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引》弦上听风

27、第二十七章 “不公平。

　　屋里除了银线外，还有不少刀片划过的痕迹。但整个屋里被他们翻遍了，也没有发现刀片。

　　沈昭元坐在凳上，她将慧通方丈交给她的信封取出来，思索片刻后，还是当着霍衍青的面拆开。

　　宣纸上只写了几行字——

　　你我二人系命中注定，得此佳缘，汪越岁三生有幸。惟愿沈昭元心之所向，皆能如愿，心念所及，皆是坦途。

　　沈昭元看到最后，恍惚间还能听到汪越岁像曾经那样在她身边温声低语，好似已经离世几日的人还好生生活着。

　　旁人眼里他们或许是般配的才子佳人，但唯有他们自己清楚，三年前的相识不过是一场算计，是她的蓄谋已久。

　　正如在六扇门所说，她的确是因为一个算命先生所说，特地接近的汪越岁。

　　但接近之前，她也知晓一些与汪越岁有关的事情。这人与他同一年丧失双亲，恰好也死在那场战乱，偌大的汪家便只有他一个掌权人。

　　经历有一点相似，也能与汪越岁产生一些共鸣，但直到她真正接近才发现，这人不论是心机还是手段都不亚于旁人，但心底却有不易让人发现的纯粹。

　　若汪越岁可以任人摆布，她也不会选择此人当做日后复仇的垫脚石。正因汪越岁并非如此，她才觉若是能在留到汪家，她所要做的是事情便会顺很多。

　　但真正面对汪越岁离世，她还是会时不时觉得恍惚。她的这盘棋上，沾满了汪越岁的血，以及他的期望。

　　待又有人前来寻找慧通方丈，屋外传来僧人和他阵阵说话声，沈昭元才从信中回过神。

　　霍衍青并没有看信中内容，但只瞧沈昭元的神情，也能猜到一些，上面所写许是男女之间的情义。

　　沈昭元侧身望向门外，同慧通方丈面对面的僧人面露急色，时不时朝他们所在的屋里看一眼。

　　她即便方才走神了，也能一眼看出来，外面的僧人似是找他们有事。

　　见沈昭元他们移来视线，慧通方丈走近几步，但依然立身在门外，“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外面有一个姑娘要见你们。”

　　慧通方丈身后的僧人也跟着一同上前，他语气中有打扰到他们的歉意，“空悬寺外面人众多，若是闹起来，怕会扰了佛门清净。”

　　沈昭元很快想到了站在空悬寺外面的苏离，许是她一直没看到霍衍青出现，这才猜测霍衍青已经进来了。

　　“我会过去看看。”

　　霍衍青朝一旁的僧人说完，又侧身看向沈昭元，“汪夫人可以在里面坐着等我。”

　　沈昭元摇头，她将方才看过的信用火折子烧掉后，才道，“我同你一起过去，眼下她要见的是我们两个人。”

　　看着地上那随风飘散的灰烬，霍衍青微微一怔，片刻后才道，“霍某本以为汪夫人会藏起来收好。”

　　沈昭元轻笑，但余光不经意落到方才走出来的房间，眼底笑意又淡了几分，“斯人已逝，留着这些只会徒增伤感。何况，就像方丈所说那般，兴许还会让他不忍离开，不忍投胎转世。”

　　慧通方丈闻言，微蹙的眉头缓缓松开，“阿弥陀佛，施主能这么想便是好的。”

　　霍衍青留意着她的神情，见沈昭元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便道，“既然如此，我们一同过去。”

　　沈昭元点头，他们不再在这边耽搁，若是外面的人真涌进空悬寺，只怕还得分心给放在寺内的车轿。

　　随着僧人一同走过去，离空悬寺大门越来越近时，沈昭元便看到方才还敢大放厥词的一些人，在看到霍衍青的那一刻，纷纷噤了声。

　　不清楚想见的人已经到了身后，苏离还面对着寺外的人，恳请他们同她一起请寺里的僧人将霍衍青请出来。

　　看着苏离的背影，沈昭元先道，“不知姑娘找我何事？”

　　听到陌生女子的声音，苏离不由怔了一下。她转过身的动作有些僵硬，是在外面站久了的缘故。

　　沈昭元静静看着苏离，轻易便瞧见她发现霍衍青也在身后时，脸上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倒是霍衍青神色平淡，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苏离不在乎霍衍青看她的眼神冷淡，她眉眼含笑地上前几步，几乎要和霍衍青只有一臂之距，“你终于来了！”

　　沈昭元轻轻皱了下眉，她的确从苏离眼中看出欣喜，但却看不出这份欣喜当中，有没有对霍衍青的心悦。

　　顾忌四周人多，若是在这儿交谈，恐怕会有断章取义的人。沈昭元侧过身，朝空悬寺内抬手，“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说。”

　　苏离看她一眼，沉默片刻后，才点头，“好。”

　　她没立刻跟着走进去，先泛着泪光扭头朝空悬寺外面站着的人抱歉一笑，“方才多谢各位了，若不是有人提醒我霍将军很可能已经进了空悬寺，我还傻傻在外面等。”

　　下面的人连连朝她摆手，想给她撑腰的人面对霍衍青本人就站在这儿，也不敢说大话，只讪讪道，“姑娘快过去吧。”

　　苏离点点头，“好。”

　　僧人将他们带到竹林园中，这儿没有其他人打扰，只有一张石桌以及四张石凳。

　　等将他们引来的僧人离开后，沈昭元就见苏离抬手抹掉眼里的泪花，直直朝霍衍青跪下一拜，“望霍将军恕罪。”

　　沈昭元面色一怔，不知为何，竟又想起了霍衍青先前同隋景说过的话。

　　倘若霍衍青没有说谎，那他便是帮过苏离一次。苏离并非是心悦他，而是想回报霍衍青，于是便有了这出戏。

　　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人，恐怕是故意设计空悬寺外面的人，好借他们的手帮霍衍青找到杀害汪越岁的凶手。

　　想到这儿，沈昭元先问，“苏姑娘可是想帮霍将军？”

　　苏离怔了一下，虽不清楚她是如何被看出来的，但还是坦然道，“事出有因，霍将军回去以后，我便同那男人和离了。他有个哥哥觉得女子休夫太过丢人，便来找我麻烦。”

　　沈昭元听到这儿，想轻扯一下霍衍青的衣袖，但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手心。

　　霍衍青稍稍侧身，他只见沈昭元垂眸看着苏离。方才的触碰不过一下，但他隐约能猜到眼前的人是为了什么。

　　竹林园地上有许多竹叶以及竹子脱下的笋壳，跪在上面很容易划伤，哪怕只是划破衣裳。

　　“坐下来慢慢说。”

　　想到苏离很可能不敢，霍衍青先坐在石凳上，“这里没有旁人，不必着急。”

　　沈昭元也坐下来，她看向苏离，眼前的人方才在说起先前发生过的事情时，眼里流露出的只有担忧。

　　苏离咬了咬唇，她从地上起身，坐上石凳时有些拘谨，“他在知道霍将军帮了我，告诉我一件事。若是一个月内找不出杀害汪越岁的凶手，不但六扇门苏鬼要以死谢罪，霍将军也要受罚。”

　　沈昭元愣了一下，她倒是听霍衍青提起过与六扇门有关的事，但并不知道若是一个月内破不了案，霍衍青也得领罚。

　　霍衍青语气平静，“破不了案总要有人担责，苏大人执掌六扇门，霍某身负皇命，没有谁比我们是更适合的人选。”

　　沈昭元忍不住皱眉，“你可知道受罚具体是什么？”

　　霍衍青颔首，“轻则贬职，重则流放。”

　　此话一出，不但沈昭元怔住了，一旁的苏离也瞪大眼僵在原地，“霍将军怎说的如此轻松？若是只因这一个案子就要受罚，岂不是太不公平！”

　　霍衍青眼里并无波澜，“汪越岁非同寻常人，若是此案破不了，霍某的确不配继续待在此位。何况，这是霍某硬要插手，心甘情愿求来的。”

　　沈昭元不解，“心甘情愿求来的？”

　　霍衍青扭头和她四目相对，好一会儿才轻笑一声，“不错，但汪夫人无需多想，霍某只是不想多一个心结。”

　　沈昭元忍不住皱了下眉，她并没有听明白霍衍青在说什么。但不论如何，她的确也应当信六扇门一样信他，毕竟，若是汪越岁遇害一事找不到凶手，他也会被牵连。

　　苏离抿了抿唇，她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定定看向霍衍青，“既然如此，我会全力帮霍将军，还望霍将军给我这个报答的机会。”

　　说到这儿，苏离又扭头看向沈昭元，她脸上带着歉意，“我也求汪夫人不要怪罪，我自知所作所为会对汪夫人造成困扰，等此案破了，我便会日日为你祈福恕罪。”

　　沈昭元摇头，“汪越岁是我夫君，此案能破便是也帮了我。何况，你做了这么多，也为你自己带来了很多麻烦。”

　　与苏离有关的事情已经传开，这定然会慢慢威胁到苏离的性命。倘若真有人告知苏离与汪越岁的死有关的事情，恐怕这些人都会被灭口。

　　至于那些人会何时动手……她需要安排人故意放出消息，称已经有人告诉苏离是谁害了汪越岁。

　　真正动手的人必然会坐不住，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心虚的人也会前来打探消息。

　　想到这儿，沈昭元再次看向霍衍青，“还望霍将军找人在暗处护苏姑娘周全。”

　　霍衍青点头，“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