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束光》蒜苗炒肉

36、和睦。7 如何证伪

　　张明若笑着：“所以是你们两个人的臆测喽？”
　　林九在床上翻来滚去地，手机放在一边开着免提：“明若姐，一个人是臆测，两个人毫无商量地想到了一块儿，还是臆测吗？”
　　张明若不买账：“怎么不是？不过说也奇怪，这么没根没据的事孟淮都跟你说，这可真不像她！难道是上次你坑害她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林九惆怅地感叹了一声：“哪儿是她跟我说的啊，是我先跟她说的，我当时看到那张照片就觉得照片上的人挺面熟的，但是谁能想到那里去呢？还是我给孟姐看上午偷拍她那张照片的时候，看到小孩的脸，我才反应过来！”
　　还有名字，苏迁，耿小迁，若一件事是巧合，那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哦……”
　　“明若姐，你要把这小孩的照片和大人的照片放一起看一眼，你也会这么想的！”林九省略了当事人的姓名和职业，接着道：“要是你再见见小孩儿所谓的亲生父亲，你就会更加肯定！孟姐早就怀疑了，所以吃完饭又带我回去了一趟，她只是不说而已！”
　　第一次见着这一家人的时候，她还说耿小迁长得真像妈妈，这样也有好处，他继承了刘娜的双眼皮，长得漂亮，但是见了苏迁的照片，她才明白这个孩子不是只像妈妈，他只是不像耿俊而已。
　　江长淑应该也是因为逐渐长大的耿小迁和耿俊一点都不像，才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仍然一口咬定刘娜出轨的，只是她还没有把目光投到苏迁身上。
　　张明若道：“让我捋一下，假设你说的是真的，那这事儿就是，婆婆发现儿媳出轨并和别人生了个孩子，自己儿子在替别人养孩子，所以一定要儿子离婚，并放弃孩子抚养权，而她的儿子却还相信自己妻子对婚姻和自己的忠诚，并委托你们调和他们家的婆媳关系？”
　　“对！”林九唱了一句：“这个世界太疯狂了，耗子都给猫当伴娘！”
　　“所以这位儿媳妇今天是来会情人的吗？呀，那要不是你们搅合，婆婆今儿就抓现行了啊！”
　　“不不不，婆婆就在门口等着，她没进去，再说那位照片上的哥们今天并不在，我现在怀疑，这位儿媳妇明知道婆婆跟踪，所以专门做给婆婆看的，好让婆婆知道自己行得正走的端！”
　　孟淮问过护士，苏迁今天调休，给刘娜看诊的是个女大夫。
　　而且刘娜若是想见苏迁，医院不是个好去处，除非两人闹了不愉快，刘娜来医院堵人，即使这样，带着耿小迁也不方便。
　　张明若若有所思地：“你之前说孟淮劝婆婆来个诱敌之计？那她现在不是后悔的要死？”要真给婆婆找到了证据，按林九的描述，这个家十有九成是得散，她们这一单做不成，还是白忙活了！
　　“孟姐就是为了工作顺利那么一说，她到时候会想补救之计吧，她估计不会后悔……”林九忽然叹了口气：“我孟姐有没有后悔这种情绪都难说，明若姐，我有时候不知道她说话到底是处于什么立场，到底只是为了工作呢，还是，那些话就是她真实的观点……”
　　张明若敏捷地捕捉到了林九情绪的变化，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状似无意地问：“孟淮发表什么惊世骇俗的观点了吗？”
　　林九有点不好意思地：“那倒没有那么严重，明若姐，我给你打个比方吧，她今天跟婆婆聊天的时候说有钱的父母怎么接济子女，婆婆老两口没有经济来源，养老确实是儿子的压力什么的，说的婆婆好一阵内疚，她那言下之意……”
　　张明若打断道：“这个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为了工作的场面话，孟淮真要这么混账，我还理她干什么！你成天跟她一起上班，这点把握都没有？你孟姐的三观虽然迷，但也没那么歪！”
　　“唉！”林九爬起来靠着床头坐着：“就是天天在一起，我才越来越不懂的，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孟姐是个……那话怎么说来着，面冷心热的好青年，我刚到工作室的时候真的糟糕透了，她那种不动声色，润物细无声的那种陪伴……”林九觉得自己有点肉麻，赶紧打住了：“就你知道吗，她自己可能不觉得，我却觉得很受照顾……可能也是看在孟轲面子上吧……”
　　张明若支着脑袋：“嗯，然后呢，转折在哪里？”
　　“也不算转折吧，明若姐你知道吗，我很感激孟姐的，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要不是她肯留我在工作室，让我有点事儿干，有个人陪着，我说不定还宅在小旅馆里发霉，就凭这我都该说她重情重义对不对？但是吧，我又越来越发现，孟姐这个人，好像没得一点感情……”
　　因为林九窥见了其中的真相，张明若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孟淮的事，她虽然桩桩件件都知道，但正因为深知其中缘由，她才无从说起，也没法轻易透露给别人，她只能玩笑着说：“现在发现你孟姐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吗？”
　　“她也不是完全……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林九都快把自己说口胡了：“孟姐是那种有感情到了无情的人……”
　　张明若心里想，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孟姐那是对自己没有感情，所以才看起来对所有人都有感情，但她嘴上还是贫着：“什么玩意儿？你是怕我听懂才这么说的吗？”
　　林九抓了一把自己的脸：“啊……我真的……咱们正常人都有好恶吧，比如家暴，我们会对施暴者憎恶，对受害者同情吧，但孟姐不会，她对谁都做到应做的份儿，那种博爱吧，就是猛一看是博爱，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的那种博爱，可是细想一想，特别无情，就是那种空洞的那种感觉……”
　　张明若半天都没说话，林九便继续说下去：“就好像她有另一个自己高高在上，俯瞰人间疾苦似的。她劝慰人的时候，尽管那话说的特别在理特别温柔，但可能，她心里毫无触动毫无波澜……”她忽然间有点介意这个事情，是因为她情绪不好的时候，在学校的操场里，在孟淮安慰的话打通她情绪的郁结，她趴在孟淮的膝盖上哭天抢地，而那时候，孟淮的安慰里，没有一点感情。
　　孟淮了解她，像了解一个东西一样，并不是像人类那样，有了同情心和同理心。
　　张明若轻轻地道：“是吗？”这不是个问句，她心里很清楚，是的，现在的孟淮，是这样的。
　　林九又叹了口气：“她就算无情，对别人还是好的，她对自己就更无情了，孟姐好像和大家是相反的，大家都是对自己特别宽容，对别人却随意批评，孟姐对别人宽容的让人吃惊，可是对自己，就是一眼能看穿的无情……”
　　张明若问：“就算是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林九被问到了心坎里，她脱口道：“当然没有什么不好，可是看她这个样子，让人特别的……特别的……”
　　林九顿住了没再说下去。
　　张明若很轻地笑了一声：“如果你认识过去的她，也许就会体谅现在的她……林九，不管有情还是无情，孟淮都不失为一个好人吧……”
　　“是吧。”林九迟缓地说，她对孟淮是个好人没有疑议，但是好人怎么这么没感情呢？
　　被谈论的当事人孟淮，在按时服药睡觉后，似乎是有一种神秘召唤的，在夜半醒了过来，睡觉后把手机关静音是近来才有的习惯，有一天晚上她被电话吵醒来，下意识接了之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很轻地在她耳边呢喃：“孟淮，我梦到你啦，我好想你啊……”
　　即使用陌生的号码给孟淮打电话，也不必自报姓名，说着这样没头没脑的话，也坚信孟淮能辩声识人，听懂她的情义。
　　孟淮什么话都没说就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加入了黑名单。
　　不知道后来打电话的人有没有睡着，孟淮是毫无睡意，她翻箱倒柜，搜罗出了以前买的一套五本装订的《念楼学短》，看文言文，一口气从夜半看到天亮。
　　后来为了保险起见，睡觉后手机都静音，但她有种强烈的感觉，那个反扣在床头柜上不动声色的手机，此时应该正有一通电话打进来，或许又是个什么新的号码吧，现在有拨号软件，拉黑名单这一招，也不大管用了。
　　即使不接电话，孟淮也睡不着，她开了灯，靠着床头静坐着，努力把自己散落的思绪收回来，放在工作上——今天下午有人来工作室了解情况，是个老太太，说自家孩子之间的矛盾，最后望价格而却步，但她提了个进社区的建议。
　　社区里多的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正是小事搅得家里鸡飞狗跳，他们可以进社区做做宣讲，总会有人听进去只言片语，也算是一件好事。
　　这确实是一条路，却和孟淮对工作室最初的定位不同，但是话又说回来，她最初对工作室的定位，还能继续做下去吗？
　　还有耿俊先生的委托，她今早在医院和刘娜去给耿小迁接水的时候，是因为刘娜经过那排照片墙时会下意识地往苏迁的照片上瞄一眼，她才注意到那个照片上看起来很精明干练的医生，当耿小迁无意中站在那种照片前头的时候，她心头的怀疑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如果这事是真的，这件委托接下来该怎么做？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暂时调节了刘娜和江长淑的矛盾，那将来耿俊先生得知真相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孟淮立刻想到，耿俊先生对耿小迁这个孩子是什么态度呢？他爱这个孩子吗？还是像他母亲江长淑一样，对这个孩子的爱有个基本的大前提——这个孩子必须是自己亲生的？
　　那么，假如这件事不是真的，有耿小迁和苏迁这么相似的容貌在，又该如何证伪？
　　孟淮对感情里的尔虞我诈抱有几乎本能的怀疑，但职业却要求她以最谨慎的态度拿出最切实的证据，再去相信这种事的真实性。
　　孟淮想到睡不着，只能再次求助于《念楼学短》。

作者有话说

嗯，在停更很久之后再爬过来更新，努力努力，不要留下坑啊！
默默地填坑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