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束光》蒜苗炒肉

28、秘密。27 孟淮耳边来

　　当方淓也带着笑地和他周旋时，赵前一瞬间那点得意又烟消云散了，他心里不停地闪现着他确实已经不能再掌握方淓的念头，方淓确确实实，彻彻底底不再是从前那个对着一切“混”的场所都感到新奇，对“混”的人怀有热情和崇拜的小姑娘了。
　　方淓的笑像是藏在一个玻璃匣子后面，那玻璃上结着精美的霜花，渐渐就把那笑脸隐没了：“赵前，敲诈完唐年，你又盯上我了？”
　　赵前的不正经是一种应激状态下的被动选择：“那怎么能叫敲诈呢？”
　　方淓又笑了一下：“我又不是警察！我对你算是知根知底，你说，拿捏着别人的把柄跟别人要钱，你不是敲诈是什么？”
　　“借，那是借……”
　　方淓摁断了打进来的电话，捏着手机重复道：“那就是敲诈。”
　　赵前举起双手：“好好好，你说是敲诈就是吧。”他在立场上退了一步：“咱不提唐年了，咱说咱俩的事，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
　　方淓手机又响了，她又看了一眼：“我想我去不了，要不你先走吧，我手头有事。”
　　赵前一蹙眉，方淓把还响着的手机递到赵前眼前：“熟悉不？你不想今天就撕打在一起吧？”
　　赵前认出了那个电话号码，呸了一口，气哼哼地：“那行，回头咱俩再联系。”因为现在金钱的目的大于感情，做小伏低只是种和情感无关的手段，赵前信手拈来地换了脸：“宝贝儿，你和唐年不是一路人，咱俩才是，你现在倾向于唐年我不怪你，我……等着你。”
　　赵前走了，也没走远，拐进了他们公司楼下不远处一家甜品店，他倒是想看看方淓和唐年的这一出戏。

　　唐年的电话一直打一直打，方淓一个也没接，临近下班的点了，她进了写字楼，心里想着请假的理由，她想立刻，现在就回家。
　　去请假的路上手机消停了一阵，她要把唐年的电话号码加入黑名单的时候，却收到来自陌生号码的短消息：“亲爱的，我在你公司楼下，我给你买了你之前一直喜欢的那款包，我们见一面吧，我给你道歉。”
　　这只能是唐年！他就在公司门口！
　　方淓一阵心悸，一种前无去路，后无退路的彷徨，这假是请不成了，她回自己的工位坐下，看这个陌生号码的短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发进来：“以前的事瞒着你，是害怕你离开我，我错了，我道歉，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
　　“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我那时候是个混蛋，但我已经改正了，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把包放在门卫这里，你记得来拿，希望你喜欢。”
　　……
　　赵前比方淓先看到那个包，全新的，他想了想折买的价，也过了万，他循着这只包，远远跟着唐年，至少在方淓接下这只包的时候能留个证据，这包，或者说，钱才能流进他的口袋里。
　　傍晚时候了，太阳还是大，赵前无处遁形，只能蹲在绿化的灌木丛后面，下班的人涌出办公楼，每当经过的人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赵前都会低头假装在刷手机，余光还注意着唐年的动静，等他回神的时候，头顶这块阴影已经存在了挺长一段时间，这是一块斜阳照过人的身材，留下的阴影。
　　也就会说，有一个人，站在他身后挺长时间了。
　　赵前脖颈里连着后背起了一层凉意，他捏着手机，迟缓地回过头看站在他身后替他遮着太阳的人，这是个穿长袖衫的男人，方帽子下露出两鬓的两簇华发，似乎是个方脸，面相不显老，看起来顶多四十出头，有他这个年龄的人少有的好牙口，正咧着嘴冲赵前笑着，帽檐在那人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见赵前回头看他，这男人冲赵前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直到这个男人走出足够远，赵前蹲着也能轻易看到他头顶的帽子，他才反应过来，在他关注唐年的时候，这个男人和唐年说过话，好像还给了唐年一个什么东西，拍了拍唐年的肩膀。

　　工作室里刚送走一个来咨询的客户，孟淮在低头整理资料，秀榕同学回避进一间咨询室里写作业，写着写着就听这丫在里面喊：“团战团战，别人在团战你打个锤子的野，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那屋子有隔音效果，这都能听见，可见秀少爷激动的心情，孟淮放下手头的工作往咨询室里去了，林九默默为秀少爷点了个蜡，抱着笔记本去为她构想中的公众号做准备。
　　微信群里消息闪了一下，接着沉寂许久的群忽然热闹了起来，林九憋了一阵，还是忍不住点开看了一下，点了未读消息，页面嗖地倒着刷上去，就看见了引起暴烈讨论的消息源。
　　是一截短视频，一个男子站在楼顶，看底下聚拢的人数，应该是刚爬上去没多久，还没吸引足够的旁观者，模糊的视频里这个人动了一下，忽然失去了平衡，直接从高处摔了下来，撞在遮雨棚上，这个雨棚并不像电影里那样给他一个缓冲让他获得一线生机，而是只来得及挣扎着抓一下遮雨棚的边缘，便又滚落在了地上。
　　落地之后怎样，视频没有拍，林九看着视频播放结束后的图标，耳边还环绕着那人从楼上落下时周围人尖锐的呼声“哦！”“啊！”分不清这些呼声里是惊恐，是惋惜，还是刺激和兴奋。
　　林九忽然撇下手机，往咨询室里走去。
　　孟淮正靠在咨询室的门口，跟秀榕说话的语气不像哄小朋友，像是成年人之间的谈判：“谁也没有义务要信任你，信任是要靠自己的行动赢取的，你办不到，我就让林九看着你，你父亲已经付过了补习费。”
　　秀榕垂头丧气地站在孟淮对面，有气无力地反驳：“有个人看着我写作业多奇怪啊！”
　　“或者写四十五分钟休息五分钟。手机上交，我给你划定四十五分钟内必须做完的任务，结束后检查，你选。”
　　秀榕瞪了孟淮一眼，不情不愿地把手机交了出来，页面是个大大的“defeat”。孟淮直接返回了桌面：“作业做完的早，就让你再打一把扳回败局。”
　　秀榕脸色很难看地瞥着孟淮：“刚要不是你站在我后面影响我，我怎么会输？！”看样子孟淮是看着他打完这一局才跟他谈的。
　　孟淮指使秀榕：“作业拿过来我给你划第一个四十五分钟的任务。”
　　秀榕嘟嘟囔囔地去拿作业了。
　　林九看着这两人之间不算友好的氛围，感觉像到无人的荒漠里旅行之后回到了人间，她在孟淮身后喵着叫了一声：“孟姐。”
　　“嗯？”孟淮对着秀父转发给她的，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和课本，淡淡应了一声。
　　林九：“嘿嘿，没什么呀！”她就是想叫着玩儿。
　　即使夏天，九点的时候，天色也黑了下来，城市还被灯牌照的锃亮，这个点工作室门口急促的脚步声让孟淮从书本里抬起头，林九还戴着耳机在键盘上敲字。
　　冲进工作室的人单枪匹马，提着一截不知哪里捡来橡胶棒，白T恤上沾着血迹，形色十分可怖。
　　是唐年的父亲。
　　孟淮看了一眼手里的书，不厚，精装本，有个还算坚实的外壳，但打架的话好像也没什么用处，只得放下了。
　　对峙只有短暂的一瞬间，唐父抡起橡胶棒往孟淮砸过去，孟淮躲开了，提脚揣上了唐父的膝盖，唐父踉跄了一下，林九这个傻子自不量力地往后包抄，企图从后面抱住暴走的唐父，唐父察觉了，往后一肘把林九撞了个踉跄，转身就往林九身上抡棍，林九本能的，紧紧闭上眼睛，拿胳膊抱着头。
　　孟淮在闻声出来的秀榕海豚音般的高声尖叫里用一个短暂的助跑加大自己的动量往唐父身上撞过去，两个人撞成一团，孟淮没能把人撞到在地，她自己倒是躺平了，好在她反快，生生把正在倒脚的唐父绊倒在了地上，近身肉搏。
　　有限空间里橡胶棒使不上劲，肉搏起来，孟淮还是占了上风，唐父被压制在地上，孟淮拿膝盖顶着他的背，把他手扭在背后，蹭了下额头上的汗说：“你喝大了？”
　　冷静地像一个陈述句。
　　“我草泥马，你们害死了唐年，我要你们偿命！”唐父边说边挣扎，孟淮几乎要控制不住，她瞥一眼林九和秀榕，秀榕赶紧说：“已经报警了，在来的路上，你有没有绳子？我们把他捆起来！”
　　绳子没有，胶带还是有的，唐父被缠成一根棍棒的样子横在地上，他嘴里断断续续地骂着，孟淮跟关断了通讯似的，把人捆好了才说：“我们害死了唐年？这话我不明白！”
　　林九和秀榕都在唐父的话里听了个大概，鉴于捆绑途中唐父一直不配合而孟淮又十分冷静，他们以为孟淮已经掌握了事情的动态还如此淡定，准备在如此大事面前跟着孟淮的节奏走，才没有擅自向唐父提问，搞半天孟淮压根就没听！
　　秀榕和林九在唐父的一片叫骂里七嘴八舌地给孟淮解释：“他说我们怂恿唐年跳楼……”
　　林九忽然想起了自己看的那个小视频，她瞬间住了嘴，神色愕然地看着孟淮。
　　秀榕继续给孟淮解释：“唐年真的从楼上跳了下来……”
　　跳楼，跳楼，跳楼。
　　孟淮耳边来来回回地萦绕着这两个字，背上一阵凉意，她用手支着冷汗涔涔的额头，想问唐年是从几层楼上下来的，人还好吗？可她嗓子里干涩地发不出声音来。
　　秀榕和林九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围在她跟前问她怎么了，孟淮只觉得吵，她本能地伸手要推开身边的人，手被林九握住了，揉捏着，焦急地环着她的肩膀叫：“孟姐，孟姐。”
　　出警人员来了，孟淮终于有了反应，她转过头看着走进来的人，眼神里的寒冰裂开一点口子，喉咙里堵着的冰渣漏下去一点，微弱的声音从颤抖的薄唇里漏出来，问唐父：“唐年还……好吗？”
　　还……活着吗？

作者有话说

不说话，默默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