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束光》蒜苗炒肉

22、秘密。21 挺……怪异

　　过了早高峰，路上有短暂的畅通，孟淮手里攥着还有大半包烟的烟盒，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也许是因为窥见了这桩委托背后不怎么美好的真相，孟淮特别颓丧，她探测情绪危机的触角竖着，催促她必须干些什么度过这一波骤然而至的危机，在情绪将她拖到深渊里之前，她费尽力气把自己从车里拉了出来。
　　动起来，动起来才有希望，孟淮机械地想着这句话。
　　她还没吃早饭，找了个早餐店要了一笼包子和一碗豆浆，刚坐下就收到唐年的电话，她这时候可不想接电话，但犹豫了好一阵，她还是接通了，电话还没放到耳边，唐年的声音就炸了起来：“孟淮，我操你妈！”
　　孟淮手里的勺子掉进豆浆碗里，滑进碗底，迅速沉没了，她的灵魂像附着在那只勺子上，滑进了那碗豆浆溺水着。
　　从始至终，唐年声音里的火气都没有下去一点，孟淮插不进嘴去，只在对方威胁的间隙里来得及问一声：“您确定方淓女士之前不知道这些事吗？”
　　“她都说了，是你们昨晚打电话告诉她的！我他妈掏钱是让你们干什么吃的？行，你干得好，你等着，我不把你那店砸了我跟你姓，你等着，姓孟的，你等着！”
　　电话啪地挂断了。
　　孟淮眼皮一跳，眼前的豆浆和包子还是原来的模样，她却莫名其妙闻出了一股泔水味儿，跟着有了身体上的反应，她坐不下去了，赶紧付了钱，扑到门外，抓着树干干呕，而后顺着街道往前走。
　　步速像逃命，孟淮走得大汗淋漓，才走到工作室。
　　工作室的门开着，林九坐在飘窗边看书，看见她回来，有些紧张地伸手打招呼，自带一脸的做贼心虚，殷勤地问：“孟姐，吃早饭了吗？我带了里脊夹馍！”
　　提到吃的，孟淮一阵反胃，她忍住了，她不知道她脸色是怎样的沉郁苍白，只见这个节骨眼上林九还跑过来戳在了她跟前，握着她的手臂说了句什么。
　　孟淮抽回手臂，伸手摸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她伸手赶林九：“今天放假，你回去。”
　　林九被孟淮的脸色吓到了，要扶她又不敢，要放任她不管，又不忍心，她回想前后，能让孟淮生自己气的事只有一件了，她不喜欢孟淮这种把事闷在心里的行为，而且昨晚打那通电话之前，她也想好了孟淮可能的雷霆之怒，林九硬着头皮要跟孟淮坦诚昨晚自己见义勇为的行为。
　　孟淮心里烦透了，一句话都不想说，看了一眼林九，那眼神把大义凛然的林九要说出口的话吓了回去，但也激起了林九的倔强，她咽了口唾沫道：“你凶什么，不就是方淓姐的事么？”说出来自己也吓了一跳，本来打算的心平气静全不见了，话说的够呛，却还带着几分不知所谓的委屈。
　　孟淮张了张嘴，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忽然间泄了气似的，整个人都委顿了下去。
　　“唐年家里是那个样子，他以前还那么混账，劝方淓姐和他在一起不是把方淓姐往火坑里推吗？我们是要挣钱，但是为了挣钱就不顾底线了吗？就要瞒着方淓姐昧着良心行事吗？”
　　林九即便是不矮，但因为瘦，一旦泄了气，站着也是小小的一团，她本来觉得自己理直气壮，说着说着，不知怎么难过起来，抹了一把眼泪：“我知道我把唐年瞒着的那些事告诉方淓姐，在工作上来说是件错事，但我觉得我没做错，你不爽你骂我打我扣我钱好了……”
　　孟淮沉默像被按了静音键，别人的眼泪像一点舒缓剂，把她从深渊里拉回来一点，她抬头看了看梨花带雨的林九，像有了一点责任，有了开口的力气，她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明天再说，别哭了。”
　　孟淮说别哭了，林九却哭的更凶了。
　　孟淮绕过她，开着水龙头，水流漫过夏日灼热的水管，流了一阵，才有沁脾的凉意，孟淮掬了一捧把脸埋进去，一阵麻木之后才感觉到冷。
　　刚擦干手，电话响了，是八年级生秀榕，孟淮接起来，秀榕那边特别急切地：“孟淮，你赶紧躲一躲，我给你介绍那个胖子带人往你们楼上来了，我已经报过警了，不过……”
　　孟淮仓促地嗯了一声：“你躲远点，注意安全。”
　　她挂了电话招手叫林九：“过来洗把脸。”
　　林九听话地走了过来，孟淮把她让到茶水间里的洗手池边，出去的时候拿钥匙锁了茶水间的门。
　　孟淮再去锁工作室的门，电梯已经升了上来，叮地一声，她在门口和唐年撞了个面对面，唐年后面还跟了两个人，尽管不是膀大腰圆的类型，但两个人身上都带着点陈年的旧伤，看得孟淮头皮一麻。
　　狭路相逢，正撞在唐年的气头上，唐年在孟淮肩头推了一把，粗声粗气地道：“现在想跑路已经来不及了。”
　　孟淮被推得退了两步，让开了路，唐年带着人进了工作室。
　　孟淮反而出奇地冷静了：“唐先生，事情的原委，请你先了解清楚……”
　　唐年一拳砸在桌子上，转过身来看着孟淮，眼眶都血红，压制着声音：“我给你打电话之前，方淓才给我打的电话，问我以前的事，亲口告诉我说，那些事是你们告诉她的……”唐年咽了唾沫，像是极力忍耐，但再开口，却陡然提高了几个声音：“我们俩都让你给毁了！你他妈还有什么话好说！砸！”
　　另外两个人训练有素，听到号令便开始动手，孟淮还没来得及拦，唐年先叫了停：“先把我剩下的钱全退了，我可以不找你麻烦，至于报警么，你报一次，我多砸你一次！”
　　茶水间里的林九尝试开门良久，终于反应了过来这门是被孟淮锁上了。唐年初中时候就把一个成年女性打伤的事实冲击这林九的大脑，她顾不上孟淮锁她的初衷，心急如焚地晃门，这动静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林九作死地，在这个大家都沉默的空档里喊：“孟姐，开门，你开门放我出去！”她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真的着急，声音里带着哭腔，听得孟淮一皱眉。
　　唐年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委，看着孟淮时十分戏谑，他带的两个人里已经有一个往茶水间去了。
　　茶水间的门锁能有多结识，也就能锁个林九，这伙人只要踹两脚，那门锁就能开了！
　　孟淮在那人动手之前道：“结伙伤人，哪怕是轻伤，也要负刑事责任的。”
　　常年打架的职业选手明白这个道理，往茶水间去的那人顿了顿，看了看唐年。
　　孟淮又道：“真伤了人，唐先生保你们出来？他付的钱只怕还不够赔偿，这方面唐先生有经验，你们倒可以请教。”
　　“你他妈……”唐年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暗示，顺手逮着前台桌子上的东西，一股脑推到了地上，孟淮还不动如初，但林九听得见看不见，她想到孟淮要一对三，不知会有什么危险，开始疯狂地砸门。
　　孟淮顶着唐年的怒火道：“唐先生到底是为钱还是为方淓？要是为钱，我这点退款不管是填补你父亲打人的赔偿费还是填补赵前的勒索，都不够塞牙缝，若是为了方淓，不如你们两个坐下来坦诚……”
　　不提方淓还好，提起方淓，唐年扯过桌上的键盘，照着孟淮砸了过去。
　　唐年动了手，别的两个人不能干站着，但孟淮结伙斗殴的威胁还在，他俩没打人，而是选了砸店这条路。
　　得亏茶水间的锁不结实，比这群打架砸店的人稍微落后一点，林九拆了茶水间的锁，出来了。
　　她慌里慌张地，先是要阻止砸店的人，后来又看见唐年和孟淮在干架，立刻调转方向意欲去帮孟淮，一边喊着：“别打了，住手，我报警了！我他妈已经报警了！”
　　孟淮胳膊上有血迹，林九完全没有战斗经验，分不出好赖地，像个老母鸡似的先挡在了孟淮和唐年之间，立刻，她肩上挨了唐年一下狠的，疼的林九弓起了腰一手捂着肩膀，还不肯让开，特别作死地一边拿另一个肩头往后面推林九，一边喊着：“电话我打的，我告诉方淓姐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敢做……”
　　头顶风声呼呼地，林九不知怎么躲，她伸手推了一下孟淮，只是本能地闭着眼睛等死。
　　不知道孟淮怎么做到的，她被拎到了孟淮身后，只瞥见孟淮飞起一脚踢在了唐年身上，唐年那照着她脑袋抡下来的一下落了空。
　　门口传来爆喝：“警察，不许动，住手！”
　　跟着警察屁股后头来的，还有探头探脑地秀榕，看着孟淮手臂上的血迹冲过来，被一个民警拉住了衣领：“无关人员不准进场。”
　　秀榕像个螃蟹似的挥着爪子挣扎：“我不是无关人员，是我报警的，我打的电话。”他挣脱了别人的钳制，冲到孟淮身边来。
　　打架也是运动的一种，紧张刺激些微调节了孟淮体内的激素，她脸上的阴霾散了一点，淡淡对秀榕道：“你不上课？”
　　“可是你……”秀榕指了指孟淮的手臂，他圆圆的脸上是真情实意的焦急。
　　孟淮看都没看便道：“没事。”
　　出警人员里有个熟人，是孟淮两次进局子都见过的，哄娃很有一套的小马警官，他搓了搓秀榕的头发：“别担心，按常理，她倒真不会有事。”
　　他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位姑娘抡起一脚踢别人，论姿势论熟练度论力度，都能评个优秀了！他道：“身手不错啊！”
　　孟淮也认出了他，回道：“以前练过。”
　　小马警官：“……”所以他是夸奖她了？她哪里听出了夸奖的意思？
　　到这个时候，林九才后怕起来，揉着疼痛的肩膀眼泪汪汪，顺着桌子腿坐到了地上，小马警官注意到了可怜巴巴的她，扯了几张纸巾塞到林九手里，蹲在林九跟前轻声问：“喂，你没事吧？”
　　林九吸了下鼻涕，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相关人员都要被带走，秀榕跟孟淮跟得特别紧，孟淮道：“他能不能不去？他要上课。”
　　小马警官哦了一声：“对哦，这小子还是个未成年！”
　　秀榕被他说“未成年”时这个语气气的皱了皱眉，就见小马警官弯下腰对着他和蔼可亲地道：“那特别不幸，你这情况做笔录还得有成年人在场，得叫家长啊！”
　　秀榕脸上表情垮地太迅速，小马警官拍了拍秀榕的肩膀：“走吧。”
　　孟淮被秀榕上车时本能的抗拒的姿势逗地笑了一下，小马警官看着她挑了挑眉，挺新奇地哟了一声。
　　短时间内见了孟淮三次，头回见着孟淮笑，还是在这么个情形下，挺……怪异的。

作者有话说

扎了两个麻花辫出门，问朋友：“扎两个辫子土不土？”
朋友：“不吐啊，就是看着像个卖鸡蛋的！”
我：“嗯？？”