，便不再停留，“行，那我回去了，药你记得抹。”

　　等越千山离开后，陈舟渡头抵在衣柜门上喘着粗气，忽而抬起左手，一拳砸在柜门上。

　　＊

　　回到房间，越千山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洗了个热水澡，防止感冒，万一生病去一趟医院可吓人了。

　　追人嘛，总是会点委屈的，只要结果是圆满的就行，越千山自我开解了一下。

　　没多久，陈舟渡给她发来200块钱转账，备注药钱。

　　越千山不跟他来回推脱，他转钱，她就收着，留着以后给他买别的。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更别提越千山这种失业人士，更是一天24小时空想时间。

　　她满脑子都是隔壁的陈舟渡。

　　说实话，他的脸挨了几下，眼眶青紫肿胀的样子，看着确实不如平时帅，让人怪心疼的。女人一旦开始心疼男人，往往比单纯被脸迷住还可怕。

　　她想让陈舟渡给她拍几张脸部照片，看看有没有消肿，可惜用脚后跟想也知道，陈舟渡肯定不会配合，毕竟谁愿意拍自己的丑照给别人看呢？帅哥总归是有包袱的。

　　看不到陈舟渡，越千山只能反复刷他的视频聊以慰藉。

　　陈舟渡最新的那条视频上了个小热门，播放量突破五十万，评论数都快三千了。

　　越千山戴着耳机，边听边翻评论，看着无数小舟梦女的示爱评论，一条一条点赞，心里头酸涩又甜蜜。

　　有那么一群人隔着屏幕爱着他，真好。

　　越千山截了几条感触比较深的评论，发给陈舟渡：你看，世上还有这么多人爱你，为了大家，你也得挺过来[加油]

　　陈舟渡看着她发来的消息，恍惚失神，她在安慰他，用这种并不高明的方式。

　　越千山：虽然不知道你以前究竟经历了什么，取得哪些成就，但我想即便遭遇重大挫折，以前的努力也不能算完全白费，至少在ASMR这一块，你还有这么多支持你的粉丝。等你拆完石膏，正式直播之后，说不定会有更大的惊喜，我都要提前期待了呢。小舟哥哥，我现在是你的事业粉哦～

　　陈舟渡嘴角抽了下，内心的阴霾似乎真被她调皮话驱散了些。

　　他在B站发了条动态：今晚10点更新视频。

　　粉丝欢欣雀跃。

　　-传下去，小舟哥哥放弃月更，改周更了[打call]

　　-看得出来，小舟哥哥最近工作应该不忙，这才几天就要更新新视频了，好耶。

　　-加更等来了，直播还会远吗？！！！

　　……

　　越千山在床上翻来覆去等待晚上十点。

　　还专门设置了个21：58的闹钟，提前两分钟在他主页刷新蹲守，她要承包第一条评论。

　　等十点钟一到，她刚刷出视频，飞速在评论区留了条“沙发”。

　　等她返回去查看评论时，发现自己是第二条评论，没抢过别人。

　　算了、算了，肯定是破公寓网速不行，下次她开5G网络抢。

　　再看视频，不是搞笑动画小人，也不是出镜实录，就是一张纯黑背景图，上面还有一行字——视频为舔耳内容，请配戴好耳机。

　　舔耳，怎么听起来涩涩的，哦不，怪怪的呢……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一下耳机接口，确保佩戴成功，没有漏音情况，然后点击视频播放。

　　几秒钟准备时间后，舔耳的声音从耳麦里徐徐传来。黏腻的、细碎的、舌头搅动的口腔音在耳边炸开，间或夹杂着呼吸和换气声，听得人耳膜酥痒，浮想联翩。

　　越千山闭上眼睛，周围的场景快速发生变化。在幻想中，她不再躺在床上，而是躺在他身边，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湿润的唇舌触碰她的耳廓、耳垂，钻进她的耳道中。

　　呼吸变得急促，身躯里的躁动被唤醒，她仿佛置身于一场缠绵的牢笼中，被他的气息侵染包裹，逐渐丧失反抗能力。

　　好在这条视频时长很短，不到十分钟，越千山才得以从这场甜蜜的惩罚中脱身。

　　她心跳过速，不禁感慨，这究竟是声音的缘故，还是想象力的缘故，或许是她见过陈舟渡现实中的音容相貌，所以更容易快速代入，才会反应这么剧烈。

　　视频评论区几乎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小舟哥哥这是误入歧途了吗，请保持！！！

　　-天啊，好苏呀，比起舔耳的声音，中间的喘气声更撩人啊呜呜呜……

　　-小舟哥哥菩萨时刻，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女性向音声呢，充分发挥你的音色长板。

　　-大家赶紧录屏留存，目测很快会挂，另外支持小舟哥哥下海当男喘！

　　……

　　评论区的狼言狼语太多了，越千山看到了提醒，赶紧翻出ipad把这条视频录下来，留着以后慢慢听，她有预感，这条纯黑背景的舔耳视频，绝对是他刚才现录现发的，毕竟在视频某个节点处，她甚至听到了窗外微弱的水果摊叫卖声。

　　此外，评论区里提到的女性向音声和男喘，又是一个新知识点，她得去了解一下。

　　还没等她去搜索相关内容，赵霞突然给她发了视频通话。

　　越千山条件反射性抖了一下，只要看见赵霞的视频通话，准没好事发生，不是要给她介绍对象，就是痛批她不出去找工作。唯一安慰的是，赵霞不像更极端的吸血鬼母亲，问她要钱花。

　　赵霞毕竟是她妈妈，打着骨头连着筋，越千山还是不敢不接。

　　刚一接通，越千山不耐烦地说：“又怎么了，都说了，别给我介绍对象，根本成不了。”

　　赵霞说：“我这回要跟你说别的事，你二奶奶还记得不，昨晚洗澡的时候摔了一跤，没挺过来，今早四点人没了。”

　　“啊，摔跤能有这么严重？她才六十多吧。”

　　“她不是有心脏病吗，摔一下能跟普通人摔倒一样吗，听说当时脸就紫了。”

　　“心脏这一块不是前两年才来宁海做过手术，我记得我还去陪了三天床。”越千山道：“难不成手术没用，又复发了？”

　　“那谁知道呢，总之情况又不好了，这次是没挺过来，你小姑守了一夜，没用。”赵霞压低声音说：“可能你小姑也嫌你二奶奶是个累赘，不想治了。不过，这话你可别跟旁人说。”

　　“哦。”越千山想到什么，又问：“你跟说这事，是不是想叫我回家？”

　　赵霞理所应当地说：“是啊，咱家目前就你最闲，我和你爸要上班请不来假，你弟上学，就你天天躺着，你不回家谁回家，老家白事总得有人去吧？”

　　“不太想回去，好麻烦。”越千山嘟囔了句：“之前二奶奶住院，你们就说小姑忙，非让我去医院陪床，现在还让我去。”

　　赵霞说：“你别那么没良心，你二老爹身体这么差，哪能操持过来，反正你闲着，回趟老家帮帮忙，也算咱家出人了。”

　　一句“没良心”就把越千山架在那里了，她不去就是丧良心，就是没人情味，就是冷血动物，殊不知回去一趟除了舟车劳顿，她更怕遇见各路亲戚，害怕他们问起她现在在哪上班，一个月能挣多少，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小孩，这些“长辈的关心”光是在脑海中想想，她就感觉要窒息了。

　　“行吧，我回去。”越千山妥协了。

　　挂了赵霞的电话，越千山不得不起来收拾行李，联系车次。

　　等准备完之后，她给陈舟渡发了条信息，报备情况。

　　-我明天要回老家一趟，家里亲戚去世，要去参加白事，可能得过几天才回来。这段时间我会很想你的，求求你不要趁我不在，就火速搬家了[双手合十]

　　越千山没指望陈舟渡会回这条信息，但在翌日一早，晨光乍现，她啃着玉米，坐上返程的大巴车时，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节哀，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