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束光》蒜苗炒肉

37、和睦。8 出轨和离婚

　　孟淮第一个闹钟响的时候她才放下书，关掉闹钟，手机上有两个未接电话，陌生号码，熟悉而陌生的人，她想静下心来思考这件事情，但发现这事毫无头绪。
　　就像要解开很多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一样，她对这个任务感到苦闷、烦躁和绝望，以至于感觉不到痛苦。
　　她没再理会未接电话的事。
　　就算睡不着，孟淮早起照旧去Z大跑步，跑了一圈半的时候旁边缀了个人，孟淮没注意，再跑两圈，那人不见了，再跑，这人气喘吁吁追上来说：“孟姐，求带。”
　　孟淮回头看见累得快要口吐白沫的林九，心里惊讶了一下，她面上是一贯的没有表情，但放慢了脚步。
　　孟淮是非必要时候话很少，林九是就算话多，跑步让她上气不接下气根本没法说话，孟淮预备跑五公里，跑到六七圈的时候林九自觉退出，拐进人造草坪，伸展了躺倒在地上，对着炫目的晨光喘大气。
　　孟淮又跑了两圈，拐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九：“起来做拉伸。”
　　这半天林九的气还没喘匀，翻着白眼看孟淮：“起不来了，我我身体和草坪已经粘在一起了，孟姐你拉我！”
　　林九注意到，孟淮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在她那林九看来颇贵的裤子上擦了擦手，才伸手过来，搞得林九只得也暗戳戳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敢把手伸过去。
　　不知是练家子的缘故，还是孟淮这几日坚持之下已经拉开了筋骨，林九跟她相比，就是个笔直的木头杆子，弯腰都够不到脚尖。
　　林九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一边颤巍巍的把手往脚面上够一边说：“孟姐，我想起个笑话，有个特有名的腕儿，别人问她，要是举行握手会，她会做什么准备，你猜她怎么说。”
　　孟淮慢悠悠地从一个弯曲到诡异的姿势站起来：“洗手？”
　　林九：“……呵呵……那什么，孟姐，你要不去打拳吧。”
　　孟淮没客气，又做了一组拉伸，跑一边打拳去了。
　　林九：“……”我今天再主动搭话我是小狗。
　　结果邀请孟淮去小旅馆洗澡的还是林九，她都没想起要鄙视自己的出尔反尔。
　　上班途中孟淮电话响起，林九嗯了一声：“孟姐你换铃声了？”她看孟淮的反应，有点抗拒接电话似的。
　　孟淮这回的铃声唱的是：“你很爱我，你只爱我，听得不好意思寂寞……”
　　孟淮等电话响了一阵才接起来：“喂，您好。”
　　“小孟啊，是我！”那边的声音特别大，吆喝似的，林九都听见了，她注意到孟淮肩头略松，叫了声：“江阿姨？起这么早？”
　　“嘿，人老了瞌睡少，我都出门遛弯了。我听你的建议，今天刘娜去上班，我带耿小迁出来玩儿了，我这边想问，咱们什么时候收网合适？”
　　虽然收网这词儿挺逗，但鉴于昨天的发现，林九也想知道这件事往后怎么做，是以专心看着孟淮。
　　孟淮道：“您昨天没和刘娜说什么外面有人这一类的话吧？”
　　“没，我昨天就和她说了一句话。”刘娜回来的时候，她问了一句“回来了”？刘娜嗯了一声，她们婆媳就没话可说了。
　　“那有没有和耿俊先生再提离婚的事？”
　　“也没有。”她儿子问了她怎么出门不接电话，她说没听见，问她有没有见着什么人，她唠叨了耿俊这钱花的冤枉，这钱，都够把他爹接到城里来过一些日子了，耿俊不爱听这话，母子俩话不投机半句多，各自散伙了。
　　“耿俊先生和刘娜女士相处地怎么样？”
　　“就因为这我才急的。”江长淑嘟囔了一句，她为了营造这个自己已经松懈的氛围，硬是憋着没督促儿子离婚的事，她一放松，这小两口吃完饭后竟然还有说有笑了一阵，耿小迁就坐在自己儿子的腿上玩耍，真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景象，可越是这样，江长淑越急——自己的儿子陷得太深了。
　　孟淮道：“有说有笑，也是放松的一种，您再让家里的气愤放松放松。”
　　江长淑不情不愿地说：“那行吧！”她挂了电话，捏着手机发了一阵呆，看到耿小迁在不远处和几个孩子相互追逐，江长淑把胳膊支在膝盖上，脸埋进双手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小孩儿挺皮的。”
　　蓦地里，江长淑听见有人这样说，她借挪开手的时机抹干了眼角的泪花，一个男人站在她身侧，这人挺高，这种天气也穿着长袖，鸭舌帽压得低，遮住了面部轮廓，只能隐约看到一张方脸，嘴角噙着点笑。
　　江长淑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迟疑着没说话。
　　这人坐在了长凳的另一头，离江长淑有点远，给江长淑一个适当舒适的距离，又说：“长得像她妈，大花眼睛双眼皮，男孩子长这样怪秀气的。”
　　江长淑现在最怕听到的话，就是别人说耿小迁长得像刘娜，她敷衍的笑了一下。
　　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其实看不出来像谁，但江长淑私心蒙了眼睛，觉得耿小迁哪哪儿都像耿俊。
　　耿俊结婚晚，婚后一直都没避孕，愣是怀不上，求医问药没少折腾，结婚三年后才怀上，耿小迁是得来不易的孩子，全家人都把他捧在手心里宠，隔辈亲，她宠耿小迁尤其厉害。
　　孩子慢慢长大，带出去玩儿，尽管别人都说这孩子越长越像刘娜，她心里还是觉得耿小迁更像耿俊的，鼻子眼睛不像，就是脸盘像，额头像，眉毛像。
　　再说孩子是刘娜生的，怎么可能一点不像刘娜呢？孩子长得像他妈也没什么毛病！
　　江长淑觉出不对，是有天早上带着耿小迁去公园遛弯，一起常唠嗑的一个老太太硬要说耿小迁一点都不像耿俊。
　　长得像刘娜，和一点都不像耿俊，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情。
　　说耿小迁和耿俊一点儿也不像，这话江长淑就不爱听，抢白了那老太太几句，人家也来了脾气，和她一板一眼地争论起来——耿小迁的眼睛像刘娜。
　　这她没话可说，耿俊是个单眼皮。
　　耿小迁的鼻子就算不是和刘娜的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么一致，但更不像耿俊。
　　这也是明白的事实，耿小迁是个塌鼻梁，耿俊鼻梁挺翘地像座小山峰。
　　关于耿小迁的嘴巴争论了一小时，最后还是那老太太胜出。江长淑嘴上强硬，心里还是认同了，耿小迁这个孩子，更多的是像刘娜。
　　她挽尊道：“小迁这脸盘和额头跟耿俊小时候一模一样，是个小圆脸。”
　　那老太太阴阳怪气地：“那可看不出来，除非你儿子小时候胖成个皮球，你看他现在那脸，骨架子就不是个圆脸的架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
　　耿俊从小到大，就没胖过。
　　江长淑是庄稼人出身，乡下交通不便，经济落后，小孩子的照片只有那么零星的几张，夹在什么地方，她都快忘记了。
　　但为了求证这事儿，她特地回了一趟家，翻腾出来了那仅有的几张老照片，看看小时候的耿俊的照片，再看看现在的耿小迁，江长淑一口气噎在胸膛里差点上不来。
　　就算她再私心迷住了心，耿小迁和耿俊长得一点都不像这件事，像个铁一般的事实一样摆到了江长淑的面前。
　　这意味着什么？这可比耿俊不愿意把他爸接上城这种事严重多了，可是这么大个事情，江长淑还不能告诉别人，她把这一切都憋在心里，憋得人都要炸了。
　　一旦心里有了怀疑，再反推日常的点点滴滴，都觉得有问题，耿小迁和耿俊长得不像，性格也不像，这个孩子身上没一点耿家人都有的特性……耿小迁明摆着就是个外路货，他们一家人却把他当成耿家的独苗要捧上天！
　　一旦有了这个认识，别人再说耿小迁长得像刘娜的时候，江长淑都本能的抗拒。
　　江长淑心里翻江倒海，偏偏坐在她旁边的人看不出来她假笑似的，又说：“看着挺秀气，性格挺虎的，不怕生，像刘娜。”说着一努下巴指了指耿小迁的方向。
　　那边有过路的年轻姑娘逗小朋友玩，别的小孩子都笑着跑开了，就耿小迁还站在原地，不说话，笑嘻嘻地拿一双大眼睛看着人姑娘。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江长淑试图转移话题。
　　“我一直住咱们小区，我都见过你好几回，你没见过我？”他说这话时笑呵呵的，带着几分被遗忘的尴尬。
　　江长淑又看了一眼这人，看不清他容貌，大概模样还是没见过，她摇了摇头。
　　那人道：“哦，也难怪，我这大半年将一年的时间去我二姑娘家串门去了……”他说着说着，在江长淑不防备的时候，话题又拐到了耿小迁身上。

　　江长淑的催促电话之后，林九沉不住气地叫了一声：“孟姐……”
　　“嗯？”
　　“咱们怎么办？刘娜和苏迁的事情，咱们要告诉江长淑吗？”
　　“刘娜和苏迁有什么事？”
　　林九眼睛都瞪圆了，她孟姐是失忆了吗？她有点不服气地：“他俩没有事情，那你干嘛带我去看那一排宣传牌？”
　　“这是两回事。”
　　林九瞪着孟淮看了好半天，就想看看这个人工智能还能说出什么没有人情味的话来，僵持了足够久，孟淮才说：“疑罪从无。”
　　“哟！”林九翘着嘴角笑孟淮：“你也怀疑的嘛！”还那么一本正经的，真当自己是个人工智能吗？林九忍着笑：“那咱们怎么办？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孟淮因为不明白林九在笑什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其实从工作室的角度来看，我是觉得咱们可以就此停手去接别的委托了，男女关系这种，对当事人来说，一旦开始怀疑，心里就有根刺了，何况还有耿小迁这么个大儿子天天立在眼跟前，他们要离，就让他们离吧。”
　　一旦有出轨就必然会离婚的话，要我们做什么？”
　　林九：“……”她张大了嘴不知道说什么，这是工作需求还是孟淮的三观？出轨了还不离婚，最基本的忠诚和信任都没有了，再说可能在外面眠花卧柳染了病，这还不离，留着过年吗？
　　由此在林九心里延伸出一个问题——孟淮好像有个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的前男友，她会不会顺着这个意思，即使对方有了别人，还原谅对方并和对方在一起？
　　虽则张明若给她叮嘱过要留意孟淮身边可疑的人，但她的留心也只能涵盖工作时间，谁知道下班之后呢？
　　林九被这个问题苦恼地要秃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