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苦笋尖

55、第 55 章

　　是夜，卓夙恭靠在床头举着信纸琢磨。
　　小六钱来撤沐浴的浴桶。
　　“夫人，该睡了。”
　　卓夙恭漫应一声，“师父他回来了么？”
　　“还未。”
　　卓夙恭放下信纸，小六钱看向他，“要派人去找么？”
　　卓夙恭摇了摇头，小六钱便叫上人来搬浴桶。
　　过屏风时，小六钱后腰撞到旁边的衣架，浴桶中的水漾开，洒出一滩在地上，迅速洇开。
　　小六钱连忙放下浴桶，弯下腰拿干布擦拭着。
　　卓夙恭看他擦过之后，地面上还留有的深色印记，若有所思。
　　等他们退出去后，他拿起信纸下床，披了件披风，坐在桌案边，用手指沾了些许茶水抹在蜡面背后的薄纸上。
　　等了片刻，纸面毫无反应。
　　卓夙恭皱眉，怕水破坏这层薄纸，赶紧又拿起来，举在油灯旁烤。
　　昏黄的油灯透过朦胧的薄蜡，卓夙恭盯着那一块水渍，忽然发现，纸慢慢变干，上面逐渐浮现几个字。
　　卓夙恭尝试着将纸面各处都烤了烤，最后，所有文字浮于纸上。
　　看完上面的字，卓夙恭神色愈加凝重。
　　乔季商竟然尝试说服沈迹反水。
　　只是陈国反水相较于荀国而言，虽吃力了些许，但只要夔国还支持，很有可能在祁荀终战之前，陈国就有巨大的国家隐患。
　　按照乔季商的意思，陈国暂且保持荀国这边的立场，先让沈迹安全回国是第一，其次是想办法暗中联络夔国，最好能里应外合，断了荀国手脚。
　　夔国目前有谢灵子在那边，但自从元宵之后，再无他消息，现如今不知那边情况。
　　信中阿商的意思很明显，他希望卓夙恭能到祁国西北这边来配合他。
　　卓夙恭犹豫，他或许从收到阿商第一封信时，就已经在局内了。
　　他现在也没办法再脱身。
　　不管天命如何，只要尽快止战，那他们应该都不会有事。

　　老军医在给宋岂问松筋骨时，一个小兵急急忙忙跑来，凑在宋岂问耳边说了些什么，老军医还没按完呢，宋岂问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来，长臂一伸，将外套披在身上就起身下床，迈开大步快速往外面走去。
　　宋岂问走出营帐，脸色非常差。
　　篝火照亮了一方草地，卓夙恭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你怎么来了？”宋岂问几步上前，一手紧紧抓住卓夙恭的手腕，还不及卓夙恭开口，他又怒向四周，“夫人过来没人发觉？我训练你们就是这个结果？！”
　　其余将士一脸委屈又不敢言，他们默默觑着对方，心想夫人不准我们说能怎么办，要是说了惹夫人不开心，还不是也要被骂？那个匆忙来报信的小兵也一并被骂了，他寻思着自己不是立马来禀报了吗，怎么还会被骂？
　　最后所有人看着自家将军拉着他媳妇儿气冲冲地走进营帐，过了一会儿，营帐内的人被赶了出来，老军医一脸迷茫地抱着药箱，“诶，我药酒还在里面呢。”旁边的士兵拉着他的胳膊就往一边拽，“还顾什么药酒，走走走。”
　　卓夙恭被宋岂问用力拽着手甩到书桌边，宋岂问是真的生气了，他走到卓夙恭面前坐下，脸色乌沉，“我说过什么？为什么不听话？”
　　卓夙恭一直盯着他，将近两个月不见，宋岂问跟刚见面一样，眉眼里都是强硬，现在皱着眉看他，怪可怕的。
　　“明天送你回去。”宋岂问移开视线，沉着脸看着桌案上的纸。
　　“不回。”卓夙恭回。
　　宋岂问猛地抬头，“没商量。”
　　“我是来帮你的。”
　　宋岂问闭了闭眼，“我不需要。”
　　卓夙恭双眼几近透彻地看着他，“你看，你根本不觉得我和你是一类人，你除了那份担心之外，还在想什么？想你堂堂大将军怎么可能需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的帮助？”
　　宋岂问表情一滞，慢慢抬起头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你敢说你没有半分这种想法？”
　　“你是专门过来跟我说这些的？”
　　“不是，我是来帮你的。”
　　宋岂问轻笑一声，抬手捂住脸。
　　卓夙恭看着被灯火照得通透的帐帷，后面站着的人影扭头来看他，卓夙恭同样看着那个人影，人影慢慢离开，影子逐渐变淡，离去前，似乎还在叹气。
　　卓夙恭看着送他来的彼岸离开，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握紧。
　　“我有新消息，荀国改了路径，你从狄丘去围剿没有用，他们……”
　　“你哪来的消息？”宋岂问表情忽然变得凝重。
　　卓夙恭对上他的目光，喉结稍微滑动了一下。
　　书信中，阿商特意叮嘱不能透露他潜伏在荀国的消息，因为要是赵折戟知道，戏就不真了，那就不能保证沈迹顺利反水，还会惹怒荀陈二国，后果不堪设想。
　　“我会异术。”
　　宋岂问脸色更阴沉，“你用异术特意算这个？”
　　卓夙恭呼吸慢慢沉重，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宋岂问用眼神施加压迫的感觉。
　　“这样能少死很多人。”
　　宋岂问皱着眉扭开脸。
　　“我想帮你……”卓夙恭语气逐渐低落。
　　“我不需要，这场仗我能打赢！”
　　卓夙恭垂着眼皮看着他，宋岂问双手平撑在桌面，一双充血的眼睁大了看着他。
　　“如果仗打赢了但你死了呢？！”卓夙恭忍不住大喊出声。
　　“我身为大将军，战死沙场是殊荣。”他的声音低缓。
　　卓夙恭果然还是没憋住，两滴眼泪从眼眶边缘坠落，原本压得死死的埋怨被这两滴泪牵扯出来，“你就是把你那大男人的名誉、尊严、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谁规定大将军就得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抗？谁规定大将军不能害怕战败？谁规定大将军就得战死沙场？你又这样看我，是不是又觉得我无理取闹？在家你心系战事我完全理解，但凭什么到了战场就不能心系我一点？从我来到现在，你有好好和我说过话吗？……”
　　说到最后，卓夙恭几乎看不清宋岂问，脸上温热一阵又冰凉一阵。
　　宋岂问眉头锁紧，倏地站起身想抱住他，“我错了。”
　　卓夙恭往后倒退几步。
　　宋岂问拉住他一把往怀里带，将人老老实实按在怀里后，长叹一口气，“你怎么能觉得我那样想……”
　　“我何尝不怕，我甚至怕得不敢让你沾染半分烽火，我走前你就不太能预见未来，身体也虚，若是因为这件事让你出了点差错，我就是再怎么折磨自己也弥补不了你的那一份，怎么敢让你算这战事？”
　　卓夙恭被抱在怀里的时候，眼泪就已经停止了，他双眼平静地看着宋岂问背后的地图，声音徐徐道，“你在这里，我不会有任何事，听说陈国有一能人门客，能出妙策，我看，不如留我会一会他，岂问，我可以。”
　　宋岂问看着怀里慢慢支起身的人，还是很犹豫。
　　“我就在帐内，绝不出帐一步。”卓夙恭补充一句。
　　最后又软磨硬泡了许久，才得到宋岂问轻微的一个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