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束光》蒜苗炒肉

35、和睦。6 孟姐，我知

　　关于睡觉这事儿，林九很听孟淮的话，她瘫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不光是对工作的事，更多是对孟淮，她叹了口长气，惆怅了一会儿，又来了干劲，觉得与其这样唉声又叹气，还不如学学孟淮怎么在工作之前做充足的准备。
　　她说要给工作室弄个公众号的事不是闹着玩儿，这东西要做起来，稳定的更新是必要的，她在攒稿子，还在学排版……
　　医院人满为患，刘娜坐在等候区看手机，没有多余的位子，她把耿小迁抱在腿上。
　　第二次见面，刘娜给了她们一个冷笑，孟淮不以为意地凑过去，坐在刘娜后排仅余的一个空位上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林九睡饱了觉，之前单方面对孟淮的不愉快也消失殆尽了，她此时坐在不远处一张空余的按摩椅上，看着孟淮和刘娜搭话，一个生动的形象出现在林九的脑海——调试成功的人工智能上线了。
　　这句关怀很情真意切，刘娜没能拒绝，尽管冷着脸，但语气和缓了下来：“还在等结果。”她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吧，你找我有事？”
　　孟淮道：“刚好在附近，快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她逗弄趴在刘娜肩上的耿小迁：“饿不饿啊，跟阿姨说你想吃什么？”
　　耿小迁趴在刘娜肩头，搂着刘娜的脖子，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孟淮：“阿姨！”还对着孟淮试着伸出了手。
　　刘娜拉着耿小迁的手：“小迁，手脏的，别摸阿姨。”
　　孟淮捏着耿小迁的小手：“告诉阿姨你想吃什么？”
　　“奶……奶。”耿小迁把脸贴在孟淮的手上，一阵滑腻的温暖的触觉，这份温柔让孟淮心里一颤，她差点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她问刘娜：“小孩子是要喝奶吗？”
　　“今天没带奶粉出来。”刘娜在包里翻了半天找出孩子的水壶，拿手试了试温度，叹了口气，哄耿小迁：“妈妈给你添点水。”她一起身，立刻有人坐在她的位置上，刘娜看着抢座位那人，眼神不善。
　　孟淮站起身来打圆场：“我陪你去吧。”
　　林九也察觉刚才的紧张气氛，她迎上去：“你们去吧，这边我看着，取报告会叫号吗？”
　　刘娜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提着敞开的包，只用下巴指了指等候厅的大屏幕，耿小迁跟个火箭炮似的满地窜，刘娜怕他撞到人，赶紧弓着腰拽着孩子对林九道：“麻烦了，报告出来了屏幕上会有名字。”
　　林九看着刘娜拽着耿小迁拐弯的时候，耿小迁在地砖上滑了一下摔倒在了地上，她去扶孩子的时候，包里的水壶和收费单一起飞出来撒了一地，她去捡单子，孟淮弯下腰把耿小迁从地上拉了起来。
　　这回没摔疼，耿小迁没哭，站起来的时候往孟淮怀里靠了一下，孟淮猝不及防，双手虚虚环着耿小迁，林九抓紧时机偷拍了一张照片，给张明若发了过去：“我孟姐帮人带孩子，怎么感觉这么诡异？告诉我，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
　　张明若回复地挺快，言简意赅：“重点看表情。”
　　林九把照片放大了看，耿小迁这个孩子不认生，往孟淮怀里靠的时候嘴还憋着，林九拍照的瞬间，小朋友的脸蛋贴着孟淮的脖颈，孟淮看起来有点震惊，又像是想笑，这个未成形的笑容挂在孟淮冷峻僵直的脸上，让她像个要坚守信念的义士遭受了挠脚底的酷刑一般别扭。
　　林九好笑了半天，才看到张明若的消息：“你孟姐可愁死我了！”听起来十分嫌弃，林九笑着回复：“可不是么，也愁死我了！”
　　在刘娜的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刘娜跟孟淮一起回来了，耿小迁抱着水瓶在孟淮前头跑，孟淮弯着腰护着他，那神情之认真专注，跟开车的时候一个模样。
　　看完大夫三个人带着小孩去吃饭，耿俊给刘娜打了电话过来，刘娜接电话的时候没有回避，耿俊对刘娜的关怀流露于言辞之间，相比于昨天见面时刘娜对耿俊无情的吐槽，她在接耿俊电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粗戾的语言，但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压抑着的不耐烦。
　　孟淮像没眼色一样，等刘娜挂了电话她还上赶着问：“耿俊先生对您关怀备至呢！”
　　刘娜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接这话。
　　吃饭的时候孟淮这个人工智能应对得体，好像说的是和委托相关的事，但又没有正面提过一句，林九听得云里雾里，看刘娜没什么排斥的情绪，她也就听了个乐呵。
　　但在饭后刘娜带着孩子走开的一瞬间，孟淮那张贴着假面的笑脸被吸收了似的，只剩下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外壳。
　　“走。”她说。
　　林九现在对孟淮的这种冷脸有抵抗力，她什么也不问地，跟着孟淮，直到，又回到了医院。
　　林九：“……额……孟姐，你哪里不舒服吗？”
　　孟淮只说：“我们看看……”
　　“……”所以看什么？看病？看大夫？看医院？
　　林九跟着孟淮又回到了检查室外面，他们见着刘娜的地方，林九赶上孟淮的脚步：“孟姐？”
　　孟淮轻轻应了一声，没说多余的话，绕过检查室继续往前走，路线是她和刘娜之前离开的那一条，林九心里好奇了一下，感觉这个流程像查案，回到案发现场寻找蛛丝马迹。
　　虽然她也不知道要找的是个什么就对了。
　　医院门诊楼是一栋新建的楼，检查室占了二楼的大半面，设了许多等候用的椅子，旁边一排扫码就能用的按摩椅，再往前右边是连接一楼的楼梯，往左那边，看标识牌是去妇科门诊，林九扫视周围，走廊两边立着宣传牌，有科室介绍，有照片墙，还有医生简介，孟淮也在看这个，在每一个宣传牌前都停留一会儿，仔细看上面的内容。
　　林九观察了一阵，实在没从孟淮的脸上看出个什么端倪来，她也没兴趣挨个儿看展牌，于是直奔照片墙去了。
　　这照片墙上有工作照片，有团建图片，还有职工的摄影作品，有一张是手术后给手术人员拍的照片，走在最前面的男大夫刚摘下口罩，露出毫无防备的脸，林九侧着头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人好像有点面熟，但又想不起来是谁，她转头找孟淮，孟淮站在走廊中间的一个医生介绍前，看的饶有兴致。
　　吃完饭就为了来这里看医生介绍，孟姐是有什么难言隐疾要治，在找哪个大夫更靠谱吗？林九怀着替孟淮把关的心情，扫了两眼边上的宣传牌，谁知孟淮看了一半转身就要走，林九喊了一声：“孟姐！”
　　孟淮站住了等她，她跑了两步过去，指着旁边的宣传牌：“孟姐，这有什么……”林九说了一半，顿了一下：“苏迁？”她站在牌子跟前看着宣传牌上这位男大夫的照片：“原来他叫苏迁啊，那边有他照片，他这张看着挺精干啊……孟姐，你觉不觉……觉不觉得他有点面熟？”
　　照片上的苏迁穿着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后面，他长方脸，胖瘦适宜，眉眼成熟英俊，对着镜头翘起嘴角微微笑着。
　　孟淮叹了口气。
　　林九不明白她这个是什么反应，好奇地又问了一句：“熟人？”
　　孟淮摇了摇头道：“走吧。”
　　“那你……不看病吗？”
　　“我没病。”孟淮说。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说得太唐突了，林九总觉得孟淮的眉头轻轻蹙着，她这个人平时的冷脸是没有表情，和蹙眉头是两回事。
　　林九明知道现在凑上去问孟淮八成没什么好话，但她看着孟淮眉心那个若隐若现的皱痕，想犯贱的心就收不住。
　　林九舔着脸凑在孟淮跟前，声调软软地：“孟姐，你生气了吗？”
　　孟淮目不斜视：“没有。之前那个委托你回访了吗？”
　　林九咬一下嘴唇：“没有呢，你没给我安排啊！”她说完这话，看着孟淮眼角微微一颤，眉头皱的更深了，她躺靠在椅子上：“你和江长淑聊天的时候好像很相信刘娜会出轨似的，怎么见着刘娜又不问这些事？”
　　孟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那眼神堪称严厉，孟淮是有点生气了。
　　林九火上浇油，特没眼色地问：“对了，孟姐，你之前劝江长淑对刘娜放松警惕，怎么不劝劝刘娜？你也不给她提个醒，还是你偏帮江长淑，就等着她抓刘娜的把柄？”
　　这是对她职业态度的怀疑了。
　　孟淮沉默了挺长时间，才忽略了这其中的恶意揣测：“刘娜对这个家，对江长淑深感厌倦，她要的是逃开着一切，你听不出来吗？”
　　林九懒散地道：“我又没你那本事，我哪听的出来！”
　　孟淮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她旁边的林九傻傻笑了几声：“生气你就说出来嘛，干嘛又憋回去？情绪要发泄出来，这还是你说的啊！你生我的气，你骂我一顿不就好了？”
　　孟淮没说话，林九看着她的肩膀放松了一些，自己都松了口气，补救道：“之前那个委托的回访我做了，人家小情侣现在处的不错，还有前面几个的回访我也做过了，都没有问题。你别生气啦！”
　　车子停在路口等红绿灯，孟淮道：“我没生气。”
　　“哇，还不承认呢！我今天可是给你拍过照片的，你自己对比一下，就知道你生气和不生气的区别了！”林九拿出手机翻照片，要把图片放大了让孟淮看她自己的表情，忽然，林九捏着手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孟姐，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