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情深不寿 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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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色全黑，天空也被所有黑色覆盖的时候，附近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了。
就连路上的油灯都被吹灭，就正如那位摊主所说的，这一带几乎没有人敢靠近这里，一点人气味儿也没有。
云不画在屋檐上寻了个好位置，便在上边坐下，慢慢地欣赏着月色。
他独爱夜晚的景象，也常常会在天黑的时候独自一个人溜到最高处观赏美景，盯着夜空的明月看。
有时候晚上没有月亮，那就欣赏星星，要是连星星都没有，便取来美酒饮下，顺带观望着一望无际的黑夜。
身侧传来脚步声时，云不画没有回首，只笑了下，说：“怎么不去休息？”
司无幽在他旁边坐下，道：“死狐狸又在发疯，我嫌他吵，就过来了。”
“况且，你不也没睡吗？”他问云不画。
墨染与司无幽为了房间的事情争吵起来，离云不画住的那间主屋最近的客房只有一间，两人都想要住在云清隔壁，彼此之间均不让步。
最后，司无幽趁墨染不备，立即进了屋子，把房间抢了，还设下了禁制，除云不画与他以外的人都不能进入这里。
如今墨染正在下边气得要命，只恨自己没有防备，一个不慎就被司无幽那厮给阴了。
方才的动静自然也瞒不过云不画的耳朵，只是他不知道两人究竟在吵些什么，不过是一个房间而已，有什么好吵的？
这间屋子不成，可以到别处去。
听到司无幽的问题，云不画道：“今日睡了会儿，反倒睡不着了。”
他指的是傍晚那会儿，墨染与司无幽在收拾屋子，自己却累得在那边睡着了的事。
司无幽点头，掌心微微朝上，变出了两坛酒来。
他递给云不画一坛。
云不画见了，眼睛不由得一亮，望向他笑道：“阴界的忘川酒？”
忘川酒乃是采制鬼界忘川河之水做成的美酒，与凡间的普通酒不同，是上等的佳酿，原本忘川河水会使人遗忘前尘过往，但用它的水流酿成的酒酿却不一样，经过特殊术法处理过后的酒糟只会使得那醇香气息经久不散，饮后只剩那余留的香气，叫人难以忘怀那酒香。
云不画打开坛子，喝了一口，醇厚的酒香味弥漫在鼻息间。
他又喝了一口，之后才道：“好久没喝过了，还真是有些怀念。”
从前他跟司无幽关系还没那么僵硬那会儿，司无幽就常常会带着忘川酒过来，溜达到人界找他。但自从云不画屠了鬼门关杀了数万饿鬼之后，他与那鬼界尊主的关系就开始敏感起来，司无幽每次见了他，就想要将他拎回鬼界处置。
说着说着，两人就会打起来，但每一次不是他们打得不相上下，就是云不画赢。
然后司无幽就会黑着脸回了鬼界。
再后来……
云不画就进了灵山，与过往的故人断了关系。
“你要是想喝，可以天天喝到，只要你……”说到这里，司无幽的话戛然而止，他似是想起些什么，顿时看向云不画，青年却举着酒坛，喝了个痛快，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一样。
些许的酒水从唇角间滑下，顺着脖颈滴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肩膀。
云不画微仰着脸，将忘川酒一饮而尽。
他把坛子放下时，看见司无幽正眸色复杂地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挑眉问道：“怎么了？”
司无幽深吸一口气，摇头道：“没什么。”
他面无表情将自己手上的那坛塞给云不画，将空坛子接了过来。
云不画只道他那怪脾气又犯了，索性也不再搭理，继续喝着酒。
司无幽手中攥着酒坛子，整个人就像是被定在原地一般，丝毫没有了思考的能力，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惊鸿一瞥下望见的一幕。
白衣，乌发，美人。
被打湿的半边衣衫，看上去湿漉漉的，就连落在肩前的发丝也被沾湿了部分，白衣沾湿后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宛若莹润剔透的美玉一般。
半遮半掩的画面，竟显得活色生香极了。
云不画喝得正好好的，整个人就被劈头盖脸地套了一件外衣。
他猝不及防地塞了个满怀，忍不住控诉道：“司无幽你发什么疯呢！”
玄衣男子却冷着脸，语气生硬地说：“大晚上的，你不冷吗？”
云不画好不容易从衣衫里探出头来，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不冷啊。”
他动了下肩膀，在看见自己脖颈处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块红色印子，倒是奇怪道：“呃，不过好像刚才有蚊子？”
云不画碰了下红印，却也不痒。
司无幽脸色再度黑了一层。
他正暗地里辱骂着九尾狐呢，就听见云不画突然说道：“阴魂是你放走的吧。”
云不画的语气虽是带了丝询问，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否则的话不会那么巧，他一出灵山，鬼界阴魂就失踪了，又恰好走丢的就是云家的人。
“嗯，是。”司无幽知道瞒不过他，也许在云不画听闻消息的时候，心里就已经确定了这个猜测。
这一路上与其说是他在感知着鬼魂气息，不如说是云清在带领着他们一步步回到朝阳城。
云不画原本就比寻常人要聪慧得多，又怎么会想不明白其中的关节呢。
“他们是过来跟我道别的，过几日就是投胎的最好时机，他们说，若是有缘的话，以后可能还会有机会与我相遇。”云不画轻松地笑着，握着酒坛，又闷头喝了一口。
“以后”是一个特别美好的词语，它包含了无限的希望与希翼。
司无幽说：“他们是对的。”
“谢谢你。”云不画认真地说道，他抬起眸看司无幽，眼中泛起一抹真挚纯粹的笑意。
点点星光在他眼眸间晕染开来。
云不画如此正经的道谢，倒是让司无幽有些不自在起来，他扭过脸去，只说：“你要是真的想感谢我，就随我回鬼界去。”
云不画笑出声来，“修罗尊，这样高兴的时刻，就不要说这么扫兴的话了吧。”
司无幽脸色顿时又黑了，他不满地说道：“跟我待在一块就这么难受？”
“我看上去很难相处吗？”他又问。
云不画心道，你这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但话里却回答得滴水不漏：“你是一位很合格的鬼界尊主。”
“就是说的确不近人情？”司无幽轻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云不画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故意严肃地说道：“是啊，高傲，冰冷，不可一世，脾气又怪。不过，倒不是不好相处，而是……”
司无幽转过脸来看他，云不画却一字一句地补道：“很不好相处。”
这番话里的打趣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在故意戏弄自己，司无幽顿时恼了：“云清！”
云不画哈哈笑道：“好吧，也算是有优点的。比方说……”
“比方说？”司无幽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却总觉得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话。
“比方说……”云不画仔细地想了下，诚恳地说道，“修为比我高？”
“你还是喝你的酒吧！”司无幽已经不想再从他嘴里听到这些刺耳的话了。
——“好啊！你们偷偷背着我喝酒！”墨染好不容易在里边挑选了间稍微离云清近一些的屋子，走出来就发现云不画不见了。
他轻松一跃，就飞到了屋顶，在云不画左侧坐下，直接抢过他手里的酒就喝。
“哎，这是我喝过的！”云不画反应过来后正欲去抢，墨染已经把最后一口给喝完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空坛，意思是已经没了。
墨染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云不画身上那不属于他的黑衣，问：“很冷么？”
他这么一说着，竟也打算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云不画穿上。
云不画连忙拦下墨染，也将身上那件给褪了，“不冷，而且还很热。”
他把衣服塞回到司无幽手上。
突然地，云不画脸色变了一下。
在众人还未察觉到异样的时候，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淡下来，只说道：“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说着，云不画便从屋檐上下来了。
墨染愣了愣。
那抹白色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云不画回到自己屋子，反手将门阖上，背对着房门，脸色煞白得厉害，嘴边溢出了鲜血来。
他神色从容地抹去血渍，在桌边坐下，轻喘息着，缓缓平复心神。
不过就是在外面吹了大半夜晚风而已，居然就受不了了。
云不画自嘲地笑了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情深不寿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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