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过眼神》温的海

7、有人装淡定

　　不过是场恋爱而已。
　　不过是近千日的相处而已。
　　不过是个冷血的人而已。
　　他很快会走出去，然后把她抛在脑后，彻底忘记。
　　可他最累的时候满脑子想的是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的。
　　周围人都聚集狂欢的时候，他在压马路，假装无意地经过咖啡馆，经过她曾经站在那儿对他笑的柜台。
　　其他人都在家看春晚的时候，他骑着小电驴经过那条萧瑟阴冷的街道，坐在那个豪华的大门前，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她现在应该过的很好吧，不会像他一样，坐在这里吹着冷风，想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
　　寒冬再冷也有迎来春风的一天，一年又一年。
　　他已经不会像着了魔似的想她，想她的那个决绝的背影。
　　时间会磨平一切的，林羽文总会在我心里退场的。秦轩想。
　　想完却绝望地发现刚刚他又想了那个女人。
　　女人？
　　他们今年都二十五了，她也算是女人了吧。
　　结婚了吗？嫁给了那个傍晚从她租房里出来还拥抱着依依不舍的男人？还是也分手了又接触了几个男人？是不是已经是孩子的妈了？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秦轩转过身看向刚刚在后面商量着的两个人。没听错的话……是那个名字。
　　“哦，秦市长，我们在商量今年的城市宣传片的主角给谁。”其中一个头发稀疏看起来很老其实只比秦轩大四岁的男人答，“目前有三个人待选。”
　　“哪三个？”电梯门已经开了，但秦轩还杵在门口，另外两个人也不敢出声提醒。
　　秦市长年龄虽小，可当时选举时是全票通过的，人很好很正直，如果非要说缺点，那就是太爱工作了，简直恨不得让全部人跟着他一天二十四小时不休，今天不知怎么突然反常了，神色是他们从没见过的复杂。
　　“徐申、李佳薇和林羽文。”另外一个看上去较年轻的人答。
　　徐申和李佳薇是籍贯在本市的两个目前很火，评价也很不错，没有什么负面新闻的明星，一个是男歌手，一个是女演员。
　　“林羽文？”
　　“哦，她是新崛起的一个我们市的模特，才出道没多久，但粉丝也挺多，整个形象气质很符合我们对主角的要求，我这有照片，您要不要看看？”那人又赶紧答，说着还掏出手机。听市长的语气应该是没听说这个人，不放心把这个重任交给她。他们目前比较看好让林羽文来拍，毕竟东西都差不多的时候，当然应该对比价格了，这个是新人，肯定比那两个便宜多了。
　　秦轩看着对着他发亮的屏幕。
　　瘦了吧，上镜都这样，实际还有几斤？
　　没有好好吃饭吗？离开他的这几年……过得不好么？
　　“有她的详细资料么？”
　　“有，我整理一下交到您办公室。”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当上这里一把手的人，凡事都亲力亲为，仔细监督，把全市人民的利益放在首位啊！“要不然这个合同您来拍板？我让她的经纪人联系您？”
　　“不用，你们去忙吧。”秦轩让开路，让他们出去。

　　秦轩看着她资料上的电话，自嘲地笑笑。
　　他还幻想她不会改换联系方式，即使她放不下架子去找他，也给他一个找她的机会。
　　但现实摆在面前，那完全是他一个人美好的幻想，那个人根本没给他留任何机会。
　　那么多盯着置顶的联系人发呆，纠结要不要打给她的时刻，全都是笑话，因为电话那头的人，早就不在了。
　　林羽文，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对待感情，说开始就开始，可以心甘情愿付出所有；说结束就结束，一点情面都不给，一点后路都不留，抽身得干干净净。像是遥控器一样，你可真是厉害啊。
　　“咚咚咚-”
　　“请进。”
　　是电梯里那个头发稀疏的人：“市长，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打算就找林羽文合作了，她经纪人说可以的话他们周四下午就过来签合同，您觉得怎么样？”
　　“这是你们负责的，你们自己做主就行了。”
　　他还以为市长对这个事特别上心呢，这一前一后态度的反差让他有些摸不清头脑，“那……好吧。”
　　市长心，海底针啊，男人有些失望地带上门出去了。
　　秦轩真没想还不要脸地去找她的，至少不是这么明显的。
　　可他也不知怎么了，周四下午他正批着文件，突然就不受控制地往那间应该能见到她的办公室走去，然后……就真的见到她了。
　　他推门进去，连敲门都忘了，就见她随意地坐在那，面无表情地出神，似乎身边的两个人聊着和她完全无关的事情。
　　听到别的动静她望过去，眼里或许是有过情绪的，但因为时间太短他有些魔怔所以被忽视了，也或许一直是波澜不惊，他现在对她来说算得上什么呢？
　　“市长……”头发稀疏的男人连忙起身，面色惶恐，不清楚市长突然大驾光临是何意，难道他有什么工作出错了？
　　“……”秦轩的理智终于恢复，他在干什么？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我来拿上次让你做的表。”
　　“哦！在这，正打算上交的呢。”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哪里需要他亲自来拿呢？但他也不敢多问。
　　他可以拿了就走的，他确定他是要这么做的。
　　可是那股不甘心或许还夹着其他什么别的感情疯冒出来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全遮住他的心，让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林小姐方便借一步说话吗？”幸好还有最基本的素养刻在骨子里，不然他真不知道在这境况他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
　　在感情方面无比迟钝的头发稀疏的男人，终于看出了些端倪，“市长，我们合同谈的也差不多了，这也快到下班时间了，要不……我们一起去吃顿便饭？”
　　经纪人也在一旁兴奋地直点头，市长啊，能搭上一毫米的关系也是好的啊。
　　而且抛开这些实际的不说，她早就听说过他们市这位中国最年轻的市长帅气不凡，能力卓越，向来对政治方面都不感兴趣的她居然都好奇满满，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不用了，我们单独谈谈。”林羽文拒绝得干脆，然后转身面向秦轩，面不改色，“走吧。”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秦轩看着她点了一杯咖啡，取下脖子上的围巾放在一旁，说要和他谈的人却没对他说一句话。
　　围巾那么厚，她还是很怕冷吧，穿了那么多看起来还那么瘦，感觉在外面走着走着随时会风被吹跑。
　　那一年冬天她没有多的钱买一条厚一点的围巾，明明很冷却死不承认，他悄悄给她买了一条，他们围着一条围巾上街去，两人都笑的那么开心。
　　那些日子不会再回来了吧。
　　林羽文挑眉一笑：“不是你要和我说话的吗？”
　　她画了淡妆，比从前更有魅力了，尤其是她愈发的放荡不羁，那种出尘脱俗的感觉好像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吸引着他一步步走近，丢盔弃甲。
　　“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从前他们一起看过的肥皂剧里就有这样的对话，他们一起嘲笑这听起来有多傻！
　　可现在他也甘愿地在她面前做一个傻子。
　　就那样把心都刨开贡献在别人面前，可不是傻吗？
　　林羽文嗤笑一声，最终像是同情他，答：“还可以。”
　　“……”层层竞选时做了那么多演讲的人居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怎么突然做了模特？”
　　“也不算突然吧，别人介绍的，觉得还不错就做了。”她耸耸肩，“生活所迫。”
　　“生活所迫？”秦轩反问，她当初不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抛弃他了吗，怎么还会为生活所迫，“你那时候……去哪了？”
　　他在她面前太懦弱了！
　　甚至不敢问是不是和那个男人一起。似乎他在爱情里本来就不多的所有自信都在她离开时被全部带走。
　　怕听到肯定答案，让他心碎。
　　也怕听到否定答案，那么他们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分离呢？
　　他不够好吗？
　　那现在他混成了这样，她该后悔当时的愚蠢决定了吧？
　　“就……跳槽了。”林羽文不想让他知道那段黑暗漫长的日子，怕自己难堪……也怕他为她心伤。
　　“那……你到底是不是和那个男人走了？”秦轩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盯着和她的眼一样深色的杯子里的咖啡。
　　林羽文从鼻根里嗤笑出声来，语气坚定又从容：“是。”
　　“……”为什么要问？
　　她没有一点不自在，他却像被扒光衣服扔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样狼狈不安。
　　秦轩大口灌下杯子里还余一多半的咖啡，起身：“走吧，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冬天的夜幕降临的总是早一些，此刻也才七点不到已是华灯初上了。
　　“就这里。”林羽文指。
　　秦轩闻言在一栋有点老旧但也还算坚固的楼房停下。
　　“你就住这儿？”这里都不算个小区，连个保安也没有，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单身女人住在这里哪有安全？
　　“怎么？”夜晚睡过公园长椅的人对这里已经很满足了，不用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已经很幸福了，“你回去吧，我上去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