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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进了房 ...

  •   赵余氏没有那个耐心等赵折戟给乔季商洗完澡再来找自己,在儿子第二次公开跟自己唱反调时,就已经被怒气冲昏了脑袋,即使坐在原位想冷静一点,但是努力平复呼吸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忍住。
      她将手边桌上等凉了的茶一把扫到地上去,厉声叫来站在一边不敢喘气的丫头扶着自己往赵折戟房里去。
      赵折戟从小是她亲手带大,还从来没有怎样硬气地反抗过自己,如今却为了一个少年忤逆自己,还驳了齐府的面子,那个齐小姑娘也是,嘴太碎,说得人人皆知,这叫世人怎么看她?怎么看赵府?怎么看她这个从未有过污点的独子?!
      赵折戟跑出去寻人寻了半天,她一个人守在家里时,纵是生气,倒也算好,没办法,她没那个脸叫人满大街地去找这两个人。但现在赵折戟都回来了,她就越想越气,越想越愤懑,越想越看那乔季商不顺眼。
      拄着楠木拐杖一步一步走到赵折戟房前,也不允许下人通报,直接叫小厮撞开门,小厮哪敢,赵余氏怒视他一眼,自己使出浑身力气举起拐杖蒙的朝门扉砸下去。
      “嘭——”关着的门被猛地砸开,摔在两边又震了一声,大大开着。
      房内拥吻的两人一齐朝门外看,赵折戟反应迅速,将怀里的人往身后一护,皱紧眉看着破门而入的老太太。
      “母亲!你这是做什么?!”
      赵余氏还大张着嘴,身后的小厮丫头们都深深地低下头去,脸上绯红。
      “你……你们竟然还……”赵余氏抬起一只手,干枯的手指指着赵折戟和身后忍不住微微发抖的乔季商。
      看着一向矜持着的母亲今日竟然又是口不择言又是行不稳重,赵折戟心知,要让她同意他们两人,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但他还是挺直了背站在乔季商面前,沉声道,“母亲,你先冷静一下,儿子现在就跟您去祠堂领罚。”
      赵余氏纹路明显、深凹下去的嘴颤动着,身体因大喘着气而剧烈地起伏,双手紧紧攥着拐杖,像是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凭着那双细瘦的手和一根拐杖支撑着。
      “祠堂?还想去祠堂让你父亲蒙羞?”赵余氏喘了好一阵后,慢慢站直身体,一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含着尖锐刺人的冷光,“我今日还不如就将你打死,也不要你日后带着一个男人来见我和你父亲!”
      话刚说完,她竟双手举起手臂粗的拐杖狠狠朝赵折戟挥下去,门外的一众下人皆惊,赵折戟一动不动,甚至盯着她的眼睛都不曾闪一下。
      楠木拐杖砸在骨肉上,一声渗人的闷响,赵余氏微微一愣,赵折戟眼睛瞪大,双手赶紧接住歪倒的乔季商。
      被一拐杖打在肩脊的乔季商闭紧双眼,疼得一张脸都皱作一团,额上瞬间冒出大片冷汗,还因水汽而沾湿的额发一缕缕垂下,许久滴下一滴水滴,抓着赵折戟手臂的手用力到泛起青白。
      “阿商?!”赵折戟抱住人。
      他没想到,刚刚还在他背后紧拽着他衣袖发抖的乔季商会突然挡到他身前来。
      乔季商牙关未松,脊柱那一杖的剧痛还在顺着骨头和皮肉在不断蔓延拓展,他疼得说不出话来。
      赵余氏眉头微动,但她双手又极快地将拐杖举起来,朝乔季商砸了下去,赵折戟腾出一只手,将她手中的拐杖死死扣住,大声喊道,“母亲!”
      赵余氏双手被这股大力给一震,人顿住好一会儿,才开始从刚刚那种极端的冲动出来,拽着拐杖的手劲微微一松,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描得纤细的长眉扭曲地拧作一起,充血的双眼一闭,大滴的眼泪瞬间从紧闭的细缝中滑落,蜿蜒过脸上深深浅浅的沟壑,最后挂在皮松肉干的下巴上,沙哑的声音带着长久的压抑之后的爆发感,“你叫母亲如此心痛——”
      她哭得身体佝偻下去,干瘦的胸腔中,空气榨得干净,哑声哭了许久后,才抽了一大口气,深深喘息着,看起来仿佛随时会晕厥过去。
      赵折戟皱紧眉,心同样被攥得生疼,他不想看母亲这么痛苦,也不想让乔季商受到伤害,他恨不得让两人所有的痛都由他一个人来承受。
      曾经,他为兄弟宋岂问深深地担忧着,但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他自己才是陷入无间的那个人。
      不仅自己坠入永夜无间,还将干净澄澈的乔季商拽了下来。
      赵折戟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拐杖往地上一扔,低头看着乔季商发白的脸,弯下身将人打横抱起就往外走。
      还没哭顺气的赵余氏转身看着他,声音沙哑又尖细得可怕,“你还想去哪?!”
      赵折戟脚步慢慢停下来,声音低低的,透着一丝绝望过后的平静,“母亲,对不起,是儿子不孝,从今日起,我赵折戟和盛都城西赵府无任何瓜葛,赵家祠堂也不必为我留位置了。”
      赵余氏闻言,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连哭声都戛然而止,只有越哭越浑浊的眼泪不断往下淌,等赵折戟又迈开脚步跨出门时,她才反应过来,身体跌跌撞撞地往前跟了几步,“奉战?奉战?!”
      赵折戟抱着乔季商大步往外走,步履平稳,一眼都没朝后面看。

      夜里冷风一下又一下地撩拨着街上的二人,乔季商沾着泪的睫毛颤抖着,慢慢睁开眼,看着抱着自己面无表情朝前走的赵折戟,酸胀的喉咙松了松,轻声道,“我们去哪?”
      赵折戟木然的双眼因为乔季商的声音而微微转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他,僵木的脸慢慢松动,表情温柔,“我们去哪都可以,但是现在,我要先把你送到卓夙恭那里去。”
      乔季商眨了眨眼,小心打量着赵折戟的表情,声音轻细,“你也会住在那里吗?”
      赵折戟扯了扯嘴角,缓缓摇了摇头。
      乔季商的神经瞬间被扯直,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一双圆眼瞪大,急声道,“是我刚刚让你生气了吗?”
      赵折戟将人往怀里抱得更加紧几分,轻声道,“没有,我不生你的气,只是暂时只能将你放那里。”
      乔季商盯着他,刚刚硬生生挨了一拐杖都没哭,听到这句话一瞬间哭了出来,他左手紧紧拽着赵折戟的衣领,“我不去,我不去,我要和你在一起。”
      这时,平安街上还有零星几个路人,寂静的雪夜里,乔季商的哭声格外大,不得不引得行人往这边侧目,大家都好奇,这个少年为何哭得这么伤心,连气都喘得断断续续,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
      赵折戟没有理那些人,抱着人继续往前走。
      “不要哭,只是暂时,等我再立了军功回来,就可以带你住进独属于我们的府邸了。”赵折戟声音难得低沉温柔,一字一句,沉稳得仿佛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乔季商忍痛挣扎着身体,“我不,我要跟你一起上战场!”
      这话一出,赵折戟突然停下脚步,还在挣扎的乔季商一愣,以为他同意了。
      却没想到赵折戟黑沉着脸低头看着他,眼中是警告和锋芒,“不准上战场。”
      乔季商又哭了。
      嘴巴用力瘪着没有张开,粉色的嘴唇不可抑制地颤动着,眼泪像流水般源源不绝。
      他知道赵折戟是对上次他被砍头那事有了阴影。
      每次一提那事,赵折戟都是这个能杀人的表情。
      看着乔季商这个憋屈的哭样,赵折戟心又一软,表情微微缓了缓,低下头在乔季商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后,继续抬头快步往前走。

      正在和宋岂问饭后闲散,一人一句对着闲对的卓夙恭听到小六钱的通报,眉头微微一蹙,宋岂问扬了扬下巴,“赶紧将人带来北苑。”
      小六钱立马又甩开腿往回跑。
      赵折戟抱着人来时,乔季商的眼睛已经红肿得让人心一惊,嘴也咬得通红,整个人缩在赵折戟怀里抽噎,小小的身体一抖一抖的。
      宋岂问看向赵折戟,他表情平静如水,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些许痛苦。
      卓夙恭看着赵折戟将乔季商往软塌上放,乔季商双手硬是环着赵折戟的脖子,脸埋进他脖颈里,脑袋摇个不停,哼唧声带着浓浓的鼻音。
      赵折戟眉头微微一动,但还是抬起手将乔季商挂着的双手用力掰开,“乖点。”
      躺在软塌上的乔季商又坐起来,左手死死抓着赵折戟的手,哭得说了什么都听不清。
      卓夙恭皱着眉看着赵折戟。
      赵折戟喉结上下滑动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抑着,“阿商先在这里借住一阵子。”
      还不等宋岂问开口发问,卓夙恭先开口,“为什么?”
      “因为我要离都,该回军队了。”
      卓夙恭眼神平静,慢慢道,“我说,阿商为什么哭成这样?”
      赵折戟被乔季商抓住的手指微微一动,轻声道,“他只是舍不得,还是个小孩心性,不过我战胜便会回来,到时候,我会亲自来接他回家。”
      卓夙恭眼中带着探究,心中的担忧浮上来,“是赵老夫人不容阿商?”
      赵折戟慢慢闭上眼,然后又缓缓睁开,“我和那赵府已无瓜葛,在我眼里,无人不容阿商。”
      宋岂问闻言,眸色一深,意味深长道,“奉战……我以为,你很冷静。”
      赵折戟看向他,“你的军令之下,我可以做到什么时候都保持冷静,但是,他是高于军令的存在。”
      宋岂问深深地看着,一时无言。
      倒是坐在旁边的卓夙恭听他这句话,心中不免被震起涟漪,看了哭得眼睛睁不开的乔季商一眼,淡然道,“阿商向来自然可以,但是,你一定要履行你的诺言。”
      赵折戟嘴角几不可见地往上扯了扯,“当然。”
      宋岂问看着自己兄弟现在变成这个样,心中也不是什么滋味,沉声道,“今夜太晚,你先歇下,明日我和你一起入宫。”
      卓夙恭扭过头去看他,宋岂问赶紧抬起手敷在他手上,轻声道,“我只是作为大将军去为自己属下寻得最大利益的。”
      卓夙恭眼帘垂下,又默默将头扭回去。

      等下人都退下后,赵折戟坐在床边,低头将为了抹药而褪下衣服的乔季商塞入被子里,然后在被窝里替他穿上里衣。
      乔季商趴在床上,左手始终死死拽着他的衣袖,此刻已经哭得没了什么力气,眼皮肿得抬不起来,但还是强撑着一条缝,睫毛不停颤动着,看得出他有多努力不让自己闭眼睡下去。
      赵折戟看着他这样,也心疼,轻声哄着,“阿商,把手缩到被子里,该睡觉了。”
      乔季商鼻尖通红,鼻翼一吸一吸的,闷声道,“不要,睡着了你就走了。”
      赵折戟抬起手缓缓梳着他柔顺的头发,弯下腰去吻了吻他肿起来的眼皮,叹道,“我不走,你这样拽着我,我怎么脱衣服?”
      乔季商眉头皱了皱,迟疑道,“真的吗?”
      赵折戟笑道,“当然。”
      乔季商静默了许久后,拽着皱成一团的袖子的手微微松了松手劲。
      赵折戟低下头,扯开衣带,慢慢解衣。
      乔季商听着熟悉的窸窸窣窣的脱衣声,紧张焦虑不安的心得到了一点点抚慰。
      等赵折戟钻入被窝中,将他小心抱入怀里时,乔季商立刻像只还未断奶的小奶狗,一股脑地往赵折戟怀里钻,非得从头到脚都贴实了,才轻轻溢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赵折戟双眼睁着,看着黑暗中的虚空,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乔季商的背。
      “我要听睡前故事。”乔季商一如既往地撒娇。
      赵折戟慢慢闭了闭眼皮,然后缓声道,“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住在青竹村的一个小土洞里……”
      乔季商用额头蹭了蹭赵折戟的脖子,“不要这个,已经听过了。”
      “好,我想想。”赵折戟抱紧他,轻声道,“从前,有一只小竹鼠,它长得非常可爱,每天开开心心地抱着脆嫩的竹子啃,有一天,一条黑蛇慢慢爬了过去,问那只小竹鼠,你在吃什么?”
      “小竹鼠从小都没离开过那几根吃了又长,长了又吃的竹子,根本没见过蛇,那天突然看见那条黑色的长蛇,非常好奇,于是回答蛇,‘我在吃竹子啊。’”
      “黑蛇慢慢朝前爬了爬,又问它,好吃吗?”
      “小竹鼠小黑豆一样的小眼睛天真地看着黑蛇,说,‘非常好吃,我天天都吃也吃不腻。’”
      “然后黑蛇又往前爬了爬,问它世上还有比竹子更好吃的东西,它愿不愿意吃。”
      “可爱的小竹鼠没吃过别的东西,不相信世上还有比竹子更好吃的东西,于是……”
      赵折戟声音越来越低,听着耳边已经平缓下来的呼吸声,慢慢偏过头,看着乔季商安稳又天真的睡颜,轻轻笑了一声,将两人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默默闭上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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