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着马甲过日子》秦歌一曲

98、第 98 章 【再见，我

　　【再见，我最爱的妹妹……】
　　穿过白光，小孩儿眯了眯眼，忽的笑得灿烂，“苏媚姐姐~”
　　她脆脆唤了声，换来后者一抹我见犹怜的浅笑。
　　“真的决定了？”苏媚不死心，又道：“她有能力杀死他的，你完全可以留下来的啊，大家一起……”
　　小孩儿摇摇头，笑若骄阳般依旧耀眼，“潇潇害怕的时候姑姑总会陪在潇潇身边，现在换潇潇陪姑姑了！”
　　话语坚定而决绝，任苏媚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而且大潇潇受伤了，就算她赢了，也可能会消失……你也一样。”
　　“为什么这么说？”苏媚讶然。
　　小孩儿看了眼她，以及她背后靠着的墙，眼底掠过一道恐惧，“因为我看到过啊！”
　　看到？
　　苏媚疑惑的看着小孩儿。
　　那是小孩儿曾经听到过的一个声音，是她分裂出的第一个人格，那是个彻底厌世的人格，也是个分裂失败的人格，是她带给小孩儿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那个人格后来自杀了，就在小孩儿面前，用一把尖锐的刀在脖子上划过，没有痛苦，只有解脱的幸福。她倒在小孩儿的面前，笑着走了，在她身下是一滩小孩儿看过的殷红，正是那滩血迹彻底封闭了小孩儿。
　　小孩儿还记得她的话：【死并不痛，痛的是死之前活着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就和你现在一样，但是她的血比你流的多。”小孩儿指着苏媚的手臂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怯怯地迟犹了会，她又说，“她的血不再流的时候她就消失了……”
　　苏媚看着手臂上早已浸红的绷带，眼中是不为所动的平静，似乎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像小孩儿说的那样因为失血过多就此消失。
　　“真是闻所未闻的有趣呢。”她反而还笑了，仿佛是发现了好玩的新奇物。
　　“你不害怕吗？”小孩儿对她的反应很不解，苏媚不像自己有着求死欲，既然苏媚没有，那反应不应该是和想活着的他一样才对吗？可为什么……
　　小孩儿的心思很容易猜测，苏媚见她疑惑，不顾手臂伤痛便笑着伸了懒腰，万种风情落在小孩儿眼底竟不起一丝波澜。
　　“啧，没趣！”她悻悻撇嘴，扶着墙缓缓站起，拍了拍未染尘埃的裙子，风轻云淡笑道：“你想死，而我无所谓生死，只不想被那条狗拿着威胁她。”
　　“无所谓生死？”小孩儿歪歪头，满是不解。
　　苏媚见状，莞尔一笑俯下身捏捏小孩儿的脸，“就是可以活着，也可以死掉，并不执着哪一个。”
　　“我是因为一个人而诞生这个世界，那个人生性豁达，对死亡不恐惧，对活着也不厌恶，最喜欢没有人出没的自然风景，而我是按照她的喜好性格诞生，和她有着相似的地方，对生死同样无所谓，对人……同样不喜欢！”
　　说到最后，苏媚故作凶煞横眉冷眼，吓得小孩儿泫然欲泣，她却像满足了恶趣味似的笑得开怀。
　　“抱歉，抱歉，太久没逗弄人了，一时忍不住。”她嘴里说着抱歉，眉眼却没有一点歉意，看她笑的模样，分明是意犹未尽。
　　“好了，不闹了。”苏媚敛了笑，回头望了眼不远处的房子神色略显晦暗。
　　吐了口气，她便再次看向小孩儿，“你打算怎么做？先说好了，我不会动手，别看我曾经跟个键盘侠指点江山一样侃侃撺掇她杀了你们，那是我把你当做另一个人格，一个会成长回来的人格，我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杀死一个孩子。”
　　“因为我没有威胁事吗？”
　　“是。”苏媚应的光棍，丝毫没有给小孩儿一个善意谎言的觉悟。
　　“真好……”小孩儿低喃了声，微微低下头。
　　“小孩！”从苏媚口中突然传来一声不客气，随后小孩儿便感觉到头上落下的轻柔，“别羡慕，你也有一个为了你甘愿放弃牺牲自己的人。”
　　“她吗？”小孩儿抬起头，双眼忽闪忽闪像在期待苏媚的回答。
　　苏媚笑笑，回道：“对，就是你死去的那个人格，我的潇潇告诉我，她托她照顾你。”
　　“抱。”小孩儿突然对苏媚张开双手。
　　苏媚一愣，自嘲地笑着抱起小孩儿，“你可真是个倔强小孩！”
　　“我们……回去！”小孩儿看着苏媚，指指铁门后不远处的房子，“去找姑姑！”
　　“你……想怎么做？”苏媚迈开步，不做迟犹走向房子。
　　“姑姑。”小孩儿没有多言，就道了两字，有些莫名其妙的难以捉摸。
　　苏媚却因此蹙了眉，很多时候风潇不会瞒着她，小孩儿迫切给予的记忆她没见过，但她听风潇讲过，知道小孩儿姑姑是怎么逝世。小孩儿提起姑姑，想必是打算以姑姑离开的方法离开……
　　“会很痛的。”苏媚故作轻松打趣道。
　　“有姑姑在，潇潇不怕！”双唇明明在颤抖，说的话却倔强的像头拉不回的倔驴。
　　“怕就怕，没必要骗自己。”苏媚无奈看了眼她，“既然怕疼，要不就别去了，她命硬的很，不会就这么走的，留下来怎样？你长得很像你姑姑，想姑姑了就看看她，或者自己出来照照镜子也不错。”
　　小孩儿摇摇头，认认真真说：“姑姑就是姑姑！一个姑姑！”
　　小孩儿倔的有些固执，甚至是令人害怕的偏执。
　　“但是它很疼。”
　　小孩儿安静了下来，靠在苏媚肩头闷不做声，良久又听她似是自言自语的说：“姑姑很疼，姑姑就没再回来了……她们也疼，也没有回来……”
　　“所以你觉得疼了就能去找姑姑了？”
　　“嗯……”小孩儿闷闷应了声。
　　苏媚突然觉得这个回答很可笑，可她笑不出来，因为小孩儿也没错，疼过了也就都结束了，活着的时候一样，死的时候也一样！
　　“傻！”
　　“潇潇才不傻！”小孩儿撅着嘴气愤地看着苏媚，“姑姑说，潇潇是最聪明的！才不傻！”
　　“对，聪明到傻的可爱！”揉揉小孩儿柔顺的发丝，苏媚敛了笑，意味深长打量了眼小孩儿，便又收回了深思的目光。
　　真是越聪明的人活的越痛苦……
　　“要进去了。”
　　站在大门敞开的外边，苏媚清晰的听到了从楼上传来的动静，并不小还很热闹，噼里啪啦咚咚咚的没个安静，听了半天就是没有一开始的枪声，可以猜测，那玩意现在不知道在哪个疙瘩里等着胜利者。
　　苏媚小心地迈进屋，脚步落下的声音几近不可闻，她警惕的看着楼梯口，传来的声音似乎还在那个房间里，隐约能听到上气不接下气的声厉内荏。
　　贴着墙拾级而上，突然感觉衣袖被拉扯的触动，苏媚低头，便见小孩儿指指楼梯，意思似要下来。
　　苏媚挑挑眉，犹豫着将她放下。
　　小孩儿一下来，便蹬蹬地往楼上跑，身形尚不稳却跑的飞快，好像上面有什么她期待已久的人物在。
　　苏媚连忙跟上，她迈开的步可比小孩儿快多了。
　　踏上二楼，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动静更清晰了，苏媚甚至听到了两段不同的粗喘，都像在透支自己的力量以求达到目的。
　　苏媚隐隐觉得不安，以风潇的身手不应该会在有限的空间里和第二人格缠斗这么久，除非第二人格的身手同样不弱，但这个可能性还不如第二人格为了活下去而做困兽之斗来得有说服力。
　　但是，还有一个可能，苏媚并不希望这个可能成为现实，那就是风潇又受伤了，而且不轻。
　　“苏媚姐姐……”
　　衣角被轻轻拉扯，苏媚连忙敛了思绪看向小孩儿。
　　小孩儿安静的看着她，这让苏媚有种很不好的预感，那不是生命被威胁的不安，是一种沉闷，难以抉择的煎熬。
　　苏媚突然面露一抹苦笑，转眼又释然，“小鬼，你是第一个让我束手无策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清楚的认识到我和她之间不同的不止我有自己的意识，还有！姐姐我要比她温柔！”
　　这话前半句听着还正常，后半句话就令人哭笑不得了，也不知她是怎么生的这副厚脸皮。
　　“恩，苏媚姐姐是好人！”小孩儿单纯地扬起大大的笑容，道了句令苏媚忍不住发笑的结论。
　　“好人？”苏媚乜了眼动静不绝的房间，低低嗤笑一声，“小鬼，如有来世，千万别做一个纯粹的好人，坏一点，对自己没有坏处。”
　　小孩儿不解地眨眨眼，旋即挂起笑容：“姑姑要潇潇做好人，潇潇就做好人，姑姑要潇潇做坏人，那潇潇就做坏人！”
　　稚嫩的话语坚定得不容人插一句劝言，苏媚无奈叹了气，正欲言，又听小孩儿稚声若雷：
　　“苏媚姐姐，请帮我给大潇潇带一句话好吗？”
　　“……你说！”苏媚知道，这将是她们最后的对话……
　　“大潇潇，可以替我照顾姐姐……还有……爸爸妈妈吗？可以吗？”
　　话落，便听房内传来一声颇大的闷响，苏媚神色一变，脸色刷的苍白，额角汗水如开闸水泄般蜂拥涌出，气息骤然粗喘，仿佛刚结束一段漫长的跑步。
　　“……好！我一定会带到！”
　　苏媚咬牙，指尖轻轻从小孩儿白嫩的脸蛋上划过，挂起的笑容显得牵强无力。
　　砰！
　　一个身影兀地从余光中掠过，随即便听一声闷响。
　　苏媚倏然望去，就见一张狰狞的笑容冲着自己咧开，凌乱的衣着与额角一缕血迹让他狼狈，他挣扎地撑着墙爬起，恶狠的眼底是势在必得的胜利。
　　苏媚稍稍退后半步厌恶地看着他，，腿上肌肉紧紧绷起准备随时踹出一脚断子绝孙。
　　他撑着墙，得意地从地上爬起，只听砰的一声响，血花四溅溅染他一身白衫，强劲的撞击又将他撞回地上。
　　他厌恶地看了眼房间，又回头瞪向苏媚，倏地，他瞠大了眼，满布惊恐的瞳孔中倒映着一张笑脸，那是初阳般纯净不点一丝杂质的笑容。
　　“不……不要……不要这么做……求求你不要这么做……”
　　他如同一个患了癫病的疯子摇着头，抖动的嘴唇断断续续吐露这哀求。
　　“别死……求求你别死……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他不顾腹部的伤口无力地伏在地上挪腾。
　　“混蛋！不要死啊！不要啊！！不——”
　　砰……
　　苏媚没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她仰起头笑了，翕动的双唇似在说着什么。
　　“小鬼，再见……”
　　蹬蹬……
　　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近，苏媚连忙看去，门边靠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能清晰所见发梢被打湿的痕迹。
　　是血，苏媚一眼便瞧出将发梢粘在一块的水迹是什么，那一缕散下的发梢正好贴在伤口处，她给绑的绷带根本止不住血液的流动。
　　“她呢？”急切的询问捎着撕裂的沙哑。
　　苏媚微微张唇没能吐出一字来，视线蓦然落在墙边瞠着眼憎恶地看向自己身边绝望的人，他身后，血液顺着墙欢快地往地上流淌。
　　愈渐模糊的视野中，风潇看到了所指的方向，恍惚间她看到了一个摔落的身影。
　　啪嗒……
　　枪落在了地上，沉重的脚步踉踉跄跄跑向楼梯口，从腿上落下的血迹划出一条断续歪曲的线条。
　　一阵轱辘响，那是滚落的噪音，苏媚环着手无力靠在墙边，血色流失的容颜我见犹怜，现在唯一能支撑她站着的可能就这副瘦弱的骨架吧。
　　“为什么……”
　　房子不是很大，却空旷的可怕，一点点呢喃都能清晰地飘进耳中。苏媚自嘲地低笑了声，看了眼还想着挣扎的人，她走了过去。
　　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枪，掂量在手里没有一点重量，色泽看上去也比之前淡很多。苏媚紧紧眉，下意识看向第二人格，此时后者给她的感觉有些失真。
　　这是……要消失了？
　　苏媚惊愕地睁着眼，环顾四周，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没有第二人格给她的失真感。
　　凝眉思忖，步子无意识地迈开，往楼梯方向跑去。
　　“大潇潇……抱……”
　　一入眼，是小孩儿几乎无意识的微笑……
　　双脚一步一步无力地往下拖，苏媚清晰的看到伸出去的双手在不住颤动。
　　“潇潇乖……不哭……”
　　“姑姑~潇潇……潇潇看……看见姑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