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三 ...
-
回到家，西顾跟我进来，一脸严肃地说：“我有事和你说。”然后把寒阳轰进书房，“小孩儿别听大人说话！”
我倒了杯水问：“怎么了你？”
“你没发现何老师和以前不一样了吗？”西顾一脸正经。
我问：“有什么不一样？不还是那样吗？也没毁容也没怎么。”
西顾一拍我大腿：“你没发现他对你很不一样吗！？”
“那肯定是因为我太好了。这么好的戏迷上哪儿找去。”我拉开冰箱找出两杯酸奶，西顾一看见我拿酸奶就害怕，拒绝饮用。
“你清醒一点！”低吼完毕，西顾愤怒地用手指戳我的脑门子，“我看何老师现在动机不纯，你小心一点，别让他套牢了。”
“你把你那恋爱的心思收一收！何老师光风霁月的，怎么可能看上我呢？他就算找对象也肯定找个梨园世家的呀！”
“别扯了，现在哪儿有这么多说法？你以为哪儿哪儿夫妻都是一个圈子的呀？你看朱一龙会挑演员歌手当女朋友，还是找个粉丝当女朋友？肯定都不是！”西顾居然改了风格，忧郁地叹道，“何青羽他……反正我言尽于此，你呢，好自为之。”
我看着西顾忧伤的背影，一时无法理解。
章忻和西顾的婚礼办得很快，两个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A市办了一场，回家办了一场，很迅速。
朱一龙是没办法回来的，而且作为演员，他不愿意参加别人的婚礼，就算参加，也是伪装好悄悄坐着。这次他早早就送了礼物，至于人，据说人还在片场打马球呢，还给我们发了一张那个马球场的照片，马球场广阔无垠，一个人都没有，据说是为了保密。我嗤之以鼻，并不觉得这马球会多么好看，马球比赛的规则也甚多，我实在是看不太懂。
他大肆嘲笑我一番，结果被我屏蔽，终于老饰了下来。
至于伴娘，也只好是我了。
我比西顾小了不到半年，她已经结婚了。我对结婚没有什么反感，只是觉得找到一个这么合适的人很不容易。不过对于我这种散淡的人来说，也谈不上羡慕，只觉得他俩挺般配的。
伴郎是个比我还小的小伙子，是章忻带的研究生，叫李开济，小伙子眉清目秀，聪明外露，一看就是研究理科的好苗子。
常规的流程无非就是这些，我托着西顾的裙子，心里想着我一会儿要卸妆。伴娘妆画得有些油大，脸上不太舒服。
司仪突然cue我，要我说些祝福的话，我想了想，说道：“我想，结婚是一件很神圣也很美好的事情，这个人，他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在你人生的前二十几年，和你没有一丝一毫的交集。但是今天之后，你们就会成为合法的伴侣，永远的亲人。这是很奇妙的。作为你的朋友，我不想去重复他人的美好祝福，我希望你们可以相互信任，相互尊重，琴瑟和谐，岁月静好。”
李开济显然是不善言辞的，但也应该是背了稿子的：“我祝一对新人……夫妻恩爱，早生贵子。”
这两人结婚之后直接就出国去度蜜月去了，已经不知道跑到那个大洲去了。
得知李杰小朋友还在做A市，我就约她看何青羽的戏，并且这次打算给何青羽送花花。
像我这种糙货，根本也没给别人送过花，我拉着李杰在花店逛了一圈，最后拍板定下了一束香槟玫瑰。
香槟玫瑰的颜色看上去很柔和，没有红玫瑰那么热烈，但我却很喜欢。
今天演的这一出是《红娘》，何青羽演的是崔莺莺，一出场便是一句：“落花流水愁无限，羞对鹦鹉把心事传。”
到了“传柬”一折，又有“ 紫燕单飞甚可怜，深闺寂寞又春残。含情/欲说心中事，鹦鹉檐前不敢言。”
《红娘》的妙处都是红娘的，那小红娘机灵可爱，活泼婀娜，自然比崔莺莺好看许多。
李杰是个可爱的小姑娘，看红娘扑蝶、抢白张生，笑得不行。
我托着腮帮子看红娘，眼睛却总瞥到小姐身上。
戏罢谢幕返场，红娘还唱了好长一段儿。何青羽作为二路，根本也没他什么事儿。
我对李杰说：“你在外面等我，我去后台给角儿送花去。”
然后我就摸到了后台。
后台乱糟糟的，有人在卸妆，有人在收拾行头。何青羽卸了红晶水钻头面，拆了古装头，正在撕片子，崔莺莺的四合如意云肩放在一边，粉红色的角花绉缎闺门帔也脱了，彩裤散着裤腿，彩鞋也趿拉着。
狭长上挑的眉眼一下子放松下来，不柔和也显得柔和了。他看到我站在镜子后头，忽然一回头。
勾了粉红色的眼角自有一段风情。
我立刻把香槟玫瑰双手奉上：“唱得真好。”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双手接过，低头闻了一下：“花很好看。你……为什么送我玫瑰？”
我睁大了眼睛。
他凑上来，红润精巧的嘴唇一开一合：“你喜欢我呀？”
我的下巴大概已经砸穿了地面。
他无声地笑了笑：“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有事找你。”
“我还有朋友在外面等我呢。”
“那你能不能让他先回去啊？”何青羽一边卸妆，一边说，“事情很重要，我觉得你应该听一下。”
我看他一脸漫不经心，然而卸了妆顺手竟就把抹桌子的布拿起来要擦脸，吓得我上去就给抢下来了，然后我上去给他绞了热毛巾，拍在他脸上，又拿了保湿的东西放在他面前。
莫不是失了智了？我十分担心。然后我就让李杰先回去，“不行你先回去吧，这边何老师有点事情，我看他状态不太好。现在天还没黑，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何青羽解贴身褶子的手似乎抖了一抖。
过了一会儿，他收拾好东西，穿了羽绒服，和工作人员说了一声，拜托他把香槟玫瑰放车上拉回去之后，才上来和我说：“咱们去外面走走吧。”
我走路很快，何青羽便跟了上来。
冬天的风有点冷，我裹紧了围巾，他戴上了帽子，顺便帮我把棉袄的帽子扣了上去。
我一回头就和他大眼瞪小眼了，此刻裹的像瘦熊一样的何青羽和方才台上千娇百媚的崔莺莺似乎并不相似，然而在我眼里却渐渐重合。
崔莺莺张了张嘴，问我：“你饿吗？”
我：“我……不饿。你饿了？”
崔莺莺吸了吸鼻子，“上台之前没吃饭，有点儿。”
于是我拉着饥饿的相国小姐去吃牛肉面。他倒还斯文，而且口味和我莫名相似，少油少盐，还不就大蒜不要香菜。
吃完之后，何青羽非要拉我过去轧马路。我心说这有什么好走的，怪冷的。也不知道何青羽抽什么风。
他猛地拽住我，问：“我今天唱的崔莺莺，你能记住多少戏词？”
“没有刻意地背过。你问我记得多少，我哪儿数过啊？”
何青羽声音轻柔动人：“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他双手比了一个月亮，今天的月亮还没有出来，红霞在他身后，正绚烂而放肆地映到他白皙的脸上来。
我跟着他说：“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这首诗是崔莺莺私约张生写的诗，约他爬墙相会。此时念出来，自然莫名有些暧昧。
何青羽的嘴唇忽然覆上来，他的嘴唇薄而软，呼吸间都是薄荷糖的气息。
他刚才比过月亮的手扶住我的肩膀，我脑子里似乎是鼓磬铙钹齐响，爆出噼里啪啦的烟花。
我心里只有一句话，就是：西顾说的竟然是对的！
然而我已经忘记了挣扎。
他微微侧着脸，避开我的眼镜，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脸颊贴着我的脸颊，肌肤微热。
似乎没有多久，但也好像过了很久。他放开了我，他的脸很红。
我想，我应该是一脸痴呆的。
“你是我的女朋友了。”他说，“你送我玫瑰，我亲了你。”
这三件事应该没什么大关系，但听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我浑浑噩噩地“嗯”了一声。
他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笑意：“我送你回去？还是一起走一走？”
“……都行。”
他拉住我的手，他手指温热修长，轻轻地包住我的手，我从来不喜欢和人这样亲近，就想挣开。可惜刚抽出去，他就又拉住我，顺道伸开胳膊把我搂住了。
我：……
挣不开还是算了吧。
回家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儿，我为什么要答应他呢？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我该不是做梦了吧？？
我纠结了一晚上，直到凌晨三点才恍惚睡过去，六点半又被沈西顾给吵吵起来了。
“好你个白眼狼！你和何青羽在一起了竟然不告诉我？？？”
西顾一阵怒吼。
我一直很羡慕朱一龙的青筋可以随时蹦出来，但此刻我额角青筋乱跳，我真是一点也不高兴。
“你太令我失望了！竟然都不告诉我啊啊啊啊啊！你对得起我吗？”
我困得直恶心，再加上我自己都对这件事情保持疑虑，一时一口气没顺过来，竟然这么些年头一回对西顾发了个火：“求求你闭嘴吧！你让我睡一会儿行不行？”
寒阳小朋友起来学习了，我实在做不了饭，就告诉她：“寒阳把冰箱里的面包牛奶拿出来热一热，不想吃的话就下楼买一点。小姨今天不舒服。”
西顾作天作地地喊：“啊啊啊啊你吼我！”
我把电话挂了。
她这一闹，我睡意全无，翻了一下微信，发现昨天我迷糊倒眼失眠的时候，何青羽发了个朋友圈，一共四张图片。图一是他自己扮崔莺莺的自拍，图二是我送的香槟玫瑰，图三是我给他做的生日蛋糕。图四是昨天拍的，天边的红霞乱飞，滤镜滤得暧昧温柔。
配图的文字是：安得后羿弓，射此一轮落。
是崔莺莺用诗约张生夜晚私奔后，张生想要月亮快些落下，早早私会的一句诗。
何青羽还骚气地艾特了我。
底下是一溜的“99”。
我的头突然痛了起来，叹了口气，我倒回了被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