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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生(3) ...
阿生(3)
清晨,懒洋洋的伸出脚,如少女琉克勒西·波尔金在奥西尼宫晨起时那般,我让最亲近的人侍奉我如同主人。指骨分明的手替我穿上拖鞋,顾谜一身齐整的礼服使这原本漫不经心的动作显出几分庄重的宠溺。
“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他站起身,不放心的摸了摸我的肚子,“只是订婚宴,三爷爷说你身子重不用过去,我也就过去露个脸给个红包就回来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手上佩戴的那枚祖母绿的宝石戒指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态度——这枚戒指他只在我们结婚时戴过,足以见他对这场订婚宴的重视。
我知道他阻拦我是因顾忌我的身体,但我却也有不得不出席这场婚宴的理由,因此还是坚持换了衣服。
顾谜见我难得这么兴致勃勃,也没再阻拦,并献宝似的拿出了他前几日在佛罗伦萨替我挑选的一顶发饰。这个年轻男孩,眼光总是那么高明,简直让人怀疑他前二十年的人生是不是如贾宝玉那般在众多冰肌玉骨的美人中才得练就这副火眼金睛。
那是一顶爱德华时期风格的花环,铂金打造的枝蔓叶片轻盈而细密,其间镶缀的祖母绿钻石。我趣味的打量着他手上的祖母绿戒指,甩了甩我天然卷曲的褐色长发,讲话换插进发根,对着镜子着迷的摆了个阿尔忒弥斯可能有的表情。
等沐浴润肤收拾妥当,时针已经划过十点。这是一场日光订婚宴,选择在阳光明媚的午后进行。没有正经职业的我们总是为这种社交活动的准备工作花费大量时间,特别是女人——把自己当成一块未经加工的原生态猪肉,用地中海盐洗洗涮涮,涂上香喷喷的沐浴精油,腌那么一会儿,等时辰差不多了,再放入调好温度的玻璃器皿内,再在牛奶鲜花为原料的乳液中翻滚几圈儿,等呈现出最漂亮的油润光泽,咱们就可以香喷喷的亮相了。
婚宴在市内的民国旧宅爱俪园举行。到了会场,着一身月华色的宽松长裙戴上花冠的我反让顾谜紧巴着臭美了好一会儿,他紧紧牵着我的手,逢人上前来问候,就用难掩得意却又故作冷静的表情介绍我是他的妻子。
部分人在我们的婚宴上曾见过我,便用不失礼貌的热情关心一番我肚子里的孩子,然后又会提及顾谜那显赫的亲戚。
这场订婚宴的主人公是顾谜三爷爷的独生女,按辈分来讲,她应该是顾谜的姑姑,但那个小姑娘实际才二十五岁,大名周予牧,顾谜家里那些亲戚都喊她Ophelia。同这个带着森林色彩的名字一同出现的,是一张在日光下熠熠闪光的金褐色脸颊,她转过身子,在一扇缀满紫丁香的门洞下,肌肤退成了琥珀色,剔透水灵,一对黑曜石质地的华贵眼睛以最完美的比例镶嵌其上,眼睫毛神采奕奕的舒卷着。
乐声响起,公主般精贵的小人儿携着她的王子出场了。
公主王子,这种华而不实的形容词本不该出现在我这个把写作当艺术的作家笔下!但在我看来,今天这场宴会中的一切宾客们早已将自己虚构成了童话故事里的人物,他们自诩王公贵族,出席着特权阶级的豪华婚宴。他们言笑晏晏,用目光祝福,拿手机拍照,鼓掌;在更外围一圈儿地方,穿统一工作服的那些侍应生们,那些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们,慌慌张张又与有荣焉的躲在小林荫下瞻仰,等那新郎新娘的正式出场乐音一落下,他们便又急急忙忙的投入到工作中,放彩带,运鲜花,端葡萄酒,收集用过的香槟杯,再摆上新的香槟杯,周而复始,将不断被啃噬的花园大蛋糕一遍又一遍补充的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没有多余庸俗的环节,一对金相玉质的恋人,站那里,微笑,简单动人的誓词,接受亲人祝福,亲吻。之后才是真正的社交盛宴了。
顾谜与我找了个僻静的小院子,坐在垂满紫藤萝的花房外,轻快的说着悄悄话。虽然只我们两,却还是有一位长相清秀齐整的侍者前来柔声询问着添茶送水,主动将主宴会场所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点心依次送过来。
顾谜斜倚着藤椅的姿势迷人极了,一丝不苟却剪裁得体的礼服让他身上迸发出一种超越其年龄的男子气概——是比健美、英俊的物理特性更容易打动人的气质。当然也不是如同时装模特那般能够被二维画面固定起来的装腔作势,我说不上是什么细节让他看上去如此不同了,但我确信,这段日子以来的他比我最初认识的他要成熟了。
这原本是令人惊喜的——看着一个男孩长成男人,并且能在这个阶段完完整整的占有他的爱,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我却感觉自己像一条没有方向的游鱼,正当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投入到一条溪流当中去时,却猝不及防的发现它最终汇入了一片汪洋大海。但我这小小的不安和惆怅只能压抑着,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好坏,都得承受着结果。何况,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顾谜比曾经的他更令我在意了。
“Ophelia的母亲呢?”我无所顾忌的打探着主人公的隐私,只因对象是我最亲爱的人,他不介意我难得产生的小小好奇心。
“在她刚出生的时候的去世了。”
“不过,她看上去活泼开朗,三爷爷应该很宠她吧。”
顾谜笑着,有些意味深长,他轻抚我耳边的发,低声说道:“你别看她年龄不大,Ophelia能获得今天的幸福,也是吃过不少苦头,她比你看上去的更有心计,也更坚强。”
“什么意思?”我这么说着,直勾勾的盯着顾谜的脸——用自己那曾被某位杂志撰稿人夸赞为“神秘幽邃”的眼神。从顾谜的反应来看,那些人的吹捧也不是单纯哄我的。他倾过身,勾住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小声的说道,“阿生,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但这种眼神你得保留到家里,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
在情人耳鬓厮磨的动情时刻,总有那么些不讨喜的看客自以为幽默的上前打搅。“啧啧,好一对令人羡慕的忘情鸟儿!”不远处的绿荫下传来一阵高亢的怪笑——大概是此前从没有人提出过意见,这么夸张的笑声竟然毫无做作的生涩,反倒格外流畅。
我的目光蒙眺向不远处那台发出阴怪笑声的机器,却意外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弱不禁风的病人。虽然与照片上那风骚倨傲的模样相去甚远,我还是勉强将眼前这一死尸般的人形与之相对应起来。万万没想到,不用等到晚上的家庭聚宴,我便提前与自己今日出席这场订婚礼的目标人物打了照面。
几日前,K会所的一位陌生访客出售一条【Q.E.D】类别的绝密。K会所是我生父的产业之一,表面上是一家高级夜总会,不过如今为着政策原因转型成为了高端会议组织者,而实质上,这是一个情报交易机构。交易双方在K会所的联络下缔结三方契约:买方完成卖方提出的条件,卖方提供秘密,任何一方失信,交易作废,并由K会所补偿被失信的一方,并惩罚失信者。交易成功,K会所获得买卖双方各占一半比例的佣金,佣金数额由K会所根据本次交易风险评估做出,买卖双方同意,三方契约便成立。
Q.E.D(拉丁文Quod Erat Demonstrandum:证明完毕)类别的绝密是情报交易系统中来源最可靠的一个级别,至于这个来源的可靠性是如何被“证明完毕”的,我还得找时间请教一下芝然——我对这些事总是不上心,本身学东西又慢,只能暂且似懂非懂的接受这些规则。
这次,那位陌生访客直接要求同芝然进行交易,他手中掌握的那个绝密有关我生父卫忍恋之死。而他提出的条件是要求买家在今日这场订婚宴中将他所要求的一件武器在下午六点之前交给眼前这个人——顾承晖。
由于顾谜的三爷爷周丰兮是执掌国家重要机关的高级干部,有关他的任何宴会,来往宾客都要经过严格安检。因此这个交易条件对别人来说或许难如登天,对我而言却有些占便宜,身为顾谜的妻子,我可以轻轻松松的将那把微型消音手枪藏进我的手包里却不被任何人检查。
我细细的打量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他围裹着一圈黑色羊绒毯,面色青灰,唇色惨淡,白发如冰霜,仿佛一具被冷藏了数年的尸体重见天光。他全神贯注盯着我身边的顾谜,眼神森寒中透着下流,如腐臭的尸虫爬过健康人肌肤那般令人作呕。
把杀人的武器交给眼前这个人,他将会做什么?我突然对自己莽撞接下这笔交易的决定感到后悔了。对于这个从不被顾谜提及的叔叔,我只知道他曾因吸毒被跨国犯罪集团卖到马来西亚当乞丐,更多来龙去脉却不得而知。如今K会所的情报工作虽然出色,却无法同我生父在世时的盛况相提并论。
“之前听人说你结婚了,没想到这么快连儿子都快生了。可惜我这个叔叔却连杯喜酒都没喝着!不过没关系,我不像你爸那样记仇,我还要给我这侄媳妇儿补上个红包嘞!能让我年纪轻轻的侄儿迷成这样,也算是女人中有本事的——”说着,那人的视线轻佻的落到我身上,却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在与我目光交错的那一刻,那对浑浊的瞳仁里散焦的光线竟倏然汇聚。
只不过除了阴阳怪气,那张青灰色的石膏脸上却也看不出其他什么表情。他盯着我,再次发出一阵张狂的笑声,“哟,看这气质——还真是个超凡脱俗、冰清玉洁的!看来我侄儿跟他老爸选女人的口味差不多啊!”他那样自导自演的笑了片刻,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也不能说完全一样,爹癖好没成熟的小妞,儿子却中意比自己年纪大的,哈哈,有意思!眼光都独到得很!”
顾谜的手依旧轻柔的放在我的肩上,但姿态已调整到与我之间最为得体庄重的距离。只是,渐渐的,听着那人的口无遮拦,他素来如沐春风的脸上竟也染上几分乖戾冷酷的笑意。顾谜起身,背着手信步走到那人跟前。
不远处,有侍者正引着一个穿护士服的女人朝这边走来。
而顾谜,我年轻的丈夫,却肆无忌惮的——用刚刚爱抚过我下颌的手,恶毒的将轮椅往后一推,而就在对方连人带椅差点儿要掉进人工湖的那一刹那,他又紧着上前一步将其稳住。
神采奕奕的漂亮脸蛋对上那人愈发青白的面孔,顾谜笑得异常温和:“二叔身边也没人跟着,要是突然发病了可怎么好?看来二叔果真记性不好,记不得仇,也记不得教训,忘了当初三爷爷是怎么才救得你这条命了吧?我可记着呢,你可千万别辜负他的一番心意啊。”
这样的顾谜让我感到陌生,我此刻才意识到,或许近来顾谜身上日渐突显的“男人气概”不是他变“成熟”了,而是他原本便是如此。只不过,我与他虽已经结成夫妻,相处的日子毕竟不长,我平日所见到的他,可能不过是其真性情的十分之一。
而更令我心惊的是顾谜刚刚说的那番话所包含着的信息:如果当初顾承晖所遭受的那些不幸是顾谜这个侄子而不是任何其他仇人所给予的“教训”,那么顾谜与他之间必然是有深仇大恨,只不过因着他三爷爷周丰兮的面子才容忍对方残喘至今。
顾谜想要他死,他也同样想要顾谜的性命。这一恍悟让我瞬间手足冰冷,目光昏眩,我捏了捏自己珍珠手包里那隐藏的硬物,明白今天的交易是绝不可以再继续了。虽然顾谜身上所表现出来的阴戾冷酷令我感到不安,但我也决不允许任何其他人有机会伤害到他。
以上所思所想在我头脑中不过占据了一瞬间的功夫。事实上,顾谜话音刚落,顾承晖便因惊恐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尖声大吼道:“你竟还敢威胁我!我就不信你敢当着你三爷爷的面杀了我!你这白眼狼生的杂种!当初要不是我们家收留顾承旸,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卖屁股!你这——”
眼前的场景仿佛一个电影片段的慢播放,我能够看清画面中所出现的每个细节。有什么东西从包裹着顾承晖的羊绒毯中伸了出来,不只是意料中的他那枯槁青灰的手,还有一个带着漆黑洞口的银灰色怪物,他疯狂脸孔上的恐惧表情转化成为了兴奋,鼻翼微张,他的食指开始屈起——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的眼前为什么一片漆黑?空气里散发着一股铁锈的味道,当一切场景重新回归我眼帘的时候,我看见顾承晖那张扭曲的石膏脸上绽开了一朵鲜红的血花。
我看向顾谜,却发现他的脸上除了愤怒,还有一丝愕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的绿宝石戒指泛着夺目的光彩,修长均匀的指骨纤尘不染。慢慢的,他转向我,那张俊美苍白的脸孔像是要哭了——上回我生气,他跟我坦白对童夏的恨意时,也是这样的表情。
“他好吵。”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然后扯动嘴角,努力的笑了笑,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滑落。
原本朝这个方向走来的侍者和护士被眼前这一幕吓呆了,瞧他们那蠢头蠢脑的样子,竟然抱着头,踉踉跄跄的后退了两步,两个人还滑稽的互相绊了一跤,倒在一起。我挪动了一下自己沉重的脚步,想要对他们说“不要害怕,我可不随便杀人”,但我才走没几步,顾谜却比我更快的上前,他穿夜礼服的样子还真帅。而且,他下手打人的样子可真狠,一点儿也看不出平日里是用同一双手画画弹琴的。
得益于顾谜杀手般利落的身手,那两个可怜的家伙一会儿就没声息了。紧接着,他又一阵风似的,把通往这条小径的门给关上了。我看了看他背后的另一个方向,想提醒他那边好像又有人过来了。
不过这一回,顾谜却只是整了整自己的领结,然后把两把枪——一把是我带来的,另一把是顾承晖刚刚意图用来谋害顾谜的——丢进那一片蓝绿色的湖水。他走到我身边,一如往常那般将我温柔的纳入怀中,我抬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阿生,你待会不要说话,一切交给我就好。”他轻轻抚摸我的眼睑,“累了的话,就闭上眼睛休息吧。”
“我不累。”我忍不住扬起嘴角,笑得很快乐,“这下我们可怎么办才好?”
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丝毫不曾担心两人所面临的困境。上帝一定会保佑我们的,我对此毫不怀疑。
他似乎有些惊讶,大概我从没有对他这么笑过吧。我这个笨蛋,平常一定是太装模作样了,明明心里喜欢他不得了,但却不好意思总是跟比自己小十四岁的男人撒娇。我揪了揪顾谜的脸蛋,趁那两人还没有走到我们面前的时候贪婪的上前咬了一口,“你身上真香!我好喜欢你的味道。”我丝毫不为自己此刻的言行感到难为情,相反,浑身的毛孔都痛快的舒展开了,恨不得立刻柔弱的瘫倒在他怀里,让他抱着我回家去温存一番。
显然,顾谜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已经适应了我这不正经的样子。他那泛着玫瑰色光泽的嘴唇亲亲的在我脸颊上印了一个吻,“乖一点,等处理完这些事咱们就回家。”哈哈,还真是个聪颖的坏男孩,他居然看透了我这色眯眯的小眼神。
不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了,三十米,二十米……五米远的地方,我这近视眼总算看清了他们的脸。一个是今天的准新郎官儿庄述,另一个是裴炼——难怪顾谜这么不骄不躁的站在这里。
庄述的脸色有些凝重,但也算镇定,他上前用锃亮的皮鞋潦草的检验了一遍那几具尸体,也不问顾谜发生了什么,只询问着说:“我叫俞裴他们来处理一下?”
顾谜点了点头,我盯着他漂亮的下巴,感受到他胸腔里磁沉的振动,“把顾承晖的尸体送到顾昌兮家去,让他们自己安葬,告诉他管好自己的嘴,否则和他儿子一个下场。”
庄述的目光一刻也不曾落到我身上,便走到一旁打电话去了。裴炼走近顾承晖的尸体,俯身查看了一下他脑门上那个血窟窿——不幸的人,骨头混杂着些脑浆,刚好把眉毛给打残了——乍一看去,竟有些像我小时候亲手缝制的布偶人,我那时候总是懒得缝眉毛,便自鸣得意的用黑色水彩笔在那空荡荡的脑门上画两笔,可这偷懒的方法最终还是失败,那眉毛没几天就在老家潮湿的气候环境中糊成紫红色了,可不正是顾承晖现在的样子。
裴炼勘察完毕后,从暗袋里掏出帕子擦拭了一下自己的手,随后意味不明的看着我和顾谜两人,最终什么也没说。
庄述打完电话后没多久,就有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那条种满紫藤花的唯美小径上快步赶过来。其中一个是一副正装打扮,看来也是在场宾客,另外两个竟穿着类似于研究人员的黑色夹克制服,手里还提了一个工具箱。
领头的那位正装先生审慎而有礼的选择忽略我和顾谜两个大活人,只对庄述说道:“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庄述点了点头,又小声在他耳旁吩咐了两句,就转身朝我们走过来。
我总算是正面看清了他的模样,这个准新郎官似乎有种特殊的本领,他居然能够选择性的隐藏起自己身上那股凛冽夺目的光芒。刚刚的订婚仪式上,我远远的瞧过他两眼,只记得是个言笑晏晏的俊美贵公子,仅此而已。可此刻,大概是他刚刚处理完这些坏事,所以身上残留了一些兽性的气焰还来不及敛去,竟被我捕捉到了这异常吸引人的光彩。没错,兽性的一种,可以是冷静果断——磨牙吮血,不留痕迹。
上帝啊!我究竟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顾谜手下的人都这么变态,他应该也正常不到哪里去,还好我自己也半斤八两,否则真不敢待在这种人身边。惊吓难免还是有的,刚刚可不就差点儿撑不住了,那个没用的我,不提也罢。
“刚刚爸爸让我过来找你,他在鉴泓亭那儿等你。”庄述的语气不似刚才那样平静无波,倒是透着正常亲戚间的熟络。啧啧,人才就是人才,随手扯一张面具,都看不出掩饰的痕迹。
顾谜沉吟了一下,我估摸着他是不好意思把我撇下。他三爷爷周丰兮那边肯定是要他单独一个人过去的,我身上除了肚子里的这一个,可没其他地方入过那老头子的眼。我也不稀罕,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那老头知不知道他这些侄孙女婿在私底下这么只手遮天——看庄述那熟练程度,绝对不是初犯。
于是,我对我亲爱的老公露出小鹿儿般的依恋眼神——记得有哪个时尚杂志的小编辑曾写文章评论所谓的两岸三地名媛,她形容我的眼睛是“神秘幽邃”,简直是胡扯。我的眼神我自己知道,那肯定是如小鹿儿、小猫儿、小水獭……反正是一切可爱的小动物那般纯真无害、清澈见底。
果然,顾谜在我这小眼神的鼓励下,哪里舍得丢下我独自一人,他决定带我一同前去见他那位高权重、威仪赫赫的老爷子。裴炼眼神微微一滞,露出被夺食的小狗一般的表情,呵呵,这个老男人,总是嫉妒我。顾谜对他一贯倚重,但也偶尔因我的缘故不听他的劝,他跟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看我们小夫妻两如胶似漆,一个人在房间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忧愁呢。可他却还得好吃好喝的照顾我,摆出一副和顾谜同样疼我的假模假样。也真是难为他!而且,这家伙以前在我亲爹手下干活,后来莫名其妙失踪,我爹没过多久就在参加我婚礼(没结成的那个)的半路上被人炸碎了,我怎么想都觉得他可疑,不过先放他逍遥一阵子。
庄述于是陪着我两沿着那条垂满紫色云霞的梦幻小径出了院子。出去没走几步,准新郎官就被那些目光灼灼的宾客们拦住了,而我和顾谜则七拐八弯的,终于来到了这座宅邸的一个边角小亭子上。
这亭子修的可真好,在整个府邸最高处,对园中的一切都一览无遗。上帝啊,这老头在一刻钟前不会欣赏到那一幕感人的小电影了吧?看见了我们夫妻两是如何鹣鲽情深,我是如何帮顾谜杀了那个嘴巴不干净的病秧子,顾谜又是如何帮我解决了两个不幸的目击者,他的好女婿又是如何镇定自若的毁尸灭迹……
我定神仔细往那个方向眺了眺,发现自己可能多虑了。我们所在的那个小院子居然是个做坏事的“风水宝地”,里头密密的栽了紫藤花树,把院子中的一切都遮挡的七七八八,唯一露出来的也就那座颜色蓝绿的人工湖。不仅如此,院子两侧出口的道路竟然都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瞧那茂密纠结的枝叶,估计太阳光都很难照进去多少,刚刚处理尸体的“三剑客”走在底下时想必感到很凉快。
周丰兮坐在圆石桌的上首位,皇帝似的派头,身边还有个贴身保镖奴才似的垂手而立。老头见我挺着肚子跟顾谜一同前来,倒也没表现出诧异。
“阿生也来了,怎么样,今天身体还行吗?要是累,就让人先送你回去。”他这么说着,明显是想打发我。
我甜蜜的挽着顾谜的胳膊,笑眯眯道:“劳烦三爷爷记挂了,其实只要跟顾谜待在一起,我就浑身舒坦,要是一个人在家,反而无聊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顾谜眼神亮晶晶的盯着我,显然很喜欢听我说这种甜言蜜语。
不过面对他三爷爷那德高望重的脸,这个小阎王戴上了受宠晚辈的那种乖巧面具道:“还是多亏了三爷爷让小白医生过来,他教我的那几个按摩手法很有效,阿生现在胎动也不难受了。”
提到我肚子里的小疙瘩,那老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道:“那就好,身体有什么不爽快的,就打电话过来。我们家也没什么人口,让白医生整天无所事事也不好。”他见顾谜分明一副不介意我听他两谈话的样子,微不可见的动了动眉毛,对他道,“既然你今天忙着照顾媳妇儿,我们还是改天再聊吧,省的她心里急我拖着你。”
哼!不愧是做到副国级干部的老狐狸,周丰兮的谨慎多疑是刻在骨子里的。他又不咸不淡的道:“你同时雨的辩护人达成和解,让那小丫头免于被起诉的事儿,我已经让人转告她了。”
本以为要失望而归,没想到这老头也没我想的那么滴水不漏嘛!我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周丰兮大概觉得在我面前说这件事不可能对自己产生什么不可预估的影响吧。不过,谁知道呢!命运总是笑呵呵的欺负那些掉以轻心的人。要是我,可不会轻易小瞧我身边的任何人。
顾谜搭在我肩上的手腕微微一紧。我却懒洋洋的依偎在他身边,取了一杯橙汁儿来喝,假装自己对他们的话题一点儿也不关心。
“您为什么要转告她?”顾谜倒也不掩饰他的不痛快。
“怎么?你做这么件好事儿还怕被她知道?以她那性子,知道你以德报怨,估计心里更痛苦。”老头居然由衷的笑了,嘴角弯弯的弧度比面对我时真诚多了。
顾谜松开搭在我肩上的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知道,您一直想要我缓和与她之间的关系,但我同她之间的这个仇绝不可能化解!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现在她坐牢也就算了,但倘若日后她出来,我还是会找机会让她还了这笔债!”
老头听顾谜这腔“慷慨陈词”,面色一沉——虽只一瞬,却被我捕捉到了,这老狐狸分明是不痛快,但面上只露出几丝无奈,好不德高望重的语气道:“你们年轻人,总是执着于这些仇仇怨怨的,却不知道退一步海阔天空,我跟你直说也无妨,之所以一直劝阻你对童夏往死里报复,不只是因为她是你奶奶娘家的亲戚,更因为她很可能是你的母亲!”
我的上帝!我好像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家族秘辛。等等,让我把注意力从嘴里这口软滑的Bretagne中抽出来!
刚刚他们所说的“她”无疑是童夏那蛇蝎小美人儿——不对,她女儿都敢追着我男人发骚了,她应该已经是老美人儿了。别说什么我和她年龄差不多的话!我心里年轻!
让我回味一下,周丰兮那老头竟然说童夏可能是顾谜他亲妈?我没听错吧,曾经勾引过我那极品男朋友的小贱人竟然是我婆婆!命运女神啊,您可千万别这么逗我!
不过,比我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的人显然是顾谜,他怒了!当着周丰兮这老头儿的面也不能掩饰的狂怒!F—U—R—Y!我看见了一手执火炬,一手执着用蝮蛇扭成的鞭子从天而降的复仇女神站在他身后,她不敢置信的瞪着血红色眼睛,怒吼着“不可饶恕!”
原谅我的自行想象,不过顾谜真的是红了眼,在没人反应过来的空档,他手里拿着的酒杯已经粉身碎骨在了地面上,碎渣子幸灾乐祸的溅起来,险些扎进了周丰兮红润宽阔的下巴,他身后那个保镖眼疾手快的握住了一切。好家伙,身手挺利落,不过抓碎渣子还是第一次吧!
“绝不可能!”顾谜毫不愧疚的直视他那依然正襟端坐的长辈,声音小兽般嘶哑,“我母亲绝不可能是童夏!”
周丰兮大概没料到顾谜会有这么大反应,故作镇定的继续道:“如果这是事实,你就得做好准备去面对。其实你父亲这些年来,身边一直都没有女人,唯一一个例外就是她,所以我才会作此猜想,而且他在出事前就曾叮嘱过裴炼,如果他死了,让你不可有任何复仇的举动,或许也是预料到了的缘故。”
顾谜大口呼吸着,似乎无法接受这周围的空气,他痛苦的低咽了一声,紧接着,眼见拳头就要狠狠的砸上石桌,我的动作几乎与我的判断同步,不计后果的把他那毫不留情的拳头一股脑儿包在自己手掌心,自己的胸前,可他的力量太大,我跟着惯性往后仰倒,好在那笨重的圆石桌阻住了我的后颈,可我还是重心不稳的跪倒在了地上。
顾谜这才从他的狂怒中回过神来,他不敢置信的盯着我,几乎同时又无比心疼的将我抱起,我感觉自己的眼眶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似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还柔柔的安抚我的亲亲爱人道:“顾谜,冷静一点,这一切不过是猜测,又不是铁板钉钉的事实,无论如何,你别伤害自己啊,错的永远都不是你!”我这么说着,又不要脸的亲了亲他的唇角,“你这样子,我看了多心疼,我心都碎了。”
听了我的话,顾谜怔忡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的平息下怒火,之后的神情却冷淡的与平日判若两人。当然这神情不是对我,而是对我们面前的那个老爷子。
“既然您有这个猜想,不如做一个亲子鉴定,等结果出来,您再告诉我也不迟。”说完便抱着我离开了亭子。
直到拐出连通鉴泓亭的那条小路,他才把我放下,担忧的望着我的肚子,自责又紧张的问道:“有没有被我伤到?”
我脚一沾地,就拎着裙摆转了一圈儿,“没事的,也没出血什么的,肚子也不疼——”
“出血了还得了!”顾谜爱恨交加的瞪着我,把我揽到他胸前,我那小鹿儿般的眼神因为刚刚流了眼泪,此刻应还是湿漉漉的,睫毛也纠缠在一起,他对着这样的我,终究只能狠狠的吻了一口。
我不知道周丰兮那老头对顾谜说的这些话是真是假,但他显然是有意当着我的面说这话。如果童夏真是顾谜的生母,那么他对她的仇恨便只能无处发泄,但顾谜或许又根本就不会在乎(他对他父亲的情感绝不可低估),依旧不改复仇的决心,那么周丰兮今日当着我的面说出这一事实,便是想让顾谜顾忌着我,不至于继续做出迫害生母的行为——顾谜在乎我,会听我的劝。至于我为什么要劝阻他向生母复仇,我暂时想不出理由。
但倘若真是如我猜想的这般,那这老家伙就有些可恨了——无论他的出发点是什么。因为,他此刻真真切切的伤害了一个深爱自己父亲的孩子的感情,要是他决心复仇的对象是自己的生母,那该有多绝望啊。真正关爱他的人,绝不该告诉他这种残忍的真相。
晚上的家庭派对,顾谜依旧是一副人见人爱的模样,不见一丝阴霾的漂亮笑容把在场所有女人的心都勾走了。他站在庄述身边的伴郎堆里,比大多数人都年轻,却是他们中唯一一个已经结过婚的。
我呢,在这堆春情泛滥的女人当中,恬不知耻的炫耀道:“你们这些没结婚的女孩儿可真幸运,可以这么自由自在的寻找新的恋爱对象,不像我,结了婚就没自由,大着肚子,都没有帅哥敢跟我说话!”
在场的大都知道我丈夫就是顾谜,听我这么说,都露出了相当精彩的表情。那一张张悉心保养的小脸蛋儿,或不屑或嫉妒,或轻蔑或羡慕,当然,还有些面无表情的——这种类型的往往内心征服欲更强盛,指不定正在谋划着如何拐走我老公呢。不过,若有机会,我会赐她们三个字:想得美。但我不至于张扬到这份上,也就默默的斜倚在沙发上翻看一本无聊的悬疑小说。
让那些年轻人玩儿去吧!
虽然是第一人称 但希望大家能够体会到不同人的个性 以及主角之后变化时候的微枝末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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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长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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