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经过一 ...
-
经过一番商讨,岁酒和乔季商都决定将不悔道人葬回厹国,和鹤丘原上边鹤衣的陵寝相依。
护送乔季商的侍卫得知这件事后,连忙给宋岂问写了信禀报。
宋岂问拿到信时,就立刻交给卓夙恭。
卓夙恭扫了扫信上的内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师祖应当不介意。”
于是宋岂问回信,让他们继续护送乔季商二人去厹国。
乔季商等人离开祁国后,宋岂问收到的来自西北的飞书越来越频繁,赵折戟问着乔季商醒来后的消息。
宋岂问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告诉他不悔道人离世的消息,只说乔季商回了陶城。
赵折戟那日决心要走,其实皇帝是不允的。在他俩二人入宫没多久,赵老夫人居然求见,她终于亲自出了门,正跪在宫门外。
最近忙着处理曹英堂等人,李昭胤看起来精神不太好,听见禀报后,微微思索了一下,叫赵折戟先将老母亲亲自请进来。
赵折戟神色犹豫,李昭胤察觉什么,宋岂问赶紧给了赵折戟一个眼神。
虽然李昭胤和萧太后没有血缘关系,但祁国向来以孝为先,萧太后在时,李昭胤作为儿臣,在众人面前,该有的样子一样不差。何况目前李昭胤看起来明显精神不佳,若真动了怒,结果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赵折戟其实也没有很不愿去,那毕竟是他生母,这天寒地冻的,老人家跪在冰凉的地上,怎么也会伤着身体。于是他当即就起身出宫将赵余氏迎进来。
好不容易做足心理思想的赵余氏强忍着羞恼,一大早就出了赵府,刻意躲着平安街上街坊邻居的目光,钻入轿子就紧闭着眼坐着一动不动地过来了。
一路上她因着自己这不惧他人目光而出门的勇气而感到无比自豪,觉得赵折戟若是知道她这份勇气,怎么也要软下心来。先一日晚上她没追出去,那是羞愤和正在气头上,今日她就是丢了老脸,也得叫赵折戟跟她老实回家,她儿子她了解的,他会谅解自己的。
看着赵折戟走近时,赵余氏眼圈瞬间红了。
“奉战。”她哆嗦着声线。
赵折戟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扶起。
赵余氏嘴刚张开,赵折戟握紧她的手腕,“陛下正等着,有话稍后再说不迟。”
赵余氏只好先将话咽下去,她早做了一晚上的打算,待会儿到皇帝面前讲更好。
拜见李昭胤时,李昭胤免了她的礼,直接赐了座。
受宠若惊的赵余氏吊着小脚,小心翼翼地坐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椅子上,心里更宽松了几分,皇帝还是敬了她的,待会儿保不准不用自己多恳求,皇帝就会同意自己的请求。
之前讨论战事,话题稍有几分沉重,李昭胤看着已经落座的赵余氏,也想换个话头,于是先开口道,“赵老夫人年事已高了,融雪时候太冷,最好还是勿常出门。”
赵余氏也不知道皇帝随口换话题的意思,为着这一句,心中暗暗惊了一瞬,人还没开口,就先矮了几分,皇帝这是对自己此行有着不满?
可怜了赵余氏,短短一下子,脸上颜色已是变了又变,又是红又是白的,在那张根本没保养过的、沟壑分明的脸上变着,着实引人发笑。
“回、回陛下,若吾儿肯乖顺几分,老身也不必这样折腾身体。”赵余氏脑袋低了几分,眼皮又撩得高高的,浑浊的眼珠微微颤动着望着高座上的李昭胤。
李昭胤看了看赵折戟,他只是随口说说,本来也无意去理清臣子的家事,只淡淡道,“哦,看来是家事,赵爱卿今日可回府了,之前说的事,可以日后再商榷,北征军不急着你现在赶回去。”
赵折戟皱起眉,“陛下……”
赵余氏一听“北征军”三个字,瞬间慌了神,“陛下,是奉战就要回边境了么?”
李昭胤眉眼间透着疲惫,慢慢闭了闭眼,“回总是要回的。”
赵余氏又着急地去看儿子,她一个不识诗书、只会干活的妇人,对这什么朝堂、战事一概不清楚,之前是赵明晋保她生活无忧,之后是赵折戟,她虽融不进他们的世界,却总对他们的动态记得很是清楚,按以往的规定,赵折戟怎么也是元宵后几日才会回军营,哪有今年这么早的?
她想询问的话刚要脱口而出,又立马收住了,她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的。
赵余氏又看向李昭胤,慢慢从椅子上撑起身体,然后直接跪了下去。
赵折戟脚动了动,又停下来。
赵余氏伏低身体,额头紧紧地贴在冰凉的白玉砖面上,每开一次口,玉砖上就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将她苍老黢黑的影子蒙住。
“陛下,臣妇有一事相求。”
赵折戟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昭胤开口,“何事?”
“请陛下为吾儿赐婚。”
赵折戟闻言,瞬间变了脸色,也不顾皇帝还没回复,话已经从嘴里跳了出来,“不可!”
李昭胤平静的眼睛打量着赵折戟焦急的脸和握得死紧的拳头,站在一旁的宋岂问表情也是变化得很微妙,他心里倒是有了几分好奇,“如何?”
赵折戟往前大跨一步,直直单膝跪了下去,“陛下,臣就是战死,也绝不轻易毁了人家姑娘一生。”
赵余氏直起身,扭头看着他,气又上了头,“年还没过完,怎可说这样的丧话!何况是当着陛下的面!”
赵折戟一脸坚毅,脑袋低下去,一动不动。
李昭胤往后靠,“赵老夫人,亲事是勉强不得的。”
赵余氏急了,“可是陛下,臣妇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染上那断袖之癖啊!赵家祠堂哪容得这般脏污!”
此话一落,殿内几人皆静。
站在一旁的宋岂问脸色微沉。
李昭胤脸上虽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经变了变。
这赵余氏确是失言了,明着指的有宋岂问,暗里李昭胤免不了想到自己。
他这几日好不容易没什么动静的心,忽然又开始隐隐抽痛。
赵折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臣昨日已与赵府无了瓜葛,有什么脏污,皆是我赵折戟一人的,与他人无关。”
赵余氏换了口气,自己也被刚刚那过于激动的话惊着了,但听到赵折戟这句话时,脑袋又气得晕乎了,“什么断绝关系?!我不同意,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得听我的话,只要你还姓赵,就得听我这个当家人的话!”
赵折戟从来不知,母亲怎么会变成一个这个专断蛮横的人,他也愈加气,扭头看向她,“那是父亲还在时说的话,父亲不在了,我才是赵府当家人,不过是谅在您身体不好,又渐上高龄,才将家业都留给您。”
赵余氏瞪大眼,脸上的表情微微扭曲。
李昭胤慢慢道,“爱卿,言重了。”说完,又默默说了一句,“赵老夫人,殿前也不是撒泼的地方。”
赵余氏脸一白,气焰缩了许多,但还是含着气发不得,枉绞着皱起来的帕子,凹陷的嘴闭着,一时不敢言语。
赵折戟低下身去,沉声道,“臣失言,望陛下恕罪。”
不过其实李昭胤也没有几分怪罪赵折戟的意思,他对赵余氏刚刚这些话也感到不耐,不说在他面前口无遮拦,就说赵折戟三十有几的人了,赵余氏却还是将他看做是自己掌控的小孩,估计今日这般激动,也是因为赵折戟终于反抗了。
李昭胤瞬间不想去牵扯其间纠纷,不过,他心里还是偏向于赵折戟的,或者说,其实是偏向于他自己。这时候只有他离开,事情才能交给赵折戟好好处理,他在场,就相当于祁国权威礼数都在场,祁国崇尚的那一个“孝”字,能将一个人背脊都压弯,何况赵折戟这个人生来耿直,就是被硬生生压碎脊柱骨,恐怕也不会屈服。
李昭胤刚做出点动静,站在一旁的张顺礼立马解意,上前一步将他扶起。
“朕乏了,顺礼,折子待会儿都搬去乾阳殿。”
“是。”
赵余氏见皇帝这是根本不想管,心里又失望又焦急,跪在地上看着李昭胤慢慢从龙椅上下来,然后慢慢走远。她想开口留住皇帝,却又不敢,皇帝说困乏,谁敢搅皇帝的安?
赵折戟也懂了皇帝的意思,心里微微松了口气,抬起头和宋岂问对视了一眼。
得到赵折戟离都的消息,是李昭胤小憩后的事了。
除了宫人传来的消息,他也收到了赵折戟亲手写的一封信。
看来他已经解决了问题,虽不知到底怎么解决的,但总之是离了都,赵余氏也没有闹的迹象。
李昭胤没有看信,直接顺手丢进了床边的火炉中。
赵折戟躬于军职自请归营,其余他一概不知。
元宵这日,卓夙恭的病,总算是好了大半。
卓夙恭病时,靖臣巷的街邻都知晓,因为每天都能闻见将军府里飘出来的浓浓中药味,宋岂问每天都精精神神地上朝,大家互相看几眼,都能知道病的是卓夙恭。
后街的纸雕艺人也知道这件事,今日来送两人除夕夜订下的纸雕时,还特意带了梭子捆的一块羊肉来。
“季管家,这羊肉是我自家养着杀的,驱寒最有效,给将军夫人煲上,寒气准没。”朴实的纸雕艺人将手中羊肉举起来。
季老微微一笑,接过他手中的纸雕,另一只手将羊肉轻轻推回去,“得了你的好,我替夫人道声谢,只是夫人不食肉,还得请你再提回去了。”
纸雕艺人啊了一声,只好收回手,临走时还笑着说,“那我只能祝将军夫人早日康复了。”
季老笑着将他送出门,“夫人今日已好了个大概,身体暂时无虞,请你勿要挂念。”
纸雕艺人又连哦几声,“好了是好事,祝将军和夫人元宵佳节愉愉快快。”
手艺人一般说话都朴素得很,词语也用得很随意,季老笑着点了点头后,转身走进了府内。
已经好得差不多的卓夙恭正靠在宋岂问怀里看书,一只手举着书,一只手搭在宋岂问掌心。
宋岂问也跟着他一起看,手无意识地玩着卓夙恭的手。
卓夙恭的手指总是会蹭到宋岂问掌心那条横贯的疤,有时不太舒服,他就会缩手指,但宋岂问会又把他手拉回去,将手指一根一根展开。
两人靠在躺椅上都懒懒的。
季老将纸雕送来时,卓夙恭已经没在看书了,脸上微有愠色地和宋岂问双手绞在一起纠缠。
宋岂问倒是笑得很愉快,见季老来了,才松开手,卓夙恭从他怀里坐直身,看着季老道,“怎么了?”
“夫人之前订的纸雕送来了。”
卓夙恭接过那叠纸人,季老识趣地转身就离开。
宋岂问也坐直身体,和他一起举起雕刻得十分精细的小人,眼睛慢慢弯下去,“这个雕得没有你本人好看,但好在确实有几分神韵在。”
卓夙恭看着手中的另外两个纸人,“咦,为什么有三个小人?”
宋岂问也看过去。
纸人“宋岂问”在卓夙恭左手,卓夙恭右手是一个小娃娃。
这娃娃总角年纪,脸蛋圆润可爱,还有粉粉的红晕,身上着红,穿得喜气洋洋,小手小脚都短短的,张开的小手掌随着木棍上下晃了晃,仿佛在寻求父母的怀抱。
卓夙恭懂了,清润的眼睛盯着小娃娃,带着些许笑意。
宋岂问从后面慢慢抱住他,下巴搭在他肩上,“这雕纸小匠有心了,回头再多赏些银钱,多要几个娃娃。”
卓夙恭乌亮的眼珠斜了他一下,继续看着手中活灵活现的小娃娃,“这样去要,也不害臊。”
宋岂问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拨了拨小娃娃软软薄薄的手指,“只要这一个也不错,孩子多了闹腾。”
卓夙恭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摸在娃娃的圆脸上,轻轻道,“可惜娃娃尚小,雕不出你我神韵。”
宋岂问原本以为卓夙恭会对刚刚他说的话羞斥几句,没想到他说了句这样的话,宋岂问一时间也沉默了会儿,他调侃着两人的孩子,只是想逗趣着卓夙恭,但卓夙恭好像是真的希望有个这样的孩子存在。
但唯独这个他宋岂问无法为他实现。
怕卓夙恭会想远而情绪低落,宋岂问将人拉起来,“来,现在搭个台子,我们带着小赤豆玩玩。”
卓夙恭看着他忙活,“小赤豆是谁?”
“这红彤彤圆滚滚的小娃儿,不正像一枚赤豆?。”
卓夙恭低头看着手中的小娃娃,终于笑出声,“就你会取名。”
宋岂问看着他笑得眼睛弯了,也跟着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