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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乔季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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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迹黑着一张脸在外面等他们回来。
见到乔季商时,他被人抬着回来,临时担起来的架子窄窄的,但上面的人更瘦,细细的腕子搭在架子边缘,随着行走一晃一晃,青雾色的幕篱覆在他脸上,一半都被血染成了黑褐色。
沈迹愣在原地,等人抬到跟前时,才反应过来,他看着被盖着脸的乔季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好像有什么一边从心口流失,一边哽在喉头,他弯下腰轻轻撩开轻薄的幕篱,动作非常轻,慢慢露出下面苍白的脸……和一双半睁着的眼睛。
沈迹手一顿,看着乔季商,“你没死?”
乔季商圆圆的眼睛一弯,虚弱道,“很失望?”
“……”沈迹脸更黑,语气瞬间差了很多,“没死盖什么脸。”
“不是你说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我么?”乔季商看着他,语气透着点疑惑。
“……我说的这句倒是记得很清楚。”沈迹咬紧后槽牙,忍不住一把捏住乔季商软乎乎的脸,“那我要你一定保证自己安全怎么不听?”
乔季商微微皱起眉,声音弱得只有气音,“诶,疼。”
沈迹松开手,盯着他慢慢直起身,“快送进去,叫军医过来。”
乔季商被抬走时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我有话想和你说。”
沈迹皱起眉,“先见了大夫再说。”
荀王使者很快就闻讯赶来。
这件事需要一个很好的解释。
沈迹起身离开时,乔季商靠在床头看着他的背影,“殿下,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一定记得,你是陈国储君,国家利益为第一要事。”
沈迹停下脚步,“若是荀王要我杀你为偿呢?”
“我说了,殿下只要记得,国家利益为第一要事。”乔季商盯着他,“自然,我刚刚和殿下说的那些,也请殿下仔细斟酌斟酌。”
沈迹沉默,抬步出了军帐。
沈迹走后,外面走进来一个美妇人,正是那夜看到的其中一个,她款款走入,手中还托着金盘,上面乔季商粗略看了看,都是些药。
美妇人席卷着香风靠近,头上错彩镂金的小铃铛随着步子响个不停。
乔季商看见她,脸红了几分。
美妇人低笑, “叫我阿沅就好。”
乔季商勉强勾了勾嘴角,“阿沅姐姐,岁酒还好么?”
美妇人放下金盘,“岁酒姑娘在南阳城也牵挂着小公子你呢,她呀,好好的,小公子勿要挂念。”
“那就好。”
阿沅端起药碗,“小公子这次回来得可险,若不是有飞火为信,殿下立马派兵去寻,小公子恐怕……”
乔季商自己接过碗,但笑不语。
在接见荀王使者时,沈迹没有先开口说话,走到太师椅前坐下,观看那人摆着架子大发一番脾气之后,才悠然开口,“还请使者勿动怒。”
使者闻言瞪着他,“若要王上不怒,还请太子殿下好好给个交代。”
沈迹看着他,嘴角带着些许笑意,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没有立马解释,心中却是回忆起刚刚乔季商跟自己说的那些,若是祁国确实没有诚意合盟,那自己也没必要如此亲力亲为,至于是否转头和祁国合盟,还得先回陈国和父王商量商量才行。
“殿下?”肚子突出的使者看着沈迹这么悠闲,很不耐地擦着因为过于激动而冒出的层层密汗。
沈迹放下茶杯,微微一笑,“使者先坐,我跟你解释。”
半盏茶时间后,使者怒拍桌案,“一张图就能换我荀国文书使么?怎么也要一命换一命。”
沈迹带笑看着他,心道那无脑文书使根本不值一张地图,别说跟月棠相比。
但他没有这样说,只平静道,“为什么不往长远处想?飞卢坡从百年前就是韦国要点,现在依旧是祁国要点,前一阵子荀国丢掉一个燕子关给祁国,若是能拿下飞卢坡,就算不灭祁国,也不亏,不是么?”
荀国使者瞪着他,似乎确实思索了一会儿。
沈迹继续道,“荀国能人辈出,一个文书使,跟荀国日后长远的发展相比,孰轻孰重,我想荀王一定能想清楚吧?”
荀国使者背过身去,踱步到座前,坐下喝了口茶,又看向他。
沈迹轻轻一笑。
这日,卓夙恭整理宋岂问书房时,小六钱送来一封信。
他拆开来看,是乔季商寄来的。
乔季商已经有很久没有寄出过信来,卓夙恭凝神细读。
五张信纸,看完之后,卓夙恭心中惊讶仍未消减。
阿商竟然给他寄了一封荀国军事地图来,而且这地图只有他俩能看懂,因为这不是线条的地图,而是文字的地图,是卓夙恭之前教他的“盲棋”。
卓夙恭赶紧拿出纸笔,对照着这封信开始绘制。
越画卓夙恭越是惊出汗来,地图里细致到荀国粮草据点和输送道路以及新旧据点的差别都叙述详尽,能记得这么多并且换成文字盲棋,乔季商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最终画成后,卓夙恭发现最后一页信纸摸起来比其他纸稍微厚了那么些许,他将它单独举起来,仔细打量着,阿商一定还有话在这张纸上。
正研究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卓夙恭抬起头,从光影上看出是师父,彼岸又出门了,卓夙恭看着他的影子消失后,继续低头研究。
忽然,他抬起头,看着门上的影子,然后抬起手将信纸举在面前,对着外面的日光,卓夙恭发现这张纸透光比较暗,像是用油或者蜡处理过一样。
他取来水,将信纸平铺在桌面上,然后用手指沾了些水滴到纸面上,轻轻揉搓着,上面写着字的一层薄薄的纸絮被水沾湿,搓成细细的一条,露出了下面哑光的蜡面。
卓夙恭一惊,立马将其余地方都轻轻搓除,发现原来这张纸是三层,最下面是极薄的素纸,中间是一层非常薄的白蜡,最上面是搓掉的一层轻薄纸屑。白蜡保护着下面的纸,也让上面的纸铺更逼真。
可是白蜡下面保护着的,还是一张空白的信纸。
卓夙恭蹙眉,阿商一定用了别的方法对信纸内容进行了二次保护。
至于是什么方法,卓夙恭轻轻拿起那张素纸,陷入沉思。
彼岸走在街上,东辰轻声道,“又去看他?”
“你给我闭嘴。”彼岸还在为文书使那事生气。
东辰委委屈屈地不出声,隔了很久之后,又悄悄道,“对不起……”
彼岸脸色很臭。
“如果我害你被师父罚的话……你就说是因为我。”
彼岸无语,“本来就是因为你。”
而且他害怕的根本不是自己,他害怕的是李昭胤会不会受此影响。
东辰憋了半天,还是一句抱歉。
彼岸叹一口气,“现在多说无益,你给我安静就行。”
“哦。”
今日李昭胤没有在乾阳殿批奏。
彼岸找到他时,他正坐在太白池边的钓月亭内看湖面。
彼岸坐在钓月亭边的松枝上看他。
张顺礼陪着李昭胤闲聊。
“顺礼,你说,世上有长生不老药么?”李昭胤靠在栏杆上,眯着眼望着粼粼湖面。
张顺礼看着他的脸色,迟疑着怎么回答,但李昭胤其实也没让他回答。
“彼岸开了阵,却没有带回来,想必是没有的。”
张顺礼知道他们二人之前的约定,犹豫着道,“陛下,彼岸先生也许没有骗您,他只是还没找到……”
李昭胤闻言沉默,搭在栏杆上的手轻轻点着,“我没怪他。”
“我不会怪他。”
张顺礼抬眼看着他,发现他确实没有任何不满之意,表情平和地望着远处。
“只是,若是真有,就好了。”李昭胤低头看着自己拔下来的一根白发,“最初我只想永治祁国,实现合并九州的愿望,现在,我只想把自己寿命延长一点,再延长一点,我希望自己能撑到他愿意现身见我的那一天。”
张顺礼无声叹一口气,脑袋垂下。
听完这些的彼岸坐在枝头沉默不语。
他双手握紧,一言不发,倒是东辰,又哭得几乎马上就能撅过去。
李昭胤轻轻叹一口气,又坐了一会儿,就慢慢起身离开。
彼岸的视线跟着他移动。
待李昭胤走近时,彼岸额心忽然猛地一痛,脑袋被搅动一般晕沉,整个人往前一倾,一不留神摔下树去。
李昭胤听见动静,警觉抬头,发现一袭白衣从碧青高松上坠落,他下意识快走几步伸出手。
彼岸晕得眼前一黑,等再恢复过来时,已经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中。
李昭胤不敢置信地看着怀中的人,看他慢慢睁开眼,一双灿若流金的眸子跟自己对上,那一瞬间,他忘记了呼吸。
彼岸也是一愣,看着日夜思念的那张脸就在咫尺之间,双手揪着李昭胤的肩,身体不敢动弹。
——东辰,你干的好事?出来,别装死。
——我真的看不下去了,天命天命,天命到底是什么?要这么折磨人,倒不如放开手,把它搅得稀碎来看看。
——……你……
“你一直在这里?”李昭胤哑声开口。
彼岸失语,不知道该怎么说。
两人对视,相对无言。
倒是站在一旁的张顺礼被吓了一跳后,赶紧叫人去收拾承鹤宫了。
“那天是你?”李昭胤收紧手臂。
彼岸稍微动了动身体,“是。”
“回来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
“每天都这样看我?”
“……嗯。”
李昭胤低下头吻住彼岸,彼岸感受到他用力的亲吻,睫毛微微颤动,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闭上眼回应。
——你们别靠这么近啊啊啊啊啊我好紧张!
——闭嘴。
长明的承鹤宫终于又活络起来。
无数宫娥穿梭其间,层层宫门次第开,金盏红灯如锦带般延伸,迎着它们的主人回来。
李昭胤挥退殿内闲杂人等,看着彼岸走近内室。
彼岸看着摆设如初的宫殿,心中感慨,他转头一看,那副墨梅图挂在书桌后面的墙上,他走过去,抬眼看着画,发现李昭胤在上面盖了章。
李昭胤跟着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我想你。”
彼岸侧过头,李昭胤亲上去,彼岸仰着脖子与他勾缠一番后,李昭胤将他转过来和自己面对面,然后将人压在墙上,低下头继续。
外面天色方黯,室内烛光愈加温暖,李昭胤熟练地解开衣带,双手一使力,带着人转了个圈,压在桌案上。
彼岸被桌面凉了一下,身体微微一缩。
李昭胤感受到,将人打横抱起走到床边。
被衾带着温暖和熏香,两人发丝纠缠,彼岸双眼朦胧,抬手用力够着床钩,将重重纱帐放下,然后翻身将身上的人按下去,李昭胤抬眼看他,额间汗湿。
彼岸抬手轻轻擦着他额上的汗,“你别动了,我来。”
说完,他主动跨上去。
李昭胤瞳孔微缩,彼岸愿意做到这地步,他从来没想过,他双手扶着彼岸,手指慢慢摩挲。
彼岸脸很红,一直闭着眼,其实他也是很羞耻的,但他实在不想看李昭胤疼得皱眉。
李昭胤低头看着彼岸慢慢动作,白与黑的界限分明,光和影的雕镂,苍白的皮肤上,一层薄汗反着暖色的光,泼墨一般的乌发丝丝缕缕,露出的绯红耳尖让他显得格外纯情。
彼岸咬着下唇,脑袋深深埋进李昭胤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