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马甲过日子》秦歌一曲

97、第 97 章 有人说，世

　　有人说，世界上最煎熬的就是等待，但比等待更煎熬的是，你的等待对你所等待的人事物毫无用处。
　　颜昭华能体会等待时的无力，她兄嫂生死未卜，她侄女命悬一线时她都只能在一扇门外无能为力的等着，现在又是如此，只不过少了一扇隔绝的门，多了一道她无法触及的墙阻。
　　对了，之前好像也是这样，只能干坐着等。
　　颜昭华望了眼身后，喃喃自语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听得不是很清晰，不贴得近些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颜昭华觑了眼窗边并肩而立的两个女人，有些庆幸她们未在靠近，她听到了愤怒，她也猜到那是谁的话，他说：孤魂野鬼！
　　或许她们不会往某个方面去想，但不能百分百肯定她们不会。
　　颜昭华不否认她存着私心，她巴不得第二人格就此消亡！
　　“姐……姐……”
　　倏然间，颜昭华听到一声微弱的低语，倏然望去，一双陌生而又眼熟的眼眸映入眼帘。
　　颜昭华微微启唇，没能道出话来……
　　不是她！
　　颜昭华能感觉到醒过来的不是风潇，确切来说不是她的风潇。
　　输了吗……
　　不，不对！
　　颜昭华倏然想起这双眼的不对，不是印象里厌恶之至的自大，既然没事，那就表示生死还没结束。
　　是让了吗？
　　不，不会的！
　　风潇答应过她不会让，那就不会让。
　　霎时间，颜昭华便冷静了下来，不悲不喜安静地看着床上看着自己的人。
　　“昭、昭华姐姐……”有气无力的话声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这让颜昭华更加肯定风潇和第二人格之间尚未结束争夺的资格。
　　“你……”颜昭华看到她展露的笑颜怔了怔，那是个很单纯的笑容，像懵懂无知时的孩子一样干净。
　　她对颜昭华浅浅笑了笑，看着被束缚的双手有些委屈的皱皱鼻，不自在的挣扎了下，束缚的床单不为所动，她瘪瘪嘴便放弃了，心有所感般径直望向窗边，那儿有一道视线，激动且无措。
　　“姐……姐……”她轻轻唤了声。
　　风涟双唇微微翕动，却半晌没道出一个字来，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连回应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回应。
　　和往常一样就一个‘嗯’字？还是该怎么做？
　　不是风涟区别对待，而是在得知自己妹妹有着第二人格时她是秉持怀疑，当她确定时印象已刻木成舟，她只能用自己习惯的面孔唱黑脸，以表达自己的感情。
　　如今她有了温柔的机会，却找不到温柔的路，她只能站在十字路口茫然的看着眼前没有尽头的路。
　　温婉见风涟半天不回声，心知对方心里都在想什么的她悄悄推了一把。
　　不是很用力，却因无所防备，风涟显得有些狼狈。
　　“姐姐……还是和以前一样……”似是想起记忆里的印象，她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看见她的笑，风涟怔了怔神，脑海深处蓦的浮现一个小小身影：
　　【姐姐……姐姐……看！姑姑给潇潇买的！】
　　那时她才十岁不到，妹妹刚满两周岁，是连话都讲不清晰的时候，当时她只能半知半解靠猜去了解妹妹的意思。
　　风涟走到床边坐下，撑在床上的手故作镇定伸向她。
　　风涟不是第一次触摸面前的这张脸，从手心传达的感觉是一样，可在脑子里一过滤，她觉得又不一样。
　　“小潇乖……”风涟想了半天，说出来的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的奇怪话。
　　风涟试着扬起一抹笑，她不知道自己笑得怎样，想来定是很难看吧。
　　“潇潇要听话哦……”她口中突然冒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话。
　　风涟隐隐感觉这句话有所印象，就是一时想不起这话在哪听过。
　　“潇潇听话了，可姐姐也没有回来……为什么要离开……”她突然敛了笑，如同一个委屈的孩子皱起脸，可脑子里交错传达的反馈让这张姣好的面容看上去颇为狰狞。
　　“姐姐为什么要丢下潇潇离开……是潇潇做错了吗？”
　　“不，不是！没有的事！”风涟慌忙否认，连手都不由自主跟着晃动，这可能是风涟有史以来第一次如此失态，至少在颜昭华和温婉眼中是这么认为。
　　风涟轻吐了口气，为掩去失态的样子，“潇潇没有错，是姐姐自私的不想再见到爷爷才离开那，潇潇没有做错任何！”
　　当时母亲问她愿不愿意跟她走，她说愿意，那时她一心只想离开风家，远远的离开让她感到不喜的老头身边，却忘了那个地方对妹妹而言是怎样的存在，那是个除了姑姑和她这个姐姐之外再也没人喜欢她的巨大囚牢。
　　后来她出了国，跟着小舅在国外生活了一年，回来时物事人已非，再面对自己的妹妹，对方视自己为敌，乖戾的言语，仇恨的目光都让她感到不喜，在风家又呆了两年，逐渐成长的行事作风更让她感到厌恶。
　　她又走了，彻底离开那座让自己感觉不到任何留恋的豪宅，而她走的时候并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包括随着时间渐渐淡化、遗忘，乃至埋葬的记忆。
　　直到二十多年后，埋葬的记忆被一把印象的锄头再次挖出。
　　“姐姐……不讨厌潇潇……对不对……”
　　“对！”风涟咬牙，重重点下头，“姐姐从来没有讨厌潇潇，也一直喜欢潇潇！”
　　她笑了，嘴角漾开傻傻的弧度，犹被束缚的双手高高举起，“潇潇也喜欢姐姐~”
　　听着这句孩童般的宣言，风涟也笑了，紧绷的身子渐渐缓松下，突然她看到笑容迅敛，如墨般浓郁而又简单的眼里荡开一抹哀伤。
　　本能的，风涟又绷直了身。
　　“但是姐姐坏！丢下潇潇不要了……”她瘪瘪嘴，眼中雾气再度凝聚。
　　“我……”风涟哑然，她想说她没有不要她，可她确确实实丢下过。
　　“所以，潇潇要惩罚姐姐！”
　　“你说！”听到这句话，风涟不由得心中一喜。
　　她没有看风涟，转而看向温婉，对其腼腆的笑了笑，“大姐姐，你帮潇潇惩罚姐姐好不好？”
　　温婉随是一愣，心起不详的预感，这怎么看都像是临终嘱托，不着痕迹觑了眼风涟，后者脸色已经不能以难看来形容，再看望来的那双希冀，温婉点了头
　　“……好！大姐姐会帮你认认真真的思考要怎么惩罚你姐姐。”
　　故作轻松的语气并未给房间压抑的氛围带来多少缓和，唯独只有一人恍若未觉绽开大大的笑容。
　　“好~”清脆的应声充满了期待的雀跃，落在余下三人耳中恍若炸雷惊心动魄。
　　“潇潇……”
　　欲言且止的话声却换来了一句诀别。
　　她看着风涟，轻描淡写般笑着说：“姐姐，潇潇要去找姑姑了！”
　　风涟蓦然瞠大了眼，下意识抓着被束缚的双手。
　　她恍若未觉风涟的心思，犹自笑着：“姑姑说，她怕黑，不喜欢一个人……潇潇长大了，可以照顾姑姑了，所以潇潇要去陪姑姑……”
　　她说着撅起了嘴，懊恼地说：“可是潇潇慢了这么久，姑姑会不会讨厌潇潇……”
　　“不会的……姑姑最喜欢潇潇了，她知道潇潇一定会去找她，所以她不会讨厌潇潇的……不会的！”
　　“真的吗？”
　　“恩……真的！”
　　风涟松开了手，笑着说着违心的话，她很想说：留下来。可是，她已经没有再说这三个字的理由，在她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资格。
　　“姐姐……不许欺负大潇潇……”
　　大潇潇……
　　风涟愣了愣，旋即明白过来她说的是谁，“怎么会，她也是潇潇，姐姐怎么会欺负潇潇……”
　　指尖在那张熟悉到极致，却又觉得久远的陌生的脸上划过，试图将它的触感永远留在心里。
　　“那……说好了……”笑容渐敛，满布汗水的脸上显得疲惫。
　　“恩，说好了……”风涟抿唇笑笑，稍稍低下了头，听她话声，似有些哽咽。
　　“大姐姐！姐姐她就给你照顾了~”她笑着看向温婉。
　　温婉走到床边缓缓蹲下，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抚摸，便笑着应诺：“你放心，只要大姐姐在，就不会让人欺负你姐姐。”
　　“谢谢大姐姐~”束缚的双手轻轻摇晃，“大姐姐，再见~”
　　温婉抬起手，对着她晃晃，她突然觉得这只手太过沉重。
　　“潇潇……再见！”
　　她开心的笑了笑，转而看向颜昭华，她说：“谢谢昭华姐姐~”
　　“为什么要说谢谢？”颜昭华并不觉得她有什么地方值得感谢，平心而论，她有过不想让对方压过风潇继续掌控这具身体的念头。
　　“因为昭华姐姐，大潇潇才愿意留下来，潇潇才不会被人讨厌！才知道姐姐没有讨厌潇潇……”她笑得很开心，却没能让其他人一起笑得开心。
　　双唇微微翕动，颜昭华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这话有些好笑，好笑到可怜又可悲，就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所以要谢谢她？就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所以心甘情愿让出身体？
　　颜昭华不知道该回应什么，说什么从来没人讨厌她？这种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怎么可能说出口，一向聪慧的大脑在这时陷入难以运行的卡顿中。
　　“昭华姐姐，再见~”
　　【昭华姐姐，再见~】
　　稚嫩的清脆好似穿越了时空飘荡的在耳边，刹那间仿佛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对自己轻轻摇着手。
　　对了，就是那个时候！受阿雅姑姑的邀请去参加一个生日宴会的时候，宴会很冷清，寥寥不过几人，小寿星却很开心，许了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愿望：让大家喜欢……
　　颜昭华艰难地抬起手，一如当年轻轻摇摇手，将笑容牵强地挂在脸上，“……再见，潇潇……”她觉得，如果现在有一枚镜子放在面前，镜子里的倒影定是不堪入目。
　　“姐姐！要听话哦~”
　　【潇潇要听话哦，不然的话姐姐就不会再回来了……】
　　望着笑颜，风涟蓦的想起一句话来，是她离开那个家时糊弄人的安慰，是她随口找的离开的借口。
　　妹妹是个听话的孩子，她知道，也一直都知道，可是她却食言了，说好的听话就回去，她却没有回去，等她想起回去的时候，妹妹不告而别，再相聚，却是诀别时。
　　“姐姐……再见……”
　　【姐姐……不走……不要走……不要……不要潇潇……】
　　恍惚间，风涟又听到了当年的哭声，而她头也不回的跟着母亲离开了风家，任由哭声在被禁锢的怀中撕心裂肺。
　　而今，她体会到了被人丢下的感觉，没有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只有无助的迷茫。
　　该怎么才能让你留下？
　　不可能了，想走的人是无法留下，一如当初你无法留下我，说什么都晚了……
　　风涟猛地仰起头长吸一口气，强行将眼眶里翻腾的水珠抑回去，转而对着已然阖眼的人露出笑颜，犹若冬去春来万物破冰时的惊艳。
　　“再见，我最爱的妹妹……”
　　等会再见，也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