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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那是个很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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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很清晰的回忆,如同身临其境一般,风潇甚至能清楚的感觉到每一个人情绪的变化。厌恶,痛恨,这是回忆里最为强烈的情绪,整个回忆里也只有它们贯彻始终。
回忆是在从医院回来后的那个晚上出现在睡梦里,几乎折腾了风潇一整晚,每每一闭上眼,眼前便是一片血红在刺激神经,血红里有一双眼在笑,笑得温柔,笑得慈祥,亦是不甘的哀伤。
又一次从满是负面情绪的意识中醒来,风潇只感一阵疲惫,身心俱惫的疲劳。
“又是那个梦?”
只听耳边窸窣,床边的灯突然亮了,颜昭华的担忧清晰入目。
“恩……”风潇没有否认,有气无力应了声,两眼眼皮不住打着架。
她想睡,身体很想休眠,偏偏一闭上眼,太多负面的情绪随着回忆不断涌来,好似迫切的想把一切都交出去。
回来的那天第一人格找了苏媚,她说她想见她姑姑,也就是明天她想借用身体,就是借用。
苏媚在转诉的时候语气很是惊奇,风潇也不例外,直到她看到第一人格分享的回忆时她才明白缘由,第一人格没有活下去的念头,在阿雅姑姑死去的时候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念头。
风潇想了很久,答应了。
“你去哪?”风潇坐起身,耷拉着眼睛看着颜昭华往门外走去。
“拿点东西。”颜昭华头也不回出了门。
颜昭华一走,房间里更安静了,已是九月天的气候,天有了几分舒爽,夜里不再需要听着空调的风声入睡,一下子的安静让有些习惯轻鸣的耳朵很不适,总想找点什么来刺激刺激。
风潇的耳朵就是这样闲不下来,总能往脑子里传达一个声音,很轻,更是无力。风潇记得这个声音,自年初起就有过印象的声音,那个对第一人格而言的精神支柱。
“潇潇……”
时而轻悦,时而哀伤。
风潇摇了摇头,企图把声音从脑中甩开,然而一切只是徒劳,声音犹在,不减也不增。
脚步声穿了来,蓦然打断脑子里的声音,风潇如负释重舒了口气。
颜昭华端着一杯水走来,将水杯放到床头柜上便往床沿一坐,把手一伸,“把这吃了。”
手心里躺着两粒白色的药片,风潇下意识蹙起眉,她最最最讨厌的就是吃药,没有之一。
“不吃!”风潇头一扭,直言拒绝。
“不吃也行,回你自己房间去睡,别折腾我。”颜昭华把手一收,嘴里说着无情的威胁。
风潇连忙把头转回,看着颜昭华装作委屈:“一定要吃?”
颜昭华不为所动,往门口一指:“安眠的,你要么吃,要么自己下床。”
风潇犹豫好久,她不想吃药,也不想独守空闺,别说什么小孩才做选择,想两者兼得也得有那个条件,很不巧,她没有。
比起吃药,风潇更不想独守空闺,既然如此,不如给自己讨点好处。
“你喂我。”
不管是小说还是电视剧里,不总有类似的喂药情节吗,促进关系的必要过程之一,风潇就打着这么个注意。
‘想得美!’
‘不许偷窥!’
气恼地怼了句苏媚,风潇便期待的看着颜昭华,一时间连身心上的疲惫都抛之脑后。
“可以啊。”颜昭华回答的很爽快,爽快到风潇一扫疲惫,登时精神饱满。
“那——”风潇刚要说点什么,就见颜昭华起身往门口走去。
这是要做什么?
风潇不明白颜昭华的意思,很快她就明白了。
颜昭华拿来了碗勺,把药片放进碗里,又拿起水杯往碗里倒去水。
“你做什么?”直觉告诉风潇,现实又想搞事情。
“等药化开,我喂你。”
颜昭华头也不抬,轻飘飘道来一句话,吓得风潇急忙往床的另一边躲去,要知道,药粉可比药片苦多了。
最重要的是!
她要的不是这个喂法……
“颜昭华!你这个女人莫得浪漫!”
“抱歉,我一直喜欢务实,而不是过眼云烟的浪漫。”颜昭华用勺子捣着药,一边看着风潇,眼里尽是捉弄人的恶意。
“药好了,乖,过来我喂你。”颜昭华招招手,笑容和善。
风潇下意识打个激灵,连忙摇头:“不……不了,我回去睡……”
“这样啊……可以。”出人意料的回答,风潇总觉得这没完。
果不其然,就见颜昭华放下碗,漫不经心加了句:“回去后就别给我回来。”
一句话,直接杀死风潇回去睡的念头。
“我喝……”
风潇选择放弃挣扎,有时候挣扎并不一定能得到好的效果,就像现在,痛快的缴械,好处明显大过挣扎。
“我自己来。”对着碗嗅嗅鼻子,散开的药味刺激着嗅觉,风潇二话不说拿过碗勺。
“确定不用我喂?”颜昭华笑着打趣,怎么看都觉得她不怀好意。
风潇淡淡瞥去一眼,没好气道:“不用,长痛不如短痛!”
说罢,端起碗一口气喝个彻底。
安眠药化开的药味不是很刺激,但味道说不上平淡,刺激味蕾的苦涩依然明显,翻涌的胃液很想将喝进去的重新吐出来。
“很苦?”颜昭华将碗放到床头柜上,好奇地问了句。
风潇苦着脸,回味着嘴里苦涩的味道,挤出一句话:“你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好,我尝尝。”
话出,风潇便感一阵天旋,身上陡然压下一股力量,猝不及防间被力量压在床上,尚不及回转的神思猝然接到一片温润。
“你——”
一启唇,不请而来了一位客人,她轻车熟路入了门,旋即便反客为主以身作则教导主人何为待客之道。
古有言,学以致用方能融会贯通,主人家生性聪慧,转眼便学会了主人家待客之道,好客的主人家热情招待了来客,请她一同翩舞,同享人间美味。
欢愉的轻吟在宽敞的房间内传了开来,如火一般血脉偾张。它们钻过窗户打开的缝隙飘向浩瀚无垠的夜空,高悬夜空下的弦月悄悄躲进了飘来的一缕云朵之后。
“味道怎样?”
血脉偾张的吟声戛然,一声戏笑随之响起。
颜昭华双颊飞红轻喘着气,听到这话睁开眼,没好气瞪去一眼,正欲开口说什么,到了嘴边的话却因伏在身上的人昏昏欲睡的昏沉又咽了回去。
风潇晃了晃头坐起身,强撑着眼皮对颜昭华说:“颜昭华……我想睡……”
颜昭华爬起身,拍拍风潇脑袋温声道:“睡吧,早点睡,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去看阿雅姑姑。”
“恩……好……”
颜昭华给的药药效不浅,加之身体本就疲惫,药效发挥的更快一些,就是不知道它的作用对灵魂这玩意有没有效果。
风潇躺下后就睡了,睡的很快,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没了意识。
颜昭华小心地拉过被子替风潇盖好,见她睡得安稳,便熄了灯睡下。
少顷,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一句轻语:“未能同你说,味道有点苦涩,不过更多的却是我言不尽意的甘甜。”
“愿你好梦,我的妻……”
轻语散在了安静的房间内,随着一道从窗外吹来的风,徘徊着,徘徊着,捎去了窗外,拂过漫长的公路,越过筑起的高墙,飘散在一片花海中。
月下花海争芳竟艳,似欲取得驻足花海边的老人的注目,只是老人对它们的努力视若无睹,始终望着早已凋零的一小片花地,好像那埋藏了什么稀世珍宝值得他注目。
一串矫健的步声由远而近,月光下笔挺身形站在了老人两步外。
这是个已步中年的男人,看他举止应该是接受过某些高强度的训练,只见他微微躬身劝道:
“老爷,快凌晨了,您明日还要去看阿雅小姐呢,早点睡吧。”
老人未回话,只徐徐转过身往宅子走去,握在手中的手杖颤着提起,颤着落下,不住颤动的手似在激动,又像……他已经老到强弩之末。
中年男人小步跟在身后,微垂的脸上思绪复杂万般,有遗憾,有痛恨,更有一抹遮遮掩掩的哀伤。
“我错了吗。”
幽静的小路上,兀然飘来一句苍老的话声。
“是,您错了。”
中年男人毫不迟疑道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丝毫不惧老人会不会因此而发怒。
不,不会!
男人很肯定老人不会发怒,因为老人自己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二十多年了,每年老人都会问一次,起初他不知避讳,只想发泄心里的想法,差一点他被暴怒的老人从这个家赶出去,但他从未后悔。
渐渐地,他稳重了,老人也老了,问答却一如当年从未变过。
老人听到回答,身子微不可见的一颤,本就伛偻的身子看着更令人心酸。
然而,男人对此却无动于衷,他冷眼看着老人沦陷在无尽的懊悔中。
进了门,老人对身后无力摆摆手。
男人微微颔首,向外退去,刚走到门边,他止了步,“还有一事需要告诉您,林小姐她疯了,叔叔昨天刚联系了一家精神病院,过两日对方会派人过来带林小姐入住,您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
老人摆摆手,依旧未说什么。
男人心领神会,转身便出了门,将大门带上,空旷房子里登时安静下来,手杖每一次的落地都能传来一道心悸的回音。
老人扶着楼梯扶手,步履艰难踏上楼梯,在走到缓台处时,老人猛地止了步,望向二楼楼梯口时,布满褶子的脸上神色显得恍惚。
【啊!——】
如果那个时候……
老人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压抑的哽咽堵在喉中涨红了他的脸,空旷的房子里不断回响着手杖点地的后悔。
只是如今,后悔能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