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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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夙恭消失了整整三天，靖臣巷中将军府乱成一锅粥。
府内一切事务暂罢，每天做的只有出去找人。
季老急得焦头烂额，头发已经全白了，每天听着侍卫的回禀，他都叹着气摇头，夫人还能去哪？这偌大个盛都都快搜了个遍，他还能去哪？
小六钱也跟着每日愁容满面，站在门边看着连绵不绝的阴雨，一气作了三口叹。
而现在的卓夙恭正坐在打扫干净的房内，这是宋岂问成亲时为他买下的府邸，只有迎亲那日有人进来过，之后再也无人来，此时甚至连门窗上的红双喜都没揭下来。
彼岸坐在一角的摇椅内，歪着头望着窗外，“这是你们婚房？”
卓夙恭脸微红，其实他最开始不太想带师父过来落脚的，但无奈目前难出城，也难找别的地方住下。
他抬眼悄悄看了彼岸一下，轻声道，“不是……是他为我买下作娘家的。”
“哦。”
卓夙恭低下头，不知师父到底怎么看待宋岂问，也不敢多言。
彼岸出着神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偶尔有雨珠打在窗沿上的竹叶上，溅起大滴水到他脸上，冰冷一片，他也没有抬手擦去。
“夙恭，为师守你一段时间，便要回天上去了。”彼岸轻声道。
“师父，这话你这几日说了多回了。”卓夙恭抬起头，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这样说。
彼岸澄透的瞳孔映着横斜的竹枝，清寡淡然，薄薄的嘴唇开开合合，声音也淡淡的，“以后怕是不会再见。”
“师父……”
彼岸慢慢眨了眨眼，复而轻笑一声道，“不见也不错。”
“你说的不是你徒弟吧？”东辰悄然出现。
彼岸眼帘懒懒垂着，长长白睫掩着金瞳，看不清里面情绪，浅色的唇也抿着，不作动静。
“跟你相处这么些许日子了，我觉得我猜得还是不错，你在凡间有心悦之人吧？”东辰不自觉将语气放得很轻，仿佛不经意就会吹散彼岸的心思。
彼岸嘴角微微动了动，考虑到卓夙恭还在，就没开口，直接用念力同他说话，“人间？……怎么会是人间。”
“不在人间？那你为何……”东辰显得愈加小心，这是彼岸第一次默认，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让他不想讲了。
“那个人，不是凡人。”彼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哦？那是哪位高才？我东辰数十万年岁，不说天上人人识得，但见识的人物绝对不少。”
彼岸沉默了片刻，“他是龙。”
东辰微愕，但立即反应过来，“你体内龙气是……”
“是。”
“……”此刻换东辰沉默，他脑内疯狂搜索了许久，有这至纯至阳的龙气的人，北海有一位，北海那位便是他的龙女，若是天上……有两位，不过其中一位早已隐去不知山，只有一位仅存的上古龙帝还留有仙居。
“……胤龙帝君？”东辰惊讶得连这四个字都说得格外轻细，仿佛在害怕被那位龙帝本尊听到一般。
彼岸默认。
“……！！”东辰惊讶得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开口，飘渺青团形状变了又变之后，才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怎么搞到的？”
彼岸微微一愣。
是啊，怎么搞到手的。
明明自己只是一只小玄怪，连散仙都算不上，怎么就，怎么就被看上了呢？
没有讨喜的性格，没有善言的嘴舌，就连亲吻，都半点技巧也无，要说还有一点独特，可能只能算上他这双灿金的眼睛。
可是这样一双眼睛，没有获得他的龙血之前，暗淡浅弱得几乎没有可观之处，也算不上独特吸人之处。
所以为什么呢？
彼岸发现，自己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原点。
他自始至终，根本想不通那人为什么喜欢自己。
那人为他种梅林挂宫灯，他想不通。
那人亲手将匕首送入自己胸口，他想不通。
那人忍着剧痛也要和自己欢好，他更想不通。
那人的心明明在痛，为什么还可以那么不在乎？
彼岸出神间，不自觉将这些轻轻问出来。
东辰因激动跳来跳去的动静一瞬间安静下来，过了许久，才听见他缓缓问了一句，“你是说，你给帝君递了匕首，还喝了他的血？”
彼岸忽然被问到，沉默了，他的疑惑不减反增。
“……”东辰被刺激多了，人都已经没什么反应，默默缩到一边，静静顺着自己飘渺虚无的造型。
原来这只野鹤来头这么大，连胤龙帝君的血都喝过，此举恐怕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只有他一个敢。
这样一想，东辰又默默抹了把泪，只能希望彼岸能对他有点感情，不然等胤龙帝君知道自己强行侵入他脑内，不知道会用个什么法子让自己灰飞烟灭。
彼岸望着雨幕，不知道东辰已经开始流泪幻想以后，此时只哀思不绝，浅白的眉头微微蹙起。
“师父。”
卓夙恭的轻呼将他拉了回来。
彼岸扭过头去看着他，“怎么？”
“师父，你可以帮我将乔季商带回来么？”卓夙恭还是很不放心那个少年。
“他在哪？”
“现在在陈国，更准确的说，在太子沈迹身边。”
“他怎么在哪？”
卓夙恭苦笑一声，默默摇了摇头，“为了从那边获取消息，好早点止战。”
彼岸又慢慢将脑袋扭回去，“若他在他处倒可以，现在牵扯到这场战事，我怕是不好插手。”
“什么意思？”
“我下来之时，师父他特意叮嘱过，此战是必然，我只能旁观，不能干涉。”
卓夙恭心忍不住揪起来，“那……师父是否知晓，此战结果如何？”
彼岸闻声回头看着他，“你指宋岂问？”
卓夙恭收紧手，“师父……我现在无法预知了，我看不到他……”
彼岸慢慢坐起身，“不是你不能预知，是你被蒙蔽了。”
“被蒙蔽？”
“没错，神使需要的是一颗虚静寡欲的心，你的心，已经不再寡空，你被俗欲蒙住了眼睛。”
卓夙恭睁大眼看着他，心中瞬间了然，难怪之前还出现过模糊看不清的状况，原来那时他已经动了心，染了情。
“不做神使没关系，我只想知道他的安危。”卓夙恭渐渐平复下来，语气平静了许多。
彼岸静静看着他，“这个，为师不能告诉你。”
“难道……他……”
彼岸转过身去，“天机不可泄露，我不能说。”
卓夙恭心沉入谷底，他认真想了想，从座中站起身，抱起桌上已经打开的木匣，开始收拾摊在桌上的书纸。
彼岸听着动静回过头来，“你打算自己去找他？”
“他死我死，他生我生。”
彼岸站起身，言辞带了几分严厉，“夙恭，你在闹什么？”
“闹？我什么都没有做。”卓夙恭已经收拾好东西，绕过桌子走出来。
彼岸抬步走到他面前，“为师不许。”
卓夙恭抬眼看着他，“师父，我知道你是为我而来，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理解我为何想去的心？”
彼岸眉头稍松了些许，但还是没有让开，“你现在若是去了，便是逆天命，到时候，你和他别说永生永世，就连今生今世都无法共度。”
这句话值得揣摩，卓夙恭顿了一下，“师父的意思是？”
彼岸侧过头，“我什么都没说。”
卓夙恭看着他，心中又不免有些思虑，这次师父是不是又是骗他。
彼岸却是似乎听到了他心里想的一般，扭头看他，“为师何曾骗你为害你过？”
这话明说出来显出几分师徒嫌隙，师父连心头血都可以拿出来为自己遮凤血，他哪有以恶意怀疑师父的意思？卓夙恭连忙退后一步低声道，“师父，徒儿不敢。”
彼岸叹一口气，“你在这里安静待着，自有天命，祁国这一战，无人能改。”
他说完，眼中带过一抹悲伤。
“那阿商他……”
彼岸知道乔季商是不悔道人的小侄孙，心中自然也有几分在意，“若是他还未接触到战事的消息，从陈国脱身应当不难。”
听师父这样一说，卓夙恭的心慢慢放下去，他只希望能早点收到阿商的回信。
然而乔季商这边却不如他们希望的那样。
乔季商站在沈迹身边，低头看着铺在地上的地图。
“你有什么想说的么？”沈迹偏头看着身边透着认真的少年。
这样一张地图乔季商早就熟记于脑了，但他现在紧盯着地图看是因为沈迹刚刚提出的要求实在让他太为惊讶。
前几日对他还在采取散养措施，今天突然把他叫来，不仅给他看了军事地图，还要求他作为细作潜到祁国西北边线去获取消息。
“怎么？被吓到了？”沈迹眯着眼看着他。
屋内还站着几位军事大臣，乔季商头皮僵硬，扯动嘴角笑了笑，抬起头看着他，“殿下，我只是一介书生。”
沈迹抱胸，一只手摸着下巴，“是么？可是我怎么觉得，你这个人，格外有当细作的潜质呢？”
乔季商脸上的笑微微一僵，转眼化开，圆圆的眼睛弯弯的，“殿下说笑，我虽然记性好一点，但在其他地方，可是笨得很，要是派过去，恐怕当天就要现形。”
沈迹一双精明黑亮的眼睛盯着他，乔季商双手虚虚垂在身侧，微微冒着汗，但眼睛还是和他直视着，带着些许笑意。
“嗤——”沈迹突然发现一声短促的笑，乔季商跟着干笑几声，沈迹抬起手揽住他的肩，将人往自己身边拉，看着凑得很近的乔季商，沈迹眼角一弯，轻声道，“真吓着了？我逗你呢。”
乔季商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开，“殿下真叫在下心慌。”
沈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紧张得微微透着粉的脸，忍不住抬手捏了捏那肖想了许久许久的软肉，“你确实笨笨的，别慌，你跟我一起去。”
“……去哪里？”乔季商觉得有点不妙。
沈迹松开他，转身走到书桌旁，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书，“去荀国。”
乔季商看着他的背影，很想问一句什么，但考虑到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没得到回应，沈迹回过头来看他，轻声开口，“月棠。”
乔季商抬头看他，微微一笑，“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