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引》弦上听风

28、第二十八章 “晦气事。

　　沈昭元并没有犹豫，她将方才所想的计划一五一十告诉苏离。

　　苏离听到很可能会被人报复，心里有一些害怕，但还是点头，“放心，我会照做。在决定要帮霍将军的那一刻，我就选择了要以身试险，那也早就有了会被人害的准备。”

　　沈昭元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竹林园，留他们二人独处。

　　回到汪越岁遇害的地方，她并没有走进去，而是站在屋外愣神，久到身后来了人都没察觉。

　　“外面风冷，怎么不进去坐？”

　　霍衍青将外衫脱下后，给沈昭元披在身上，“苏姑娘已经去了，或许这两日便会有人按捺不住。”

　　沈昭元“嗯”了声，“若是不同皇室有过多牵扯，兴许夫君就不会遇害。想害他的人这般多……”

　　霍衍青沉默片刻，“或许是天注定，能同先帝关系匪浅，还和当今圣上以及王爷情同兄弟，这是寻常人可望不可即的。”

　　“好一个天注定。”

　　沈昭元淡淡笑了一下，“好一个可望不可即。”

　　她并非对霍衍青不满，身旁的人并没有说错什么，只是恨世道不公，但她又何尝不是逼汪越岁走向绝路的其中一人。

　　正想着，留意到屋门上有一道锋利的划痕。沈昭元眉宇微蹙，“那里看着像是被刀片划开的。”

　　霍衍青闻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门上的划痕后，微微一顿，“那里是被刀片划开的。”

　　门并未被刺穿，足以证明汪越岁遇害的时候，这里的房门是大开的，因而银线上牵引的不论是银针还是飞刀，都不会在屋内留下痕迹。

　　霍衍青思索着走门前，他用手触碰了一下上面的划痕，由浅及深，同他方才想的一样。屋里被人动了手脚设下机关，飞刀是由内而外射出。

　　沈昭元留意着他的动作，“霍将军可想到了什么？”

　　霍衍青转过身，他望向房间正对着的地方，对面只有一棵歪脖子树，上面挂满了祈福的红布条。

　　“那里兴许能发现什么。”

　　霍衍青目光落在歪脖子树上，“汪越岁身上都是致命伤，里面的机关力道足以将银针亦或是飞刀刺进树中。”

　　沈昭元不自觉皱起眉，她先朝歪脖子树走去，但上面并不像霍衍青所说有刀片亦或是银针。

　　担心会有没留意到的地方，沈昭元伸手抚向树干，但她将正对着门的地方都抚过一遍，也没发现有任何不对劲。

　　难不成汪越岁进屋遇害时，有人在这边看着……

　　这想法一出来，沈昭元就觉周身发冷。

　　若是对方明知屋里的飞刀会刺穿身体，还毅然决然等在外面，那也是报了非死即残的心而来。

　　她视线又落在系在树枝上的红布条，前几日下过雨，树上沾过血迹恐怕也会被冲刷干净，但红布条不同于别的东西。

　　看到有一部分红布条上面的确有被血浸透过的深痕，沈昭元顿了顿，从树上解下来一些。

　　霍衍青走到她身旁，看红布条上面的血迹发黑，若有所思，“汪越岁身中剧毒，飞刀刺穿他的身体，沾了他的血后才刺中站在这里的人。”

　　沈昭元想了想，“那人必定已经死了，他空悬寺离开前，便因此身受重伤，恐怕走不了多远。”

　　霍衍青颔首，“我们需要在空悬寺外面找到站在过这里的人。”

　　沈昭元没有犹豫，“好。”

　　若是在此地找一个活生生的人，或许得需要几日。但找一个前几日受过重伤的人并不难，尤其是那人已经死了。

　　担心车轿会因他们离开而无人看守，沈昭元将藏在里面的食盒放到了汪越岁遇害的房间，那里的柜子恰好有空可以放去东西。

　　这么久以来，这房间都不曾进过人，旁人若是不想被当成凶手，定不敢在他们来空悬寺的时候靠近。

　　待苏离走出空悬寺后，空悬寺外面便没了看热闹的人。

　　曾在外头摆摊的人这时也纷纷出现。目光在落到其中一个正支着摊子的孩童身上时，沈昭元缓步走过去。

　　他支摊子的动作并不麻利，但摊子却看着已有些年头，很可能是他替人而来。

　　沈昭元走到孩童身旁，半蹲下来替他将最后的菜摆好，才随口试探，“前几日并非是你在这儿，莫不是先前那人有事？”

　　孩童点点头，乖巧道，“这些菜都是现摘的，姐姐要来一些嘛？”

　　一旁的人听到他们方才说的话，不由叹了口气，片刻后才道，“这孩子是张老头的孙子，前几天他好像撞见了什么晦气事，大病一场，躲家里不肯出来了。”

　　霍衍青蹲下来，“这些菜我都要了，可以带我们去看望一下你爷爷吗？”

　　孩童闻言，点点头，没什么防备心，“可以呀！”

　　帮着孩童把菜装好，霍衍青将银子放到孩童手里，随后把菜放到了空悬寺门口。

　　孩童攥着银子，脸红扑扑的，是在外面摆摊时冻的。眼下能早些回去，他满眼都是欣喜，就连走路都带着蹦跳。

　　沈昭元跟在孩童后面，“他还小，摘菜这种事情恐怕不是他来做。”

　　霍衍青不置可否，“他既然放心留一个孩童卖菜，也足以证明他就在家中。”

　　沈昭元“嗯”了声，方才她在问话时，小孩旁边的人接了话。也许正因四周都是认识的人，张老头才放心他一个孩子来卖菜。

　　张老头住的宅子并不远，空悬寺附近有个小村庄，而他的宅子就在村庄一角。

　　宅子大门并未关紧，孩童伸手一推便推开了。

　　屋里的张老头听到声响，人还未出现，话先出口，“乖孙儿，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莫不是那位苏姑娘又去啦？”

　　孩童先朝屋里应了一声，随后拍拍宅院的石凳，“你们坐呀。”

　　沈昭元轻轻笑了下，但并未走过去。张老头察觉到不对劲，他匆忙从屋里出来，“你在和谁说……”

　　话还未说完，从屋里走出来的张老头就愣在原地。他见宅子里来了两个面生的，脸色一白，“你们是谁？”

　　沈昭元看向他，“不必紧张，只是想找你打听一件事。”

　　张老头摆手，他上前几步就要赶人，“我什么事都不知道，你们赶紧离开！”

　　霍衍青没动，“官府捉拿要犯，他们从此地逃走了，若是有遇到，还请告诉我们，赏金有百两。”

　　张老头一听这话，倒也没再赶他们，但面露难色，有些犹豫，“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要犯长什么模样？”

　　霍衍青只道，“他们被数把飞刀所伤，身受重伤，已无力回天，现在要找的也不过是一具尸身。”

　　张老头顿了顿，“你们说的这个人，我倒是见过。”

　　沈昭元取出一颗有汪家印记的珍珠，将它放到掌心，“你带我们去，待找到后可拿着这颗珠子到京城汪家换取百两黄金。”

　　张老头有些心动，但他不知哪里是京城汪家，也不知一颗珍珠是不是真能换到百两黄金，“这样，我只要个引路钱便好，也怕有命拿没命花，别的就不多要了。”

　　沈昭元闻言，将珍珠收回。她看得出来张老头是真的在担心，若只是小钱兴许不会放在心上太久。

　　孩童这时扯了扯张老头的裤腿，“爷爷，他们把咱们今天早上摘的菜都买啦。”

　　张老头怔了一下，随后摸了摸孩童的小脑袋，“都买啦？那爷爷过会儿带你去集市买糖吃。”

　　霍衍青若有所思，“我可将你引荐给一个官员，以后也能不用这般辛苦，摘了菜便直接送到他那儿。”

　　张老头抬头看向霍衍青，觉得难以置信，“真的吗？”

　　霍衍青颔首，“你若是带我们找到那些人便是有功，不要那百两黄金，保你们衣食无忧也是应该的。”

　　沈昭元也道，“不必担心，若是信不过我们，可一同回空悬寺见慧通方丈，让他替我们作证。”

　　张老头这才放下悬着的心，他轻轻推了推孩童的肩膀，“乖孙儿，你先回屋里等着爷爷，爷爷很快回来。”

　　孩童听话点头，待他小跑回屋里，张老头才朝宅子外面抬手，“不必再麻烦慧通方丈了，我信你们，还请两位跟我来。”

　　沈昭元同霍衍青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看向张老头，“多谢。”

　　张老头走在前面带路，等走到一个土堆旁边，他才停下来，“不瞒二位，我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真的快死了。”

　　沈昭元闻言，视线落在张老头脸上，他眼里流露出的神色不似说谎，“方才同你说过了，他们本就身负重伤，不论是谁遇到，都活不过一日。”

　　张老头这才点点头，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锹，将土堆一铲一铲挖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土下便露出来两个人。

　　他们虽都已经面目全非，但只看衣裳也能分辨出来，其中一个人是王府护卫。

　　沈昭元对此并不意外，她视线落在另一个人身上。他穿着绣了龙头蟒身的衣裳，身上还别着皇宫贴身侍卫独有的令牌，显而易见，他是当今圣上的人。

　　霍衍青不自觉皱起眉，一旁的张老头放下铁锹，犹豫一阵还是说，“刚刚并非有意欺骗你们，只是前几日遇到他们时，其中一人说他是圣上贴身侍卫。”

　　沈昭元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片刻后她才问，“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让我救救他们。”

　　张老头叹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道，“我宅中哪里有药，我本想回去拿些布条给他们包扎，但回来就发现他们已经没气了。”

　　张老头说到这儿，又倒吸一口气，抬起眼试探性问，“你们方才说，他们是官府要捉拿的要犯，他们都干啥了？”

　　沈昭元默了默，正准备搪塞过去，就听霍衍青淡淡道，“谋害皇室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