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束光》蒜苗炒肉

7、秘密。6

　　林九这么说也是觉得这份工资自己受之有愧，只是被孟淮那双眼睛一看，她的声音越到后面越低，明明是她在让步，简直比无故提加薪还让人没底，林九放在桌子上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左手抠右手的大拇指。
　　孟淮没理她这一茬，继续道：“工资十二号发，按项目提成，实习期80%的标准，还有什么问题？”孟淮想她可能干不长，她自己能不能把工作室做下去还未知，便道：“社保自己去交。”
　　林九摇了摇头表示没问题，她来这里算是拖孟轲的面子，请孟淮帮忙收留她，等她这波要死要活的失恋过去了，她会去找别的工作，这点时间她可以不要工资，可是口袋里剩下的那三瓜俩枣让她没法更硬气地拒绝。
　　孟淮看她嘴角憋下去的那个弧度，是又想哭的架势，她无从劝起，打印了两份劳动合同放在林九面前：“先签三个月。你看看，不懂就问。”
　　林九一来没想到孟淮会弄这么正式，二来觉得，但凡合同类的东西，自己就算看了也看不出什么名堂，她索性没看，只在需要签字和信息的地方签上了字。
　　两人各拿一份合同，孟淮又给林九拿了个酸奶：“鸡血我就不打了，这儿什么情况你也看着了，干得不好，我得转行打工给你发这个月的工资……”
　　孟淮看着林九又滚下来的眼泪顿了顿，挺真心实意地问：“上面的话哪句让你难过？我以后规避。”
　　“没……没有！”林九一张嘴，带着哭声：“对不起，我……”她扯了张纸巾准备擦眼泪。
　　孟淮：“照你这个哭鼻子的次数和程度，建议你最好不要用纸巾和手揉眼睛。”
　　林九捏着纸巾犹豫了下，最后乖乖地没有擦眼泪。
　　“劳动合同也签了，咱们说工作的事。”她建议林九：“你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或者下去买条干净毛巾冷敷眼睛。”
　　林九这回带着的哭腔多少是因为孟淮这无心的善意，那种她四年倾心相待的前男友闷不吭声的捅了她一刀，而她不过顺手拉了一把的孟轲在关键时候对她的关怀，和孟淮这个算得上陌生的人的善意，前后的对比让她特别自恨，她撇了下嘴说：“我没事的。”
　　这就是孟轲说的，哭成鬼了，还要说我没事的我会好的！孟淮看了一眼假装没事的林九，撂下这个话茬，开始谈工作： “你……共情能力很好，这是优点，有些委托人是要倾诉的，倾听是门学问，感情的事是隐私，取得感情的共鸣，才能得到委托人的信任。这一点你做的很好。”
　　林九有些不确定地问：“是么？”
　　“是。”孟淮顿了一下才说：“有情感的人才会与别人感情共鸣……不过，很多时候要注意度，共情不是滥情，咱们要的是解决问题，如果你比委托人还感性，委托人就很难相信你的能力。”
　　这是委婉的批评，林九点点头表示接受。
　　“你是第一次，表现很好了。”孟淮话音落下，听了两秒，才伸手拍了拍林九的肩膀以示鼓励，事后林九想起来这个动作，觉得孟淮要是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的话，那说话和拍肩膀之间的程序，还有个延时程序。
　　孟淮道：“那再说今天的这个委托，方淓为什么提分手？”
　　“因为……”林九把要冲口而出的对唐年诉说的复述咽了回去，或许是孟淮的鼓励，她在无法自制的悲伤里找到点工作的状态，她闭着眼睛想了下唐年的倾诉，总结了一下道：“因为方淓嫌弃唐年太胖，嫌弃唐年太矮，还嫌弃唐年没钱，又认识了别人，就是那个高大帅气还有车有房的男同事，所以借着闹矛盾，说两个人不合适，要分手。”
　　孟淮侧着头又看了看林九，最后什么都没说，她把劳动合同收拾了，转身去给工作室里的花花草草们浇了水，看了眼时间，是饭点儿了，她走过去在林九面前敲了敲桌子：“走，吃饭。”
　　林九睁开浮肿的眼睛站起来就走。
　　孟淮：“先去洗把脸。”
　　林九哦了一声，拘着冷水来给眼睛消肿，能在镜子里看见孟淮抱着手臂站在她斜背后不远处，十分平静地提醒她：“洗洗得了，没那么容易消肿，下回肿着就别化妆了。”
　　林九回头看了孟淮一眼。
　　孟淮接着说：“如果很难过，上班期间允许你大哭一次，除此之外，上班期间无缘无故掉眼泪，掉一次，就扫一礼拜卫生……”
　　“孟姐。”林九用那双肿的要睁不开的眼睛看着孟淮。
　　“有意见？”
　　林九摇了摇头：“不是……您这儿……”她说着，指了指自己脖颈右侧的位置。
　　孟淮顿住了话头。
　　洗手池被林九占用，她拐进了茶水室。
　　遮瑕被皮肤吸收了，那枚留在脖颈的印记挣脱遮掩，显了出来，她不知怎么联想来例假时蹭到大腿上的血迹，胃里一阵发毛。
　　距工作室不到五百米就是一所学校，旁边众多小餐馆，午饭吃炒菜，孟淮自己点了一个，给林九留了个点菜名额，林九拿着菜单翻来覆去地看，她总觉得孟淮从被指出脖颈里有吻痕开始就有点不一样，可她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反正孟淮脸色毫无变化。
　　林九指了指餐桌上消息指示灯不停闪烁的手机：“孟姐，消息。”
　　孟淮取过手机瞄了一眼又放下来，特别敷衍。
　　菜上来了，孟淮擦着筷子漫不经心地：“这顿是我请你的，正常没有食宿补助，也没有交通补助。”
　　正赶上学生放学的时间，餐馆里嬉闹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孟淮声音不大，但她这人说话声调情感和别人分外不一样，像能穿破热闹的冰箭似的，精准地钉在林九的脑门上。
　　林九默默应了一声，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孟淮以为这姑娘又要哭，她先给林九夹了一筷子小炒肉：“吃饭的时候哭鼻子，掉一滴眼泪扣五十块钱，你要不使劲哭，权当赞助我……”
　　“嗨！你也在！”孟淮话没说完，一个男孩几乎是蹦到了他们这一桌前面，林九抬头看了一下，是个穿着校服的学生，男孩还没长开，圆头圆脑的，十分喜感可爱，他有点话多，对着孟淮滔滔不绝：“你怎么总不回我消息，昨天怎么走那么早，我去找你你都不在，我还给你带了……”
　　孟淮眉心跳了两下，挺严肃地道：“什么你你我我，叫阿姨！”
　　男生被噎地喘了一口大气：“你怎么这样！”他挥了挥手：“算了不说这个，今天有没有人找你啊？我给你介绍了一客户，人有没有过来？一男的，胖胖的，矮矮的……”
　　孟淮难能可见地叹了口气：“来了，快吃饭去吧，同学都在等你。”
　　男生回头看了眼招手叫他的同学，一步三回头地往另一张桌子上挪：“那今天放学我来找你。”
　　“没作业是吧？”尽管孟淮说话语调不变，林九还是在这十分平常的一句话里听出了点硬气的意味，她不由地笑了一下。
　　但这饭吃到一半，老板不但送来了两杯果汁，还告诉他们，帐已经结过了。
　　林九往校服那桌看过去，那男孩笑嘻嘻地冲她们招了招手，孟淮对那男生点了点头算是谢过。
　　艳阳高照，孟淮拐进了阴凉里，掏出钥匙丢给林九：“你去配钥匙，买条毛巾，先回去！”
　　林九应了一声，她不怕晒，没撑伞，在阳光地里走了。
　　孟淮摸遍全身也没带烟，小卖部在对面，大太阳让她望而却步，她咬着牙忍着烦躁在阴凉里等着，不一会儿那群中学生嘻嘻哈哈地出来了，孟淮吹了个口哨，秀榕回头看见她，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撇下同伴跑了过来。
　　孟淮觉得那个笑脸和大太阳一样灼人眼，她条理分明地道：“两件事，一，今天放学回家做作业，我今晚有工作，二，转账为什么不收？”
　　秀榕领悟能力强，对孟淮的冷脸已有了部分的应对经验，他笑了笑，像模像样地学舌：“我也有两件事，一，我来找你不耽误我写作业啊，我成绩好着呢！二，我倾诉感情，你花时间倾听和指导，钱是你的劳动所得，你干嘛发给我？哦……我知道了，你想包养我！”
　　孟淮被噎了一下。
　　“不收就退给家长了，你看着办。”
　　“家长家长，你就会拿家长吓唬人！”这个年纪的少年，又不是小学生，老拿家长要挟，叫人面子上过意不去，尤其家长的威胁真有实际的作用。
　　秀榕气得要跳脚了，孟淮还是那副老样子：“你未成年，得跟监护人谈的事儿都犯不上找你，上课去吧。”
　　她说完就走，边走边给男生转账，咨询费的退款，七七八八的冷饮小吃和今儿的饭钱，一并转了过去。
　　微信联系人里有马薇薇添加好友的请求，备注一条接着一条，她只扫了一眼，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添加好友的申请，孟淮点开了，备注里写“劝你有点自知，离薇薇远点！”
　　从这个语气孟淮也知道是谁了，何况这个人的头像是他和马薇薇的合照。
　　孟淮有千言万语冲上心头，挤在嗓子眼里，但只一瞬间，便一句也说不出来了，这二人的申请她都没通过，也都没回复，她站在背阴的角落里，回复了其他人的微信。
　　回去的时候林九眼睛上搭着一条粉红的毛巾，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听到动静立刻站起来：“孟姐，你回来了？”
　　孟淮瞟了她一眼：“边哭边敷不会有效果。”
　　林九吸了一下鼻子，忍着眼泪。
　　“继续敷，咱们下午有活儿！”孟淮拉过一张小茶几边的沙发，打开了，竟然是个可容纳一人的床，她指了指：“躺着敷吧。”
　　林九投好了冷水毛巾，平躺在沙发床上，只觉得浑身被撑开似的酸疼，酸疼过后又有些舒适，仿佛只躺了一瞬间，就有人在推她的肩膀，她惊醒过来，睁眼看到孟淮的脸，同样的配方同样的面无表情，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迟疑地爬起来，忘了这个沙发床狭窄的程度，一胳膊肘差点支到地上去，孟淮一把扶住了她：“醒醒，要出门了。”
　　林九看了眼时间，这个她潜意识里的一瞬间，其实是四十分钟！她竟然无梦无惊地睡了四十分钟，多么难得！
　　林九眼睛上的毛巾掉到了地上，她弯腰捡起来，这毛巾还是冰凉的，四十分钟，她之前投的毛巾不可能还这么凉！她不由地抬头看了一眼孟淮，孟淮到洗手池那边的镜子边补妆去了。

作者有话说

　　没有力气撒娇了，安然接受很冷的命运，看完结的时候能不能收藏够五百。
另外写了个短篇集，在断断续续更新，在专栏里，叫《all the things i know》，里面啥性向的故事都有，五千到一万字之间，偷偷推一下，有兴趣看短篇的可以瞄一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