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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顾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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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谜(2)
那些感情平庸的人总在背地里议论我对和阿生这场婚姻的严肃性,就连裴炼也同样以为我是因为太过年轻而被一时的爱欲冲昏头脑。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要她,我娶她,我爱她的这种心情,同我内心对上帝的信仰同样不可侵犯。
关于我的这种信仰,却来自我父亲先知似的预言。
我父亲是个无所畏惧且时常愤怒的男人,他很少对我和颜悦色的说话,但有一次他却突然像个疲惫的战士那样,静静的躺在我身边,抚摸我的头发,鼓励我坚持信仰,他说:“只有相信神的孩子,才能得到神的照拂,始终坚定自己信念,才能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那么你后悔了吗?”我当时这么问他,结果得到了一个巴掌以及一张再度恢复阴鸷的面容。这让我发现了那个男人内心的恐惧,他的弱点。不过,我无从得知他是为自己所做的哪件事感到后悔。那时候的我没有能力知道,如今的我,在了解了他那泥沼般肮脏腐臭的过去之后,也实在辨别不出他曾为自己造就的哪一场悲剧而变得那样脆弱。
但我从那一天起,就决定信仰上帝,以及在他之前的一切神祇。因为,我相信父亲所说的。
只有相信神的孩子,才能得到神的照拂。我的愿望多么简单,只要让我能够再见她一面。那个在我十岁那年出现的贝亚特丽斯。后来,父亲告诉我她死了,可我还是坚持向一切有灵的神祈祷,让我再见她一面。
直到父亲也死了,直到我去希腊处理父亲留下来的另一部分财产,因而在梯林斯的古城垣下遇见她,即使阿生不是我小时候梦中的那个身影,但异于常人的顽固信念使我坚信她正是命运之神赐予我的。
或许我有世人所说的那种“恋母情结”,所以对于阿生如今散发出来的三十岁女人才有的柔和光芒格外没有抵抗力。她雪白的背脊,上面有些陈年留下的疤痕,我从没有问过她那些疤痕是怎么来的,可内心也伴随着某种罪恶感——每当看见那丰盈肌肤上出现的破坏痕迹,我便会忍不住心跳加速,心脏的经脉突突的跳动,加粗,仿佛一头野兽就要从里面钻出来。
当然我会很好的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变态想象,我要好好呵护这个女人,而不是让她受伤。她圆润的肚皮下此刻孕育着一个生命,我与她血脉的精华。女人怀孕时不能像以往那样满足男人的天性索求,这种臃肿的身体状态也没有曾经曼妙躯体那样美观,可这个形态的阿生却对我有着比从前更大的吸引力。我那些疯狂的想象让我惭愧的无法用语言来描述——
但今晚,我有些忍不住。
大概是阿生对她养父流露的那种关切激发了我的妒忌。
我承认这种嫉妒毫无道理,他不过是个孱弱的老头,虽然看得出年轻时候是个俊美的男人,但如今不过是一棵根脉枯萎的老树。而且阿生对他的情感也不过是感激加愧疚,甚至没有我原本想象中的亲密无间。
阿生同这些家人之间有着一道无形的隔阂,让人能轻易的看出,她与他们不是同一个星球的生物。而与我,我们是天作之合,我们有着同一类气息——乖张灭世,孤僻残忍,爱欲痴狂……无论我们披着什么样的个性外衣,内在的吸引如同最天然的磁生电,电生磁,互为能量,互为繁衍。
对那些不相干的人,我甚至厌恶他们对阿生的触碰。但我不能表现出这种变态的占有欲,相反,我得是一个成熟可靠的丈夫,一个讨人喜欢的晚辈,一个热情十足的长辈。
我小心翼翼的询问她,以为她会答应。我之前也要求过两次,她都顺从的接受了,只是用即将做母亲的身体接受爱抚的方式似乎让她比往常害羞。
“不!”她的拒绝带着一种颤抖的恐惧,虽然她很快掩饰了这种情绪,可我却如被雷击一般,怔怔的说不出话。
她大概是怕我难过,温柔的补充道:“我今天有些累,对不起。”
可于事无补,我已经身不由己的坠入了一场伤心当中。即使知道阿生可能真的身体不适,可她刚才那颤抖的恐惧,让我无法释怀。她在害怕什么?
我在那之前说了什么——“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母亲”。难道是这句话让她不悦?她因我这种一厢情愿的期待感到有压力?
我无法解释我的妻子在当时会产生那种异样情绪的原因,这让我有些不安,不安到又蠢蠢欲动的想窥探她的过去。
我一个人上楼的时候又后悔了,我这样离开,阿生一定也不好受。她最近睡眠不好,总是要我哄孩子一般轻抚她的额头,她的肩,才能艰难的进入梦乡。我懊恼自己的幼稚情绪,却也不能折返,或许没有我在一旁,她反而更轻松的入睡?这种想法让我对自己更加气恼。
一个晚上在冰冷的散发着陌生洗涤剂味道的房间度过,我几乎没有睡着。一大早就去了花园,园丁还没过来,我从花房娶了剪子和篮子,去花香最浓郁的玫瑰丛林挑选出最好的十二朵大马士革白玫瑰——这是阿生最喜欢的花,我小心正悉心采撷的时候,裴炼穿着一身晨练的运动衫从外头进来。
他见我一大早这般行为举止,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你对她未免也太上心了。”
我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我喜欢。”
他在花房旁边的水龙头边绞了毛巾擦脸,我便把摘下的花枝仔细的用事先准备好的缎带缠绕固定成一个完美的花束。
“几点的飞机?”裴炼问我,“你应该去准备一下了。”
我看了看手表:“还有三个小时,足够了。”
“怎么突然决定要去西西里?”
“之前向人打听的消息有回音了,我要亲自去确认一下。”我没有跟裴炼说明我打听的消息是什么,但他也心照不宣的没有询问。
抵达帕勒摩的时候,橙色的夕阳如一个瑰丽的美人立于海港。浑厚粗糙的岩石山,翠绿无序的杂树林,疏落的街道,流着汗的路人,生锈的铁船,破旧的巴士,这过去熟悉的一切重新铺开在我眼前的时候,干涩的眼睛泛着一点潮意,我仰望了一下澄洗如炼的蓝天,深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以此作为对我人生第一个故乡的郑重谢礼。
戴帽子的红夹克男人亲自迎接我,他灰绿色的目光放诞而无礼,修长的指骨在触碰到我手指的那一刹那用力捏紧。Cesare,他抱住我,舌尖轻轻的滑过我的脖子,叫我的意大利名。
我推开他,面无表情的警告他不要放肆。他轻佻的笑了笑,摘下帽子,甩了甩铂金色的长发,“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确实没打算回来。”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狠狠的撞了他一下,“你不想被我揍的话,就老实一点儿。”
他捏着棒球帽的帽檐,突然上前将它罩在我头上,然后熟络的拨了拨我的头发,“我倒是宁愿被你揍,也舍不得你走。”
他把我送到了一家修道院——不是我小时候寄宿学习过的那一家,但从里面走出来的男人却是我小时候曾见过的。不过与其说他是走出来的,不如说他是被人推着出来的——男人坐在一张看上去崭新豪华的特质轮椅上,后面尽忠尽责的是一个穿黑色修士服的瘦高个男人。
“Cesare,我的孩子!”远远的,轮椅上的男人就迫切的呼唤我的名字,他富于情感的沙哑嗓音令人联想到冲击岩石的浪花,这种奇特却并不悦耳的嗓音在我还是个幼儿的时候伴我入梦。他朝我招了招手,“快过来,Cesare,让我好好看看我的小狮子!”
我迈着大步朝他快速走去,却不免愕然的发现他那缺失的裤管。
“Vincenzo大人!”我上前拥抱男人。
除却那缺失的腿,Vincenzo大人一如从前的宽厚胸膛还是健壮有力,温热的散发着使人冷静的月桂香。Vincenzo大人是帕勒摩主教区枢机主教,也是我的教父,是我被父亲送到西西里后的第一个抚养人。
在那些闲杂的陪同者——那些看护、修士、在修道院里度假的公子哥儿们全都离开后,光线明亮铺着柔软地毯的卧室内只有我同Vincenzo大人两人,我们享受着神职人员精心调制的奶茶和小圆饼——这种造型简陋的甜点一直都是Vincenzo大人的最爱,他说这有助于他每日耗费脑细胞的思考。
我十三岁的时候离开帕勒摩,被父亲再度扔到法国南部的一个小庄园里,之后我与Vincenzo一直有进行信件上的交流,只是自我父亲去世,我回到中国着手我的复仇行动后,便渐渐疏于向这位长者汇报我的近况。因此,他因腿部得了一块顽固的恶性肿瘤而不得不做截肢手术的不幸遭遇我也时至今日才知道。据说,这块肿瘤在经历数次手术割除后,终究还是死灰复燃,最终让Vincenzo不得不接受自己要成为残疾的这一事实。但他生性豁达,精神与上帝同在,日日都为人类的精神福祉埋头于那些可能永世长存的哲学著作——因此,他自己说,部分□□的消亡不足以打击到他。
此外,他还说自己终于幸运的在担任枢机主教之前就找到了另一份职业的接班人——在我懵懂的读一千零一夜故事的那些兴奋夜晚,Vincenzo却在西西里各处的凶宅或者传闻有恶魔出没的山区里,为那些农民或地主们驱魔除怪。
Vincenzo找到的“驱魔”圣职的接班人正是刚去机场迎接我的Angelo,那个小时候总爱流着鼻涕的白毛流浪狗似的男孩,如今却成了枢机主教的第一爱徒。怎么看他身上都有种堕落的匪气,却不知道穿上那身修士服的时候又是什么怪模样。
当小圆饼吃的差不多时,Vincenzo终于按捺住见到我的兴奋,从他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夹着各类信件和地图的笔记本。他翻开来,找出一枚折角处已经破损的牛皮纸信封,递给我,缓缓地说道:“当初你父亲曾寄给Franciso主教的信件内只简单的说明了你的出生信息,他并没有提到你的母亲。”
去年,在为父亲之死完成了一系列的复仇计划之后,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触碰到了那个男人的过往,他那恶毒的背叛他的情人,还有他双手曾犯下的罪恶和他一手设立的能将诸多人物从天堂推入地狱的秘密帝国。既然这一切我都能接手,我又如何不能找出这些年父亲从不愿告诉我的另一个事实呢?
关于我生母的身份和来历,就连Vincenzo大人也不是很清楚。当初他是看在那位Franciso主教和我父亲的情分上才收养的我,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从未联想过我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身世,只以为我是一个不幸的孤儿——我父亲来看望我的时候从来不曾说明自己与我的真实血缘关系。Vincenzo至今仍不知道那个时常来看我的英俊小伙(他一直这么称呼他)就是我父亲本人,而Franciso主教早在当初接纳我并托付给Vincenzo之后就去世了。
我在国内的调查最终一无所获,显然我父亲将我的存在抹去的一干二净。而唯一的线索就是他曾经与那位西西里主教的联络过程,但Franciso的遗物早在多年前就被处理,Vincenzo终究只能从主教曾经的个人书稿中找到这么一封信件。
我匆匆的浏览后,果然很失望。如Vincenzo大人所说,只有简单的说明我的出生日期和相关特征。但其中一行字却如刚从陈年旧卵中孵出的小黑蝶一样,猝不及防的跃进我的眼帘当中——
15%遗传精神分裂症。
Vincenzo察觉到了我此刻视线的灼痛和僵硬,宽慰着说道:“只是简单的说明而已,你一直都是健康强壮的小狮子,不用担心这点。”
他虽这么说,却像是哄骗小孩子的那种口气,反倒让我觉得他其实是认可了这种不幸根源的。我脑海中无声的涌现出了一头仿佛腐烂了皮毛的千疮百孔的狮子。
我用自己素来强大的理智迅速压倒这种不安的直觉,乐观的说道:“无论如何,这不正好说明我的母亲是个患有精神分裂的女人,至少也是个线索。”
Vincenzo 睿智的眼镜片反射着日光,只听得他悠悠的叹息声传来:“Cesare,你如今已拥有幸福的家庭,珍惜眼前所拥有的才是活人最大的智慧。你母亲的身份既然是你父亲不想让你知道的,或许他有足以不让你发现这一事实的理由。不是所有真相都值得被发现。”
等他稍微侧转过身子,终于使我看清他此刻悠长悲悯的目光。
十岁,我咬破某个侮辱我母亲的肮脏杂种的喉管时,他也露出过这样的神情。诚然,他是我最最敬爱的教父大人,可我还是极为反感他的这种眼神,让我感觉自己不过是他眼里某头可以施舍教化的畜生,又或者是他降服的那些个山村里的妖魔鬼怪中的其中一个。
一个表情和蔼圆润的像天使的看护人员前来给他打止痛针,我上前亲吻教父的手指,用温暖而富有热力的拥抱着与他告别。他对我如今的精神面貌很是满意,不停的叮嘱我回去后要经常给他写邮件。
第二天上午离开修道院的时候,Vincenzo大人在主教座堂主持一场弥撒,他让Angelo转交给我一本圣·奥古斯丁的Confessiones 。扉页上写着他送我的箴言:
爱而不狂,妒而不乱,悔而不痛,怒而仍平。
Angelo穿着黑色袍服立在阿拉伯风格的立柱长廊下,铂金色及肩的长发和似笑非笑的神情使原本庄严的打扮脱不去一身轻慢的颓靡,倒像是从十五世纪博尔吉王廷中走出来的暴君佞臣。
“真正的知己看上去比骗子还要冷漠。”他双手背在身后,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看来你这个冷漠的知己又要离开了。”
我以前曾对他的热忱友谊不胜其烦,因此曾用这么一句话来搪塞他。可这个出身富贵的公爵之子骨子里有着下贱人才配的执拗品性,面对我的冷脸毫无挫败的伤痛,反倒如同找着血肉的蝙蝠,骚扰的手段愈发无耻。但有一个词没有形容错——他算是我少年人生活中的唯一知己。同我一样,背后歇斯底里,面对世人,确实一副求知若渴的天真目光。而且,他也打心眼里仰奉着上帝——就像撒旦会怀念天堂,无恶不作的人才渴求救赎。
我上前撩起他漂亮的一缕头发,斜眼轻瞟——用他早已习惯且适应的恶毒眼神,“你既已选择神职,从今以后就专心侍主,别再妄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不着边际的东西是指你吗?”他果然毫无愧色的反问道,轻轻低下头——这个可恶的有着日耳曼血统的大个子,站在我面前还拥有身高上的优势,“我听说你的妻子是一个年长你十四岁的女人,没想到你的口味是这样的,难怪当初对漂亮的年轻女孩都没兴趣,我还以为你是喜欢我呢。”
我忍不住笑了,却不知道是在嘲笑他还是因想到自己少年时那段荒唐事而笑自己。他微微一怔,随即便不管不顾的捧住我的脸——
穿修士服的白毛小子Angelo最终顶着淤紫的眼眶,神色阴鸷的把我送到了火车站。我早就告诉他自己从来就不喜欢男人,一想到自己可能成为这家伙□□时的幻想对象,我便恨不得把他宰了丢进海里。但他有背景也有才华,是个绝对忠诚有用的朋友,我目前还不忍心真的伤害他。
在佛罗伦萨的画廊顺手处理了父亲遗留下来的几件收藏品后,我又另外搜罗了几张喜爱的肖像画,这里的艺术品经纪人早就在暗中打听过我的喜好,因此送上来的那些死了一两百年的落魄画家的作品,只经过几个鉴定老手的签字便被我爽快的用很够意思的价格买下。
办完这些事我就搭上了当晚的飞机回国,恨不得在下一秒就飞到我心爱的女人身边。前天晚上那样的结束,让我时刻想起心里都扎了毛刺般不痛快。我要亲吻我的贝雅特丽齐,我要用崭新炽热的吻来唤醒我们之间毫无芥蒂的甜蜜。
可我的一腔热情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我推开一扇铁门,远远的,越过眼前一片片垂挂着着茂盛白色锥形花朵的绿荫,玫瑰色的晨光中,它们就像刚受过滋润的小精灵的仙体,那么慵懒无力,却不知廉耻的妖娆着。同它们掩映着的那扇窗户的主人一样,我看见阿生的影子,一道柔软的立在窗台上的影子,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轻纱罩衫,曳地的,是我特地为她定做的款式。
天还没亮,她在窗台上做什么?她没看见我,因为她沉浸在那断断续续的呻吟当中。缺失的睡眠在此刻对我的身体发生了作用,但我不能投降,我勉力的睁着眼睛,用那脱离我灵魂之外的躯体前进着,出于某种懦弱的心理,我选择了一条迂回却不易被窗台上的人发现的道路。
阿生的声音起起伏伏,像是从某个扭曲空间发送过来的断断续续的虚假信号,让我怀疑这个声音的真实性。
在毫无防备的时候,我早已泪流满面。却突然,阿生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顾谜——”她长长的语调是足以令我心荡神迷的娇软,下一刻,她却用截然不同的震惊口吻再度叫唤了这个名字,“顾谜!”
她看见我了。
我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想要用自欺欺人的意念将自己同周围的那些浓阴的影子化成一体,又或者突然习得某种法术就此消失。当然,更直接的欲望,却是跳上窗台,将那个轻纱包裹的半裸躯体狠狠的压在床上,让她痛苦又快活的喘息,无助的乞求,然后我会冷漠的在她的身体里埋入,咬着她的唇瓣,吸噬她的津液。
但我很快从这种肆无忌惮的幻境中抽出身来,我站出来,快步向前,踩着那些粗糙的岩壁,我身手敏捷的跃上了窗台。她早已稳稳的后退,回到室内,我们两个人的卧床上。
我不动声色却格外焦急搜寻的另一个人影仿佛根本就不曾来过。阿生意识到我的视线,半是惊愕半是气恼的臊红了脸。她脱下那美丽的纱衣,里面还穿了一条米色的针织长裙。
“你刚刚,在做什么?”我的喉咙被吸干水分似的干涩辛辣,只勉强维持平和的语调,同时又迫切的盯着她看起来毫无被侵犯迹象的齐整衣衫。
她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低哑着嗓子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我不肯放弃的追问道:“什么梦?”在窗台那样动情的模样难道是在做梦?
她不高兴的瞪了我一眼,声音依旧低哑绵软:“梦见和你在做你想象中的事。”
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如何反应,她的坦率把我方才内心的阴戾淫邪衬托的格外卑劣。我简直是疯了!这是我和她的家,我对自己妻子的品性要不信任到什么程度,才至于会产生那样荒诞的怀疑!
刚刚过去的那十几分钟与我而言,就好像是被人恶意篡改了背景乐的无言戏剧,本该是和平浪漫的曲调,却穿插了一段总在悲剧中预示毁灭的急促管弦。
而源头是让我失控的理智——我总会在关键时刻产生一些愚蠢念头,那是属于另一个混蛋的,他拥有粗糙无理的逻辑和固执偏狭的心眼,他在阴湿黏腻的角落中窥伺着,妄图用那激烈不受压抑的冲动来毁灭我本人的平静生活,然后大张旗鼓的炫耀他的独立个性。
我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妈的!该死的15%!
我躺在阿生身边,脆弱的把头埋进她的胸前,她的手指此前在晨风中被吹的冰冷,但触碰着我发根的瞬间却带上一层暖意。她以成熟的心灵原谅了我莽撞的恶意揣度,并轻轻的凑在我耳边告诉我她的秘密。
我听完后不由诧异的抬起头,看着她那盈盈动人的水眼睛和交缠在一起的俏皮睫毛——
“啊,这个病其实很久没发作了,我也没想到刚刚会那样。”她不安的补充道,似乎害怕我因此嫌弃她——完全没有必要!因为她眼前的年轻丈夫,和她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梦游者。
“同病相怜”发生在恋人之间的化学反应是什么,瞧我此刻那疯疯癫癫的样子就知道——简直不能更快乐!我怀着感恩和狂喜托起她的下巴,然后无比热烈的亲吻我的俏人儿,我的女神!我的知己!我灵魂的另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