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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和睦。1 事出反常必 ...

  •   屋子里灯光昏暗,围坐着的人都神情木然,近了看,就会知道这些人不久之前就有过集会。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那个略显瑟缩的青年,他没头没脑地问:“现在怎么办?”
      这个问题竟然把几个人都逗笑了,一个人回答他:“怎么办?你把人从背后推了一把都没事,这有什么怎么办的,人要跳楼,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另一人附和道:“你看别人跳楼的时候,楼底下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不也谁都没事么!”
      瑟缩的青年听了这回答更加手足无措了,他挠着头念叨:“我看大家都愁的……”
      “谁愁那个了!就是觉得最近不顺,老大亲自出手都不成……像目标一样情绪化,那么脆弱的人,活着真让人头疼!”

      民警问话看似在边边角角的问题上徘徊,实则有陷进,需要谨慎而小心地回答,唐年蹙起眉头,及其厌烦,但他毕竟是个刚从局子里出来的人,还没有硬气到和民警同志硬扛的份上,只能极力忍着。
      这烦躁很大一部分来自于他的无力——无法集中精神来应付,还不得不集中精神来应付。
      他脑海里嗡嗡的,一方面是摔伤的后遗症,一方面是他父亲的嗓门和临出门时的那个眼神。
      话题终于绕到了他用来给方淓发信息的手机上,这个问题里没有太多陷进,唐年绷紧的精神稍微放松,话也多了起来。
      他用来给方淓发消息的那部老年机是别人给他的。
      他给方淓买包的时候也不是不心疼钱的,但是想想他已经对方淓的付出,那是沉没成本,再想想在拘留所里那几个男人说的话,他还是决定咬牙买——女人嘛,不就是要哄着,甜言蜜语要有,包包口红香水衣服也不能少,这些她都有了,她还在乎给她买这些东西的人过去有没有犯罪?
      再说,放弃了方淓,换个女人,还不是得从头来一遍?那花掉的钱不是更多?
      唐年拿大拇指抚摸着包的外皮,像拿拇指点数一沓人民币。
      这个时候有个中年男人和他搭讪,从包聊起,从他也想给妻子买一款上档次的包说起,征询唐年的意见,征询唐年送包时候女朋友的表现,渐渐地聊到唐年要送这只包的对象。
      似乎也是顺理成章地,从送包,就聊到他和方淓的矛盾,有些时候,人在完全陌生的人面前,因为再无再见的可能,因为一点都没有利益的牵扯,反而容易吐露心声,除了那么几件唐年认为涉及个人隐私的,他几乎将他和方淓的矛盾,他的烦恼,都对着这个萍水相逢的人和盘托出。
      对方是个优秀的聆听者,唐年放下防备,像他问自己征询包的意见一样,征询他对这段关系的意见。
      这个人真是说话妥帖,句句都说到唐年的心坎里。
      甚至,唐年给方淓的电话总没人接时,是他说可以换个号码打,还借给了他自己的老年机,在换个号码打过去后还无人接听时,是他建议唐年说发信息。
      唐年一边给方淓发信息,一边絮絮说着自己在拘留所的时候,因为听别人说起类似的事情而下定的决心,这个男人不像他妈妈一样大惊小怪,他在听唐年说了自己的计划之后,温和而坚定地肯定了他的诚心。
      还说,女人总是心软的,你做到这一步,一个人肯为她死,她还能无动于衷吗?我听你的描述,你的这位美丽的女士可是个慈善的人呢,你只要站上楼顶,让她明白你的决心,她是绝不会让你跳下来的!
      做记录的正是痘脸警官小马,忍不住地抬起头来:“你认识这人吗?”
      唐年摇了摇头:“不认识,第一回见。”是第一回见,但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那这人有透露姓名吗?”
      “他说他姓桐,梧桐树的桐。”
      “桐什么?”
      唐年一翻眼皮:“我没问,他也没问我叫什么名字啊!”大有小马警官的问题侮辱了他和桐先生交情的意思。小马警官还是不为所动地,询问了这位桐先生的相貌特征。
      脑洞大的小马警官把陌生人给方淓带领包的监控视频给唐年看,他怀疑是这个桐先生见包起意,怂恿别人自杀好侵占财物。
      但唐年看了视频里那个带领东西的人之后却说此人不是桐先生,并表示,他也不认识冒充方淓朋友拿走了那只包的人。
      尽管如此,小马警官还是觉着这事儿和唐年嘴里的桐先生脱不了干系,只是现在也问不出来更多的信息。
      小马的问题归结到最后的一点——唐年说要跳楼的时候,方淓是什么态度?
      唐年听闻这个问题,像是蓦然被按了暂停键,连表情都在脸上僵了一秒钟,然后他生硬地别开了脸。
      小马警官谆谆善诱地问他,方淓劝阻他了吗,安抚他了吗,还是……
      唐年脑海里嗡嗡地,都是他父亲瞪大的、阴森而又疯狂的眼神,他咽了几口唾沫才能开口,嘎着嗓子说:“方淓说,她说,有种你就跳!”
      小马警官想起方淓眼泪摩挲后悔没早报警救下唐年的样子 ,问道:“确实是这样吗?方淓女士给我们看了她的手机,她没回复过你任何信息。”
      唐年把别过去的脸摆正了:“那是她删除了!我……我不想看到这消息,我也删了,但这话……她的确说过!”

      孟淮的工作室里,男人交完了钱,拿着发票看了两眼:“那就拜托两位了。”
      孟淮点了个头,林九总是觉得孟淮的这种表达方式特别欠缺感情,对客户太疏离,她在一边补充:道:“耿先生把事情交给我们是信任我们,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耿俊勉强地笑了一下。
      林九把耿俊送上电梯后兴冲冲地回来:“孟姐,地推还是挺有效果的呢,以后咱们多去几个地方多做点宣传!”她之前说地推的时候有位急匆匆的先生来跟她打听过工作室的情况,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孟淮无可无不可的,整理手里的资料,弄得差不多了才说:“来,咱俩碰一下。”
      林九搓着双手说:“好啊……等下,我先去个卫生间。”她走路带蹦地,孟淮提醒她:“轻点,楼板要塌。”
      林九哦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刹不住,她不颓丧的时候,开心起来跟个小孩子一样,笑要哈哈大笑,走路要蹦一蹦。
      林九在洗手间捞着两只湿手给张明若汇报:“孟姐还算正常。”
      那天没有按时给张明若报平安,后来打电话解释,她和张明若见面少,但混的比跟孟淮还熟些,絮絮叨叨地把唐年跳楼的事说了,张明若特别不淡定地嘱咐她,一定要注意孟淮最近的情绪变化。
      林九不甚明白地啊了一声,张明若清了清嗓子说:“小九儿啊,你别看你孟姐平时二五百万的,其实是个菩萨心肠,别人跳楼啊割腕啊这些,她听都听不得,更别说遇上了,你可要帮我留意着点,下次见面请你吃好吃的!”
      林九回想起听说唐年跳楼的时候孟淮的反应,对张明若的鬼话竟然深信不疑。
      孟淮有什么异常吗?尽管上班时候的孟淮得体精致,但身体的状态骗不了人,林九看得出来她这几天都没睡好,她本来细细的双眼皮折成了四眼皮,她有黑眼圈,甚至有一愣浮起的眼袋。
      林九很理解孟淮的状态,唐年跳楼之后,她自己也连着做了几晚上噩梦,梦见站在楼顶上的人是自己,被别人一把推了下去,总在失重感里惊醒,甚至那个久违了的溺水的梦也来了,梦里重现当时的情景,在她不防备的时候,被人一把推进了湖里,她在湖水里挣扎着,喘不过气,然后惊醒。
      林九一点都想不起推自己那个人的样子了,但还清楚地记得在湖水里挣扎的感觉。
      唐年的事对大家都是一个刺激,她相信自己这种噩梦缠身的状态会过去,她现在挺有信心,因为有切身的体验,能从当初那种糟糕的状态里恢复过来,对自己的自愈能力感到放心。
      张明若给她的微信回复的挺快:“持续观察,时刻汇报。”
      林九回了个收到才出卫生间。
      “委托人是耿俊,男,今年三十七岁,他的咨询事项是家庭矛盾,主要是婆媳矛盾,他妻子和他妈妈不和。”林九揉了揉鼻子:“孟姐,说实话,十对婆媳里,九对半都合不来。”
      孟淮道:“95%这个数据没有证据支持,继续。”
      林九抿着嘴偷笑了一下,从上次方淓事件因为两人没有沟通,她擅自行动造成了一系列不良后果之后,所有的委托无论大小,她俩都时刻保持着沟通,林九看得出孟淮很多时候都在刻意地放下“高冷”告知自己她的想法,每次都有点想笑:“耿先生和妻子刘娜育有一个小男孩耿小乾,今年将满三岁,刘娜怀耿小乾的时候,耿俊请来自己的母亲江长淑照顾妻子,那时候婆媳两人就矛盾不断,但尚可调和。
      “但随着耿小乾的成长,婆媳两人越来越不合,甚至江长淑女士和自己的孙子耿小乾也不合,江长淑在带耿小乾的过程中,不止一次地让耿小乾受伤,甚至走失过……这个,咱们接第一个委托案的时候正碰上耿小乾摔倒,江奶奶还给方淓栽赃来着,那次之后秀榕同学不是还捡着过耿小乾一次么,咱们都碰到了两次,可见这小孩的日子也不好过!”
      来来回回的,耿俊先生也算是半个熟人,虽然没怎么搭话,但在局子里孟淮和他见过两回,两回都是一家人吵得鸡飞狗跳,耿俊先生夹在中间,像一只误入风箱的老鼠。
      说实话,就初步印象,不管是耿俊先生的妻子刘娜,还是耿俊先生的妈妈江长淑,都不是省油的灯。
      孟淮道:“刘娜指责婆婆带孩子的时候串岗偷懒。”
      串岗!说的跟上班似的,林九咧着嘴笑了一会儿:“是的呢,耿先生说,妻子刘娜怀疑婆婆在带孩子的时候经常撇下孩子来跟踪自己,要把婆婆赶回家,请个保姆来带孩子。但问题是,从前总嚷着要回老家的江长淑女士现在却不干了,就要耗在儿子家,还跟儿子吹耳边风,说刘娜出轨,让两人赶紧离婚,并且孙子也不能要,要交给刘娜抚养!”林九挑了挑眉,真是一出家常伦理大戏。
      “但耿先生不怀疑妻子出轨。”
      “对对对!”林九坐直了:“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一般不都是小辈闹着要离婚的时候长辈劝和么,怎么这里就反其道而行了?而且俗话说隔辈儿亲,爷爷奶奶宠起孙子辈儿来真是要星星不给摘月亮,怎么江长淑女士不但劝儿子离婚,还连孙子都不要?……呃,那个,孟姐,这是不是说,江长淑女士怀疑自己儿子是喜当爹,耿小乾不是耿俊亲生的??”
      林九也被自己的脑洞惊了一下:“可是一般男人对这种问题特别敏感的,别说是自己亲妈言之凿凿,就是一点蛛丝马迹他们都会怀疑的啊,怎么耿俊先生反而在这种事情上这么坚定地相信了妻子刘娜?”
      孟淮不妄下定论,只问:“委托人目的是什么?”
      林九挠了挠头强行关闭了自己的脑洞:“耿俊先生的目的,是希望咱们能调和刘娜和婆婆江长淑的矛盾,还他一个和平安宁的家庭……”
      孟淮看了她一眼:“我看你想把他家拆散。”
      林九摇着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我这不是……那什么,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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